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從此蕭郎是路人(大結局)

錯相思·buxus·2,169·2026/5/18

「陛下,夜深了,觀星颱風大,還請龍體為重。」   內侍總管李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   蕭城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李德不敢多言,躬著身子,帶著所有侍從悄無聲息地退遠,只留下那個身著明黃龍袍的孤單背影,獨自立於宮中最高的觀星臺上。   又是一年冬。   大雪,從鉛灰色的天幕中紛紛揚揚地落下,將整座皇宮都覆蓋在一片素白之中。遠處,萬家燈火在風雪中明明滅滅,勾勒出京城繁華的輪廓。   這是一個太平盛世。   登基一年來,他勵精圖治,在蘇婉的輔佐下,新政推行得極為順利。裁撤勳貴,清查田畝,興修水利,開辦學堂……國庫日益充盈,百姓安居樂業。   他做到了,他向天下人證明瞭,沒有沈家,沒有那些盤根錯節的舊勢力,他蕭城,一樣能治理好這個國家,甚至能做得更好。   這天下,如他所願。   可為何,他的心,卻越來越空了。   他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用明黃色錦帕包裹著的東西。   他緩緩打開錦帕,掌心裡靜靜地躺著的,是一枚早已變形的、暗沉的箭頭。   箭頭上,還殘留著早已乾涸的、發黑的血跡。   那是很多年前,在他還只是一個在朝堂上步履維艱的七王爺時,一次外出狩獵,遭遇政敵暗算。一支淬了毒的冷箭,從林中射出,直奔他的心口。   是她。   是那個永遠擋在他身前的女人,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擋下了那致命的一箭。   他至今還記得,她拔出箭頭時,那聲壓抑的悶哼,和她臉上因為劇痛而滲出的冷汗。可她只是對他笑了笑,說:「皮外傷,無妨。」   這枚箭頭,他一直偷偷藏著。   藏在誰也不知道的、御書房的暗格裡。   這是她留給他唯一的,帶著溫度的念物。   他握著那冰冷的箭頭,鋒利的邊緣硌著他的掌心,傳來細微的刺痛。   他想起了一年前,那場焚盡一切的大火。   他想起那具被燒得面目全非的焦屍,和那半截斷裂的槍頭。   他想起他為她舉行的那場極盡哀榮的國葬,和他親手為她執紼時,那口輕得不可思議的棺木。   他想起他下令修撰的《北境平亂志》,那部由他「親授」,由李信「執行」的兵書,如今已被奉為軍中聖典,人手一冊。   世間再無「沈帥」的神話,只有「陛下」的神機妙算。   一切,都按照他所設想的軌跡,完美地進行著。   他徹底抹去了她的痕跡,將她的功績,她的智慧,都變成了自己皇權的點綴。   可為什麼,每當夜深人靜,他坐在這高處,看著這萬裡江山時,心中總會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煩躁與空虛。   他端起身邊小几上那杯早已備好的溫酒,一飲而盡。   酒是御賜的佳釀,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卻驅不散心中的寒意。   他看著那無邊無際的風雪,將整個天地都染成一片雪白,彷彿要將所有的色彩與記憶,都徹底掩埋。   他低聲自語,那聲音,被風吹散在漫天大雪裡。   「這天下,如你所願,也如我所願……可為何,這杯中的酒,卻越來越沒味道了。」   ……   遙遠的江南,楓橋鎮。   與京城的漫天風雪不同,這裡正下著淅淅瀝瀝的冬雨,打在河面上,漾開一圈圈漣漪。   鎮外的河邊,一棵老柳樹下,一個戴著寬大帷帽的女子,正靜靜地站著。   她穿著一身陳舊的青色布衣,身形依舊消瘦,卻比一年前,多了幾分屬於江南水鄉的溫潤氣息。   她的面前,圍著七八個半大的孩子。這些孩子,正人手一根削得光滑的木棍,學著她的樣子,扎著馬步,一板一眼地練習著最基礎的刺、挑、劈、掃。   「先生,先生!你看我這招『橫掃千軍』,使得對不對!」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舉著木棍,賣力地比劃著。   女子看著他那滑稽的動作,她淡淡一笑。   「馬步不穩,腰腹無力,出手便失了準頭。」帶著江南特有的軟糯,卻字字清晰,「阿牛,我教你的,不是什麼『橫掃千軍』,只是最簡單的槍法基礎。根基不牢,再花哨的招式,也只是空架子。」   「哦……」被叫做阿牛的男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重新紮穩了馬步。   女子耐心地,一個一個地糾正著孩子們的動作。   她的動作很慢,很柔和,早已沒了當年在沙場上的半分凌厲。那曾沾滿鮮血的槍法,如今在她手中,變成了孩子們強身健體的遊戲。   雨漸漸停了。   孩子們練得滿頭大汗,一個個都累得坐在了地上。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湊到了女子的身邊,她仰起頭,好奇地看著女子帷帽下那若隱若現的側臉。   「先生,先生,」小女孩的聲音十分清脆,「你為什麼總戴著帽子呀?是不是怕我們看到你臉上的疤?」   童言無忌。   其他的孩子也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他們都知道,他們的這位「昭昭先生」,臉上有一道從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疤痕。雖然平日裡被帷帽遮著,偶爾風吹起紗幔時,還是能瞥見那道猙獰的痕跡。   女子聞言,身體微微一僵。   她緩緩地,抬起手,將頭上的帷帽,摘了下來。   那道猙獰的疤痕,就這麼暴露在了江南溼潤的空氣裡。   孩子們都安靜了下來,他們看著那道疤,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好奇。   「先生,你這疤……是怎麼來的呀?疼不疼?」還是那個小女孩,怯生生地問道。   女子伸出手,輕輕撫上自己臉頰上那道早已癒合的傷疤。   那傷疤,曾是她身為「沈離」時,最深的痛與恨。   如今,時隔一年,當她再次觸摸它時,心中卻只剩下一片平靜。   她看著眼前這羣天真無邪的孩子,看著他們清澈的眼睛,臉上,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   那笑容,衝淡了疤痕的猙獰,顯得格外溫柔。   她輕聲開口,那聲音,彷彿在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遙遠的故事。   「是為了一個負心人留下的。」

「陛下,夜深了,觀星颱風大,還請龍體為重。」

  內侍總管李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

  蕭城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李德不敢多言,躬著身子,帶著所有侍從悄無聲息地退遠,只留下那個身著明黃龍袍的孤單背影,獨自立於宮中最高的觀星臺上。

  又是一年冬。

  大雪,從鉛灰色的天幕中紛紛揚揚地落下,將整座皇宮都覆蓋在一片素白之中。遠處,萬家燈火在風雪中明明滅滅,勾勒出京城繁華的輪廓。

  這是一個太平盛世。

  登基一年來,他勵精圖治,在蘇婉的輔佐下,新政推行得極為順利。裁撤勳貴,清查田畝,興修水利,開辦學堂……國庫日益充盈,百姓安居樂業。

  他做到了,他向天下人證明瞭,沒有沈家,沒有那些盤根錯節的舊勢力,他蕭城,一樣能治理好這個國家,甚至能做得更好。

  這天下,如他所願。

  可為何,他的心,卻越來越空了。

  他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用明黃色錦帕包裹著的東西。

  他緩緩打開錦帕,掌心裡靜靜地躺著的,是一枚早已變形的、暗沉的箭頭。

  箭頭上,還殘留著早已乾涸的、發黑的血跡。

  那是很多年前,在他還只是一個在朝堂上步履維艱的七王爺時,一次外出狩獵,遭遇政敵暗算。一支淬了毒的冷箭,從林中射出,直奔他的心口。

  是她。

  是那個永遠擋在他身前的女人,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擋下了那致命的一箭。

  他至今還記得,她拔出箭頭時,那聲壓抑的悶哼,和她臉上因為劇痛而滲出的冷汗。可她只是對他笑了笑,說:「皮外傷,無妨。」

  這枚箭頭,他一直偷偷藏著。

  藏在誰也不知道的、御書房的暗格裡。

  這是她留給他唯一的,帶著溫度的念物。

  他握著那冰冷的箭頭,鋒利的邊緣硌著他的掌心,傳來細微的刺痛。

  他想起了一年前,那場焚盡一切的大火。

  他想起那具被燒得面目全非的焦屍,和那半截斷裂的槍頭。

  他想起他為她舉行的那場極盡哀榮的國葬,和他親手為她執紼時,那口輕得不可思議的棺木。

  他想起他下令修撰的《北境平亂志》,那部由他「親授」,由李信「執行」的兵書,如今已被奉為軍中聖典,人手一冊。

  世間再無「沈帥」的神話,只有「陛下」的神機妙算。

  一切,都按照他所設想的軌跡,完美地進行著。

  他徹底抹去了她的痕跡,將她的功績,她的智慧,都變成了自己皇權的點綴。

  可為什麼,每當夜深人靜,他坐在這高處,看著這萬裡江山時,心中總會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煩躁與空虛。

  他端起身邊小几上那杯早已備好的溫酒,一飲而盡。

  酒是御賜的佳釀,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卻驅不散心中的寒意。

  他看著那無邊無際的風雪,將整個天地都染成一片雪白,彷彿要將所有的色彩與記憶,都徹底掩埋。

  他低聲自語,那聲音,被風吹散在漫天大雪裡。

  「這天下,如你所願,也如我所願……可為何,這杯中的酒,卻越來越沒味道了。」

  ……

  遙遠的江南,楓橋鎮。

  與京城的漫天風雪不同,這裡正下著淅淅瀝瀝的冬雨,打在河面上,漾開一圈圈漣漪。

  鎮外的河邊,一棵老柳樹下,一個戴著寬大帷帽的女子,正靜靜地站著。

  她穿著一身陳舊的青色布衣,身形依舊消瘦,卻比一年前,多了幾分屬於江南水鄉的溫潤氣息。

  她的面前,圍著七八個半大的孩子。這些孩子,正人手一根削得光滑的木棍,學著她的樣子,扎著馬步,一板一眼地練習著最基礎的刺、挑、劈、掃。

  「先生,先生!你看我這招『橫掃千軍』,使得對不對!」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舉著木棍,賣力地比劃著。

  女子看著他那滑稽的動作,她淡淡一笑。

  「馬步不穩,腰腹無力,出手便失了準頭。」帶著江南特有的軟糯,卻字字清晰,「阿牛,我教你的,不是什麼『橫掃千軍』,只是最簡單的槍法基礎。根基不牢,再花哨的招式,也只是空架子。」

  「哦……」被叫做阿牛的男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重新紮穩了馬步。

  女子耐心地,一個一個地糾正著孩子們的動作。

  她的動作很慢,很柔和,早已沒了當年在沙場上的半分凌厲。那曾沾滿鮮血的槍法,如今在她手中,變成了孩子們強身健體的遊戲。

  雨漸漸停了。

  孩子們練得滿頭大汗,一個個都累得坐在了地上。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湊到了女子的身邊,她仰起頭,好奇地看著女子帷帽下那若隱若現的側臉。

  「先生,先生,」小女孩的聲音十分清脆,「你為什麼總戴著帽子呀?是不是怕我們看到你臉上的疤?」

  童言無忌。

  其他的孩子也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他們都知道,他們的這位「昭昭先生」,臉上有一道從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疤痕。雖然平日裡被帷帽遮著,偶爾風吹起紗幔時,還是能瞥見那道猙獰的痕跡。

  女子聞言,身體微微一僵。

  她緩緩地,抬起手,將頭上的帷帽,摘了下來。

  那道猙獰的疤痕,就這麼暴露在了江南溼潤的空氣裡。

  孩子們都安靜了下來,他們看著那道疤,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好奇。

  「先生,你這疤……是怎麼來的呀?疼不疼?」還是那個小女孩,怯生生地問道。

  女子伸出手,輕輕撫上自己臉頰上那道早已癒合的傷疤。

  那傷疤,曾是她身為「沈離」時,最深的痛與恨。

  如今,時隔一年,當她再次觸摸它時,心中卻只剩下一片平靜。

  她看著眼前這羣天真無邪的孩子,看著他們清澈的眼睛,臉上,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

  那笑容,衝淡了疤痕的猙獰,顯得格外溫柔。

  她輕聲開口,那聲音,彷彿在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遙遠的故事。

  「是為了一個負心人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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