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誅心之策

錯相思·buxus·2,159·2026/5/18

「陛下,長樂宮那邊……毫無動靜。」   御書房內,燭火通明。   內侍總管李德跪在地上,聲音裡透著畏懼。   這幾日,京中功勳世家風聲鶴唳,鎮國公府更是愁雲密佈,國公爺沈巍一病不起的消息,早已不是祕密。   所有人都以為,長樂宮裡那位,就算不哭不鬧,也總該有些反應。   可那裡,卻異常安靜。   蕭城正在批閱奏摺,聞言,手中的硃筆一頓。   「毫無動靜?」他抬起頭,眼神凌厲,「鎮國公府的牌匾都快倒了,她沈離,能一點反應都沒有?」   「回陛下,確實沒有。」李德的頭埋得更低了,「奴才派去的人回報,長公主殿下這幾日,與往常並無二致。每日……每日只是看書,澆花,擦拭……擦拭一些舊物,按時用膳,按時歇息。似乎外面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蕭城捏緊了硃筆。   澆花?看書?   他設想過無數種的反應。她會派人來求情,會絕食抗議,會憤怒地砸掉他送去的所有東西。   他甚至做好了準備,只要她有任何異動,他便有足夠的理由,將沈家最後一點顏面也徹底撕碎。   可他等來的,卻是可怕的安靜。   這種安靜,不是認命,而是她無聲的蔑視。   「呵。」他冷笑一聲,將手中的奏摺扔到一旁,「朕倒是小瞧了她。她當真心狠。」   這平靜之下,必然隱藏著他看不透的暗流。   「繼續盯著。」他冷冷地吩咐道,「朕要知道她每天看的什麼書,澆的什麼花,見的什麼人,說的每一句話。一隻蒼蠅飛進去,朕也要知道它的來路!」   「是,奴才遵旨!」   與此同時,鳳儀宮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蘇婉正愜意地靠在軟榻上,任由侍女為她剝著葡萄。   御史中丞張遠跪在下方,滿面紅光地匯報著這幾日的「戰果」。   「娘娘神機妙算,釜底抽薪,那些老傢伙們如今都失去了權勢,再也掀不起風浪了!鎮國公沈巍,聽說已經臥牀不起,怕是時日無多了!」   蘇婉將一顆葡萄送入口中,嚥下,才緩緩開口:「長樂宮那邊呢?」   張遠一愣,隨即回道:「回娘娘,臣也派人打聽了。據說,那位長公主,毫無反應。」   「毫無反應?」蘇婉坐直了身體,臉上的愜意消失,眼神冰冷。   「是。」張遠道,「據說她整日與花草為伴,對外界之事,不聞不問。」   蘇婉神色一冷。   她與蕭城的看法不同。蕭城感到的是被冒犯的憤怒,而她感受到的,是來自同類的、可怕的威脅。   「一個連自己家族生死榮辱都不顧的人,要麼是心已死,成了真正的活死人;要麼……」她頓了頓,輕聲說,「是圖謀更大,所求之物,早已超脫了家族的範疇。」   張遠聞言,臉色微變:「娘娘的意思是……」   「她不是不在乎,她是在告訴我們,那些我們用盡心機才奪來的東西,在她眼裡,一文不值。」蘇婉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遠處那片被宮牆圈禁的殿宇,「這種人,比那些哭天搶地的老匹夫,要可怕得多。她對陛下和本宮而言是個巨大的威脅,只要她還在,這個威脅就永遠不會消失。」   長樂宮。   採薇正拿著小鋤頭,小心翼翼地給殿前那幾盆蘭花鬆土。她的心情,無比壓抑。   沈離坐在石階上,靜靜地看著她。   「公主,您……真的就不擔心國公爺嗎?」採薇終於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回頭看向沈離,聲音裡帶著哀求,「奴婢聽說,國公爺他……他已經好幾天水米未進了。」   「擔心有用嗎?」沈離的聲音很輕,卻剖開了殘酷的現實,「我的擔心,只會成為蕭城拿捏我的把柄,讓他更快地捅向我父親。讓他覺得,我還有軟肋,還可以被拿捏。」   她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我如今能為他做的,就是讓他安安穩穩地,多活幾天。」   採薇紅了眼眶。她知道公主說的是對的,可理智上的明白,無法抵消情感上的痛苦。   就在這時,一個內侍領著兩名捧著文書的小太監,走進了院子。   為首的內侍,是翰林院的掌事,平日裡專管修史編書。   「奴才參見長公主殿下。」那掌事太監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卻透著疏離。   沈離的目光,落在他和他身後那兩個小太監捧著的、厚重文稿上。   「何事?」   「回殿下。」掌事太監直起身,朗聲道,「奉陛下旨意,翰林院即日修撰《北境平亂志》,以彰陛下天威,以記將士之功。因其中涉及諸多軍中舊事,細節繁瑣,陛下特命奴才前來,請長公主殿下協助,核實一些細節,以免史書有誤,貽笑後人。」   採薇聞言,大為震驚,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掌事太監,又看看沈離,氣憤不已。   這是何等惡毒的羞辱!   北境的功勞,被他們竊取了。如今,他們竟還要讓真正的功臣,親手為他們虛假的功績粉飾太平!   他們這是要誅心啊!   「你們……你們欺人太甚!」採薇再也忍不住,指著那太監怒斥道。   「採薇,退下。」   沈離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採薇的淚水滑落,她不甘地退到了一旁。   掌事太監對採薇的失態視而不見,他揮了揮手,身後一個小太監立刻上前,將一卷文稿呈上。   「殿下,這是史官們根據軍報擬出的初稿,其中關於『枯龍河谷大捷』一役,有幾處細節,還需殿下斧正。」   沈離沒有伸手去接。   她的目光,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捲攤開的文稿。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對蕭城「神機妙算」和李信「英勇善戰」的溢美之詞。   而她的名字,一次都未曾出現。   似乎那場扭轉乾坤的勝利,與她沒有半分關係。   大殿前的庭院裡,悄然無聲。   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地上。   許久,沈離才抬起眼,看向那個掌事太監,她面無表情,聲音輕微。   「哦?他們想讓我核實什麼?」

「陛下,長樂宮那邊……毫無動靜。」

  御書房內,燭火通明。

  內侍總管李德跪在地上,聲音裡透著畏懼。

  這幾日,京中功勳世家風聲鶴唳,鎮國公府更是愁雲密佈,國公爺沈巍一病不起的消息,早已不是祕密。

  所有人都以為,長樂宮裡那位,就算不哭不鬧,也總該有些反應。

  可那裡,卻異常安靜。

  蕭城正在批閱奏摺,聞言,手中的硃筆一頓。

  「毫無動靜?」他抬起頭,眼神凌厲,「鎮國公府的牌匾都快倒了,她沈離,能一點反應都沒有?」

  「回陛下,確實沒有。」李德的頭埋得更低了,「奴才派去的人回報,長公主殿下這幾日,與往常並無二致。每日……每日只是看書,澆花,擦拭……擦拭一些舊物,按時用膳,按時歇息。似乎外面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蕭城捏緊了硃筆。

  澆花?看書?

  他設想過無數種的反應。她會派人來求情,會絕食抗議,會憤怒地砸掉他送去的所有東西。

  他甚至做好了準備,只要她有任何異動,他便有足夠的理由,將沈家最後一點顏面也徹底撕碎。

  可他等來的,卻是可怕的安靜。

  這種安靜,不是認命,而是她無聲的蔑視。

  「呵。」他冷笑一聲,將手中的奏摺扔到一旁,「朕倒是小瞧了她。她當真心狠。」

  這平靜之下,必然隱藏著他看不透的暗流。

  「繼續盯著。」他冷冷地吩咐道,「朕要知道她每天看的什麼書,澆的什麼花,見的什麼人,說的每一句話。一隻蒼蠅飛進去,朕也要知道它的來路!」

  「是,奴才遵旨!」

  與此同時,鳳儀宮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蘇婉正愜意地靠在軟榻上,任由侍女為她剝著葡萄。

  御史中丞張遠跪在下方,滿面紅光地匯報著這幾日的「戰果」。

  「娘娘神機妙算,釜底抽薪,那些老傢伙們如今都失去了權勢,再也掀不起風浪了!鎮國公沈巍,聽說已經臥牀不起,怕是時日無多了!」

  蘇婉將一顆葡萄送入口中,嚥下,才緩緩開口:「長樂宮那邊呢?」

  張遠一愣,隨即回道:「回娘娘,臣也派人打聽了。據說,那位長公主,毫無反應。」

  「毫無反應?」蘇婉坐直了身體,臉上的愜意消失,眼神冰冷。

  「是。」張遠道,「據說她整日與花草為伴,對外界之事,不聞不問。」

  蘇婉神色一冷。

  她與蕭城的看法不同。蕭城感到的是被冒犯的憤怒,而她感受到的,是來自同類的、可怕的威脅。

  「一個連自己家族生死榮辱都不顧的人,要麼是心已死,成了真正的活死人;要麼……」她頓了頓,輕聲說,「是圖謀更大,所求之物,早已超脫了家族的範疇。」

  張遠聞言,臉色微變:「娘娘的意思是……」

  「她不是不在乎,她是在告訴我們,那些我們用盡心機才奪來的東西,在她眼裡,一文不值。」蘇婉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遠處那片被宮牆圈禁的殿宇,「這種人,比那些哭天搶地的老匹夫,要可怕得多。她對陛下和本宮而言是個巨大的威脅,只要她還在,這個威脅就永遠不會消失。」

  長樂宮。

  採薇正拿著小鋤頭,小心翼翼地給殿前那幾盆蘭花鬆土。她的心情,無比壓抑。

  沈離坐在石階上,靜靜地看著她。

  「公主,您……真的就不擔心國公爺嗎?」採薇終於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回頭看向沈離,聲音裡帶著哀求,「奴婢聽說,國公爺他……他已經好幾天水米未進了。」

  「擔心有用嗎?」沈離的聲音很輕,卻剖開了殘酷的現實,「我的擔心,只會成為蕭城拿捏我的把柄,讓他更快地捅向我父親。讓他覺得,我還有軟肋,還可以被拿捏。」

  她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我如今能為他做的,就是讓他安安穩穩地,多活幾天。」

  採薇紅了眼眶。她知道公主說的是對的,可理智上的明白,無法抵消情感上的痛苦。

  就在這時,一個內侍領著兩名捧著文書的小太監,走進了院子。

  為首的內侍,是翰林院的掌事,平日裡專管修史編書。

  「奴才參見長公主殿下。」那掌事太監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卻透著疏離。

  沈離的目光,落在他和他身後那兩個小太監捧著的、厚重文稿上。

  「何事?」

  「回殿下。」掌事太監直起身,朗聲道,「奉陛下旨意,翰林院即日修撰《北境平亂志》,以彰陛下天威,以記將士之功。因其中涉及諸多軍中舊事,細節繁瑣,陛下特命奴才前來,請長公主殿下協助,核實一些細節,以免史書有誤,貽笑後人。」

  採薇聞言,大為震驚,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掌事太監,又看看沈離,氣憤不已。

  這是何等惡毒的羞辱!

  北境的功勞,被他們竊取了。如今,他們竟還要讓真正的功臣,親手為他們虛假的功績粉飾太平!

  他們這是要誅心啊!

  「你們……你們欺人太甚!」採薇再也忍不住,指著那太監怒斥道。

  「採薇,退下。」

  沈離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採薇的淚水滑落,她不甘地退到了一旁。

  掌事太監對採薇的失態視而不見,他揮了揮手,身後一個小太監立刻上前,將一卷文稿呈上。

  「殿下,這是史官們根據軍報擬出的初稿,其中關於『枯龍河谷大捷』一役,有幾處細節,還需殿下斧正。」

  沈離沒有伸手去接。

  她的目光,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捲攤開的文稿。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對蕭城「神機妙算」和李信「英勇善戰」的溢美之詞。

  而她的名字,一次都未曾出現。

  似乎那場扭轉乾坤的勝利,與她沒有半分關係。

  大殿前的庭院裡,悄然無聲。

  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地上。

  許久,沈離才抬起眼,看向那個掌事太監,她面無表情,聲音輕微。

  「哦?他們想讓我核實什麼?」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