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皇后的「關懷」

「皇后娘娘駕到——」

　　一聲尖銳的通傳，刺破了長樂宮清晨的死寂。

　　正在院中打掃落葉的宮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慌忙跪伏在地。

　　採薇端著一盆熱水走進內殿，聽到這聲音，手猛地一抖，熱水灑了幾滴在手背上，燙得她一哆嗦。

　　「公主！」她快步走到沈離身邊，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她怎麼又來了！她一定是來看您笑話的！」

　　沈離正伏在案前，借著晨光，繼續書寫著什麼。

　　她一夜未眠，臉色毫無血色。聽到採薇的話，她握著筆的手，沒有停頓。

　　「她想看，便讓她看就是了。」她的聲音很輕，輕不可聞。

　　「可是……」

　　採薇還想說什麼，一陣環佩叮噹聲已經由遠及近。

　　在內侍總管李德和一大羣宮女太監的簇擁下，皇后蘇婉那身華麗的鳳袍，再次出現在了安寧殿的門口。

　　她今日的妝容，比往日更加精緻，面帶微笑，雍容華貴，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妹妹參見姐姐。」

　　蘇婉走進殿內，對著那個伏案書寫的背影，微微屈膝，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

　　「聽聞姐姐近日為了撰寫兵書，廢寢忘食，妹妹心中實在擔憂，特地過來探望。」

　　她說著，對身後的宮女使了個眼色。

　　立刻，便有幾個宮女捧著託盤上前。

　　「這是妹妹特地命人從庫房裡尋來的，前朝的松煙墨和澄心堂紙，想來姐姐一定用得順手。」

　　她又指了指另一個宮女手中捧著的湯盅。

　　「這盅湯，是妹妹親手在小廚房裡，為姐姐熬了一整夜的。姐姐心力交瘁，正該好好補補身子。」

　　她的聲音溫柔，每一個字都透著「姐妹情深」。

　　然而，沈離依舊沒有回頭。

　　她只是寫完了手頭這一行字，才緩緩放下筆，拿起旁邊一塊乾淨的布巾，擦了擦手指上沾染的墨痕。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蘇婉的獨角戲，唱得有些尷尬。

　　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很快，她便調整過來，緩步走到了書案前。

　　她想看看，這個女人，究竟在寫些什麼。

　　當她的目光，落在那攤開的宣紙上時，她心中一驚。

　　紙上寫的，不是什麼兵法總綱，而是一場具體的戰役復盤。

　　字跡瘦勁，筆鋒銳利。

　　那一個個地名，她無比熟悉。

　　黑風口，青石坡，斷魂崖……

　　這些，都是當年沈離打出赫赫威名的戰場！

　　蘇婉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紙上的字。她看到沈離用最簡練的文字，分析著當年的兵力部署，敵我優劣，甚至連每一個百人隊的任務，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那是絕對的自信。

　　那一場場血戰，在她看來不過是指尖的棋局。

　　這一刻，蘇婉才真切地感受到，眼前這個看似羸弱的女人，腦中究竟藏著多麼可怕的韜略。

　　一股強烈的忌憚和殺意，從心底升起。

　　這個人，絕不能留！

　　她腦中的這些東西，比她手中的兵權，還要可怕！

　　「姐姐真是……好記性。」

　　蘇婉強壓下心中的翻騰，勉強擠出笑容，聲音卻不自覺地帶上了乾澀。

　　「時隔多年，竟還能將這些戰事，記得如此清楚。」

　　沈離終於有了反應。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蘇婉，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情緒。

　　「有些人，有些事，是刻在骨子裡的，想忘，也忘不掉。」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蘇婉心頭一凜。

　　蘇婉臉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了。

　　她盯著沈離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忽然覺得，自己所有精心準備的「關懷」和「炫耀」，都成了一場笑話。

　　「姐姐說的是。」她深吸了一口氣，收回目光，聲音冷了下來，「只是，人總要往前看。過去的事，記得再清楚，也只是過去了。」

　　她退後一步，重新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皇后儀態。

　　「姐姐還是好好保重身體吧。陛下還等著拜讀姐姐的兵書，開創萬世武功呢。」

　　「妹妹宮中還有要事，就不多打擾了。」

　　說完，她不再看沈離一眼，轉身，帶著滿心的殺意和不甘，拂袖而去。

　　隨著她的離開，安寧殿再次恢復了寧靜。

　　採薇快步上前，看著那些被留下的頂級文房四寶和補品，氣得渾身發抖。

　　「公主！她這是在咒您！她是巴不得您早點把命耗幹，好把這兵書寫完！」

　　沈離沒有說話。

　　她只是重新拿起筆，蘸了蘸墨。

　　那支筆，在她的指尖，紋絲不動。

　　「公主，您……」

　　採薇看著她，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她看到，公主似乎冷笑了一聲。

　　沈離沒有理會採薇，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了紙上。

　　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採薇，把那盅湯，端去給院子裡的蘭花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