第115章老父哀求

錯相思·buxus·2,257·2026/5/18

「國公爺!您要保重身體啊!您若倒下了,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鎮國公府內,老管家跪在沈巍的牀前,聲淚俱下。   沈巍靠在牀頭,一夜之間,他滿頭白髮像蒼老了幾十歲。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慘然一笑。   「家?沈家還有家嗎?」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兵權沒了,部曲散了,連祖宗傳下來的基業都被人肆意圈禁。如今的鎮國公府,不過是一座毫無生氣的牢籠罷了。」   「國公爺,您別這麼說!」老管家哭道,「只要您還在,只要長公主殿下還在,沈家就還有希望!」   「希望?」沈巍的眼中,閃過微光,隨即又被更深的絕望所取代。他抓住老管家的手,用盡力氣道:「對,還有她……還有離兒……你聽著,無論用什麼法子,花多少錢,哪怕是傾家蕩產,也一定要把信送進去!告訴她,阿爹對不起她,阿爹求她,看在沈家列祖列宗的份上,向陛下求求情,保住沈家最後的體面……」   他的話未說完,便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撕心裂肺。   老管家含著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京城都籠罩在新政推行的風暴中。舊的勳貴世家被剝奪了最後的特權,一個個噤若寒蟬。   而鎮國公府的老管家,則絕望地奔走在京城各個陰暗的角落。   他先是找到了宮中採買的舊識,對方一聽是往長樂宮送信,嚇得連連擺手,將他轟了出去。   「老哥哥,不是我不幫你!那長樂宮是什麼地方?是陛下的禁臠!一隻蒼蠅飛進去都得記檔上報,我哪有這個膽子!」   他又託人找到了禁軍中的一個遠房親戚,塞上了一大包金銀。那人掂了掂錢袋,面露難色。   「叔,這錢我不能收。您是不知道,現在盯著長樂宮的眼睛有多少。別說送信了,我就是多往裡看一眼,第二天就人頭落地。您還是……另想辦法吧。」   一次次的碰壁,一次次的拒絕。   老管家幾乎要絕望了。他這才真切地感受到,當權勢褪去,他所侍奉了一輩子的鎮國公府,竟是如此的人微言輕。   直到第五天,他幾乎花光了府中最後一點積蓄,才通過一個專為宮裡倒夜香的雜役,找到了一個極為難尋的門路。   那是一個在浣衣局裡,負責清洗最低等宮人衣物的老嫗。她的兒子,曾是玄甲軍的一名夥夫受過沈家的恩惠。   在一個雨夜,一封被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又被塞進一團髒衣服裡的信,終於被送進了那座與世隔絕的宮殿。   長樂宮內,一如既往的安靜。   採薇從浣衣局派來的小宮女手中接過清洗乾淨的衣物,正要關門,那小宮女卻突然塞給她一個溼冷的布包,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公主!公主!」   採薇捧著那個散發著黴味的布包,衝進了內殿。她的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的激動與希望。   沈離正坐在燈下,翻看著一本佛經。聽到採薇的聲音,她緩緩抬起頭。   「是……是國公府的信!」採薇顫抖著將布包遞過去,「是國公爺,他……他有消息了!」   沈離的目光落在那髒汙的布包上,平靜的眼眸裡,終於有了波瀾。   她接過布包,緩緩打開。   裡面是一封信。信紙已經有些受潮,上面的字跡,她熟悉不過了。   信上的內容,充滿了老父的血淚與哀求。   他泣訴了沈家如今的窘境,部曲被奪,封地被收,三代將門的榮耀,一朝盡喪。他字字泣血,悔不當初,悔自己沒有聽女兒的勸告,更悔自己將女兒推入了這深宮。   信的最後,他放下了所有的尊嚴,無助地懇求她,求她向蕭城開口,哪怕只是求一句,為沈家保留下最後一點體面,準許他告老還鄉,遠離這是非之地。   沈離平靜地看完了整封信。   她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   「公主,國公爺他……他太可憐了。」採薇在一旁看得淚流滿面,「您快想想辦法,去跟陛下求求情吧!您是護國長公主,您為大夏立下過汗馬功勞,陛下他……他一定會聽的!」   沈離沒有說話。   她只是拿著那封信,緩緩地站起身,走到了桌案旁的燭臺前。   在採薇震驚的目光中,她將信紙的一角,湊近了那跳動的火焰。   「公主!您做什麼!」採薇失聲尖叫,她想衝上去搶奪,卻被沈離一個眼神制止了她。   火苗,迅速地燃燒著信紙。   那熟悉的字跡,在火焰中扭曲,變黑,最終化為灰燼。   「您怎麼能……您怎麼能燒了它!」採薇癱坐在地,絕望地哭喊著,「那是國公爺的信啊!是他的希望啊!您怎麼能這麼狠心!」   沈離鬆開手,任由最後一點灰燼,飄散在空氣中。   她轉過身,看著地上痛哭的採薇,聲音冰冷。   「希望?他想要的希望,是讓我去向蕭城低頭,用我這條被圈禁的命,去換沈家那點可笑的『體面』嗎?」   「我拿什麼去求情?」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極度的悲涼與嘲諷,「是拿我這『護國長公主』的虛名,還是拿我這身早已殘破的病體?採薇,你告訴我,我拿什麼去求那個巴不得我死,又怕我死得太難看的男人?」   採薇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不住地搖頭。   「我若去求,便是自取其辱。他會欣賞我的卑微,然後,更心安理得地,徹底打壓沈家。」沈離緩緩閉上眼,聲音又恢復了平靜。   「我若不求,他反而會猜忌,會疑心,會覺得我這個廢人,是不是還藏著什麼他不知道的後手。只要他還猜忌,只要他還恐懼,我父親,就能多活一天。」   這番話,殘忍,卻也清醒到了極點。   採薇終於明白了。   公主不是狠心,她是在用最冷酷的方式,保護著那個家。   她是在用自己的「無情」,換取父親的「苟活」。   「奴婢……奴婢明白了……」採薇的哭聲,變成了壓抑的嗚咽。   長樂宮內,再次恢復了安靜。   那封承載著一個家族最後希望的信,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離重新坐回窗邊,拿起那本還未看完的佛經。   她的目光落在經文上,卻久久沒有翻動一頁。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開口,聲音輕微。   「採薇,去看看殿外那幾盆蘭花,是不是該澆水了。」

「國公爺!您要保重身體啊!您若倒下了,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鎮國公府內,老管家跪在沈巍的牀前,聲淚俱下。

  沈巍靠在牀頭,一夜之間,他滿頭白髮像蒼老了幾十歲。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慘然一笑。

  「家?沈家還有家嗎?」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兵權沒了,部曲散了,連祖宗傳下來的基業都被人肆意圈禁。如今的鎮國公府,不過是一座毫無生氣的牢籠罷了。」

  「國公爺,您別這麼說!」老管家哭道,「只要您還在,只要長公主殿下還在,沈家就還有希望!」

  「希望?」沈巍的眼中,閃過微光,隨即又被更深的絕望所取代。他抓住老管家的手,用盡力氣道:「對,還有她……還有離兒……你聽著,無論用什麼法子,花多少錢,哪怕是傾家蕩產,也一定要把信送進去!告訴她,阿爹對不起她,阿爹求她,看在沈家列祖列宗的份上,向陛下求求情,保住沈家最後的體面……」

  他的話未說完,便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撕心裂肺。

  老管家含著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京城都籠罩在新政推行的風暴中。舊的勳貴世家被剝奪了最後的特權,一個個噤若寒蟬。

  而鎮國公府的老管家,則絕望地奔走在京城各個陰暗的角落。

  他先是找到了宮中採買的舊識,對方一聽是往長樂宮送信,嚇得連連擺手,將他轟了出去。

  「老哥哥,不是我不幫你!那長樂宮是什麼地方?是陛下的禁臠!一隻蒼蠅飛進去都得記檔上報,我哪有這個膽子!」

  他又託人找到了禁軍中的一個遠房親戚,塞上了一大包金銀。那人掂了掂錢袋,面露難色。

  「叔,這錢我不能收。您是不知道,現在盯著長樂宮的眼睛有多少。別說送信了,我就是多往裡看一眼,第二天就人頭落地。您還是……另想辦法吧。」

  一次次的碰壁,一次次的拒絕。

  老管家幾乎要絕望了。他這才真切地感受到,當權勢褪去,他所侍奉了一輩子的鎮國公府,竟是如此的人微言輕。

  直到第五天,他幾乎花光了府中最後一點積蓄,才通過一個專為宮裡倒夜香的雜役,找到了一個極為難尋的門路。

  那是一個在浣衣局裡,負責清洗最低等宮人衣物的老嫗。她的兒子,曾是玄甲軍的一名夥夫受過沈家的恩惠。

  在一個雨夜,一封被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又被塞進一團髒衣服裡的信,終於被送進了那座與世隔絕的宮殿。

  長樂宮內,一如既往的安靜。

  採薇從浣衣局派來的小宮女手中接過清洗乾淨的衣物,正要關門,那小宮女卻突然塞給她一個溼冷的布包,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公主!公主!」

  採薇捧著那個散發著黴味的布包,衝進了內殿。她的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的激動與希望。

  沈離正坐在燈下,翻看著一本佛經。聽到採薇的聲音,她緩緩抬起頭。

  「是……是國公府的信!」採薇顫抖著將布包遞過去,「是國公爺,他……他有消息了!」

  沈離的目光落在那髒汙的布包上,平靜的眼眸裡,終於有了波瀾。

  她接過布包,緩緩打開。

  裡面是一封信。信紙已經有些受潮,上面的字跡,她熟悉不過了。

  信上的內容,充滿了老父的血淚與哀求。

  他泣訴了沈家如今的窘境,部曲被奪,封地被收,三代將門的榮耀,一朝盡喪。他字字泣血,悔不當初,悔自己沒有聽女兒的勸告,更悔自己將女兒推入了這深宮。

  信的最後,他放下了所有的尊嚴,無助地懇求她,求她向蕭城開口,哪怕只是求一句,為沈家保留下最後一點體面,準許他告老還鄉,遠離這是非之地。

  沈離平靜地看完了整封信。

  她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

  「公主,國公爺他……他太可憐了。」採薇在一旁看得淚流滿面,「您快想想辦法,去跟陛下求求情吧!您是護國長公主,您為大夏立下過汗馬功勞,陛下他……他一定會聽的!」

  沈離沒有說話。

  她只是拿著那封信,緩緩地站起身,走到了桌案旁的燭臺前。

  在採薇震驚的目光中,她將信紙的一角,湊近了那跳動的火焰。

  「公主!您做什麼!」採薇失聲尖叫,她想衝上去搶奪,卻被沈離一個眼神制止了她。

  火苗,迅速地燃燒著信紙。

  那熟悉的字跡,在火焰中扭曲,變黑,最終化為灰燼。

  「您怎麼能……您怎麼能燒了它!」採薇癱坐在地,絕望地哭喊著,「那是國公爺的信啊!是他的希望啊!您怎麼能這麼狠心!」

  沈離鬆開手,任由最後一點灰燼,飄散在空氣中。

  她轉過身,看著地上痛哭的採薇,聲音冰冷。

  「希望?他想要的希望,是讓我去向蕭城低頭,用我這條被圈禁的命,去換沈家那點可笑的『體面』嗎?」

  「我拿什麼去求情?」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極度的悲涼與嘲諷,「是拿我這『護國長公主』的虛名,還是拿我這身早已殘破的病體?採薇,你告訴我,我拿什麼去求那個巴不得我死,又怕我死得太難看的男人?」

  採薇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不住地搖頭。

  「我若去求,便是自取其辱。他會欣賞我的卑微,然後,更心安理得地,徹底打壓沈家。」沈離緩緩閉上眼,聲音又恢復了平靜。

  「我若不求,他反而會猜忌,會疑心,會覺得我這個廢人,是不是還藏著什麼他不知道的後手。只要他還猜忌,只要他還恐懼,我父親,就能多活一天。」

  這番話,殘忍,卻也清醒到了極點。

  採薇終於明白了。

  公主不是狠心,她是在用最冷酷的方式,保護著那個家。

  她是在用自己的「無情」,換取父親的「苟活」。

  「奴婢……奴婢明白了……」採薇的哭聲,變成了壓抑的嗚咽。

  長樂宮內,再次恢復了安靜。

  那封承載著一個家族最後希望的信,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離重新坐回窗邊,拿起那本還未看完的佛經。

  她的目光落在經文上,卻久久沒有翻動一頁。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開口,聲音輕微。

  「採薇,去看看殿外那幾盆蘭花,是不是該澆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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