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情報網到了

錯相思·buxus·4,126·2026/5/18

王府那破敗的庭院裡,寂靜無聲。   四百名精銳士兵,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提著刀,一步步走向府門的女人身上。   沈離的背影,決然而孤寂。   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沉重且帶著一種奔赴毀滅的悲壯。   每個人都清楚,一旦她踏出這扇門,將意味著什麼。   血洗馬家。   屠盡這座城裡所有與他們為敵的勢力。   用最慘烈、最直接的方式,奪回水源,奪回生存的權利。   他們會贏。以他們這支百戰精銳的戰力,屠掉馬家那些烏合之眾的私兵,易如反掌。   然後呢?   公然屠戮地方豪強,戕害朝廷命官,這與造反何異?等待他們的,將是朝廷的雷霆震怒,是鎮國公府被牽連的萬劫不復。他們將從大周的將士,變成人人得而誅之的叛軍。   ,他們沒有選擇。因為不踏出這一步,他們今天,就會渴死在這裡。   張叔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他的眼中閃過掙扎,閃過不忍,最終,還是化為了追隨主帥、萬死不辭的決絕。   他準備開口,下達那道他此生最不想下的命令——   「全軍……」   「報——!!」   一聲驚慌失措、幾乎變了調的嘶喊,從府外猛地傳來,硬生生打斷了張叔的話。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玄甲軍斥候,連滾帶爬、衣衫不整地衝了進來。他臉上沾滿了泥土,頭盔也不知丟到了哪裡,神情慌張到了極點,彷彿見了鬼一般。   這名斥候,是蕭城那一百名神祕私兵中的一員。他們向來以紀律嚴明、沉穩冷靜著稱,何曾有過如此失態的模樣?   沈離停下了腳步,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了那名斥候身上。   那斥候衝進院子,看也不看旁人,甚至無視了在場軍階最高的沈離,徑直「撲通」一聲,朝著那間蕭城用來「齋戒祈福」的破屋,跪倒在地。   「王……王爺!王爺救命啊!」   他對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拼命磕頭,聲音裡帶著哭腔和後怕。   「小人……小人有罪!小人該死!」   這突如其來、完全不合軍中規矩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蕭城穿著一身為了「齋戒」而換上的白色素衣,走了出來。他看起來清減了不少,臉色蒼白,那副悲天憫人、準備為蒼生祈福的「神棍」模樣還未完全褪去。   他看到跪在地上的斥候,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用一種帶著幾分威嚴的、故作鎮定的語氣呵斥道: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本王在此靜心為蒼生祈福,豈容你大聲喧譁!」   那斥候哭得更兇了,語無倫次地說道:「王爺!小人……小人奉命出城巡視,想著王爺為我等憂心,不思茶飯,便……便想打只兔子給王爺補補身子,盡一份心意……」   此言一出,周圍的沈家軍將士,臉上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軍中斷水,譁變在即,他不想著如何警戒索敵,居然還有心思去打兔子邀寵?玄甲軍的人,都是這種貨色?   「小人該死,小人無能!兔子沒打到,反倒在林子裡迷了路,腳下一滑,掉進了一個黑漆漆的枯井裡!」   斥候的聲音,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   「小人在井底摔得七葷八素,以為自己要死在裡面了!就在小人絕望的時候,胡亂摸索,竟……竟然摸到了一塊鬆動的磚石!小人砸開磚石,後面……後面是個地道!地道盡頭有個爛木頭箱子,小人砸開箱子,裡面……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只有這個!」   他說著,從懷裡顫顫巍巍地掏出一卷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高高舉過了頭頂。   那油布早已朽爛,露出裡面泛黃的、不知是羊皮還是牛皮的捲軸。   蕭城看著那捲東西,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好奇,再到一種被命運砸中的狂喜!   「天……天意啊!」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奪過那捲東西,小心翼翼地展開。他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顫抖。   那是一張地圖。一張繪製手法極其古老,許多地方的墨跡都已經模糊不清的地圖。   蕭城將地圖攤在地上,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他看得是如此專注,如此投入,彷彿那上面畫的不是線條,而是能救命的仙丹。   沈離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這一出拙劣到可笑的鬧劇。   打兔子?掉枯井?摸到磚石?發現藏寶圖?   這種只有三歲孩童才會相信的鬼話,他竟然能演得如此一本正經!   她心中的鄙夷,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就在這時,地上的蕭城,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癲狂的大笑。他高高舉起那張破爛的地圖,對著蒼天,狀若瘋魔。   「找到了!找到了!我們有救了!」   他從地上一躍而起,衝到沈離面前,將那張地圖塞到她手裡,臉上是無法抑制的狂喜。   「王妃!快看!快看!」   「這……這是一張前朝的軍用祕圖!上面……上面標著一條地下暗河!就在城西三十裡外的一處山谷裡!只要找到入口,我們就有水喝了!」   「還有!還有!」他因為激動,說話都有些結巴,「地圖上還說,暗河的盡頭,有一個……一個前朝軍隊留下的祕密糧倉!裡面……裡面藏著足夠一萬人喫一年的糧食!」   地下暗河?祕密糧倉?   沈離的目光,落在那張所謂的「藏寶圖」上。地圖畫得很粗糙,幾個關鍵的地形和標識,卻異常清晰。一條蜿蜒的藍色線條,貫穿了數座山脈,其中一個分支,正好從蒼北城的地底下流過。而在那條線的盡頭,畫著一個糧倉的標誌。   這一切,太過巧合。巧合到,就像是有人為瞭解決眼前的困境,而特意偽造出來的一樣。   沈離抬起頭,看向蕭城那張因為過度「興奮」而漲得通紅的臉,她想從他眼中,找到一絲一毫演戲的痕跡。   她失敗了。   他眼中的狂喜,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具有感染力,以至於周圍那些本已絕望的士兵,在聽到他的話後,眼中都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的微光。   「真的假的?地下暗河?」   「還有糧倉?!」   人羣中,響起了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沈離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這是陷阱。一個用希望編織的、拙劣的陷阱。   她,卻沒有選擇。與提刀衝出去,和馬家玉石俱焚,落得一個叛國的罪名相比,去驗證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無疑是眼下唯一能安撫軍心的辦法。   「張叔。」她收起地圖,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   「末將在!」   「點一百個兄弟,帶上所有能裝水的器具,跟我走。」   「是!」張叔的眼中,也閃爍著激動的光芒。顯然,他也選擇了相信這個「奇蹟」。   半個時辰後,沈離帶著一支精銳小隊,按照地圖上的標識,來到了城西三十裡外,那片荒無人煙的山谷。按照地圖的指引,他們在山谷最深處的一面石壁下,找到了一處被藤蔓和亂石掩蓋的洞口。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通過,裡面黑漆漆的,不時有陰冷的風吹出。   「都打起精神!」沈離拔出佩刀,第一個走了進去。   山洞裡一片漆黑,空氣潮溼而壓抑。他們點燃火把,小心翼翼地向下探索了近百米,耳邊,終於傳來了一陣隱隱約約的「譁譁」聲。   是水聲!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他們加快腳步,轉過一個彎道,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寬約數米的地下暗河,出現在他們面前!河水清澈見底,在火把的照耀下,閃爍著粼粼的波光!   「有水了!真的有水了!」一名士兵再也按捺不住,他衝到河邊,用手捧起一捧水,不顧一切地灌進嘴裡。   「甜的!是甜的!」他激動地大喊起來。   壓抑了數日的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士兵們歡呼著,湧向河邊,盡情地暢飲著這來之不易的甘泉。   沈離沒有動。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條真實存在的暗河,心中的疑雲,卻越來越重。   這一切,太真實了。真實到……讓她感到恐懼。   「王妃!您看那邊!」順著張叔手指的方向,沈離看到,在暗河的對岸,赫然有著一座用巨石壘砌而成的人工建築。那是一座大門。大門之後,便是地圖上所說的,那個前朝的祕密糧倉。   他們涉水而過,合力推開了那扇沉重的石門。一股陳舊的、混合著穀物和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火把的光亮照亮了倉庫的內部。   整個倉庫,巨大得超乎想像。一排排高大的貨架上,堆滿了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麻袋。張叔衝上前,用刀劃開一個麻袋。黃澄澄的、雖然有些陳舊依舊飽滿乾燥的米粒,譁啦啦地流了出來。   糧食!堆積如山的糧食!足夠他們這支軍隊,喫上一年,甚至更久!   水源和糧食,這兩個足以將他們逼上絕路的最大難題,在短短一個時辰內,以一種最不可思議的方式,同時被解決了!   軍心,徹底大定!   當滿載著清水和糧食的車隊,回到那座破敗的王府時,整個軍營,都沸騰了!士兵們歡呼著,將沈離和張叔等人高高舉起,用最質樸的方式,宣洩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而這場「奇蹟」的最大功臣,七王爺蕭城,則站在臺階上,滿臉「欣慰」地看著這一切。他當眾宣佈,這一切,都是上天的恩賜,是他誠心祈禱感動了神明的結果。   隨即,他高聲宣佈,要重重賞賜那名「幸運」的、發現了藏寶圖的斥候。   賞金百兩!官升一級!   那名斥候,在所有人的歡呼聲中,跪在了蕭城面前,磕頭領賞。他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喜和受寵若驚。   沈離站在人羣之外,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她的目光,越過歡呼的人羣,死死地鎖定在那個跪地領賞的士兵身上。   他的表情,天衣無縫。   他的動作,卑微而恭敬。   他的眼神……那雙在匯報時充滿了「驚恐」和「慌亂」的眼睛,此刻,在面對蕭城時,卻只有一種情緒。   那是一種,淬鍊到骨子裡的、不帶任何雜質的……狂熱與忠誠。   就像最虔誠的信徒,在仰望自己唯一的神明。   沈離的心,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忽然明白了。   從頭到尾,就不存在什麼「幸運」的斥候,也不存在什麼「前朝的藏寶圖」。   這一切,都是一個局。   一個由蕭城親手導演,將所有人都蒙在鼓裡的,天衣無縫的局!   他根本就不是在演。他是真的在「祈福」,在「等待」。   他在等一個時機!   一個將她和四百將士逼入絕境,讓她除了拔刀造反外別無選擇的死局!一個讓所有人體驗過最深沉的絕望,再由他親手賜予「神跡」與希望的最佳時機!   他根本就不是靠運氣,他是在玩弄人心!   所謂的水源斷絕,所謂的糧食危機,從一開始,就在他的算計之內!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將她逼到絕境,讓她徹底掌控這支軍隊的決心達到頂點,再用一個他親手製造的「神跡」,來收割所有人的忠心!   這條地下暗河,這個祕密糧倉,根本不是什麼前朝遺蹟!   這是他的底牌!是他來到這片蠻荒之地前,早就準備好的後手!   這是他的情報網,為他這位真正的主人,送上的第一份「到貨清單」!   沈離的目光,從那名斥候身上,緩緩移開,落在了那個還在享受著眾人歡呼的、她的夫君身上。   她只覺遍體生寒。

王府那破敗的庭院裡,寂靜無聲。

  四百名精銳士兵,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提著刀,一步步走向府門的女人身上。

  沈離的背影,決然而孤寂。

  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沉重且帶著一種奔赴毀滅的悲壯。

  每個人都清楚,一旦她踏出這扇門,將意味著什麼。

  血洗馬家。

  屠盡這座城裡所有與他們為敵的勢力。

  用最慘烈、最直接的方式,奪回水源,奪回生存的權利。

  他們會贏。以他們這支百戰精銳的戰力,屠掉馬家那些烏合之眾的私兵,易如反掌。

  然後呢?

  公然屠戮地方豪強,戕害朝廷命官,這與造反何異?等待他們的,將是朝廷的雷霆震怒,是鎮國公府被牽連的萬劫不復。他們將從大周的將士,變成人人得而誅之的叛軍。

  ,他們沒有選擇。因為不踏出這一步,他們今天,就會渴死在這裡。

  張叔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他的眼中閃過掙扎,閃過不忍,最終,還是化為了追隨主帥、萬死不辭的決絕。

  他準備開口,下達那道他此生最不想下的命令——

  「全軍……」

  「報——!!」

  一聲驚慌失措、幾乎變了調的嘶喊,從府外猛地傳來,硬生生打斷了張叔的話。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玄甲軍斥候,連滾帶爬、衣衫不整地衝了進來。他臉上沾滿了泥土,頭盔也不知丟到了哪裡,神情慌張到了極點,彷彿見了鬼一般。

  這名斥候,是蕭城那一百名神祕私兵中的一員。他們向來以紀律嚴明、沉穩冷靜著稱,何曾有過如此失態的模樣?

  沈離停下了腳步,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了那名斥候身上。

  那斥候衝進院子,看也不看旁人,甚至無視了在場軍階最高的沈離,徑直「撲通」一聲,朝著那間蕭城用來「齋戒祈福」的破屋,跪倒在地。

  「王……王爺!王爺救命啊!」

  他對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拼命磕頭,聲音裡帶著哭腔和後怕。

  「小人……小人有罪!小人該死!」

  這突如其來、完全不合軍中規矩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蕭城穿著一身為了「齋戒」而換上的白色素衣,走了出來。他看起來清減了不少,臉色蒼白,那副悲天憫人、準備為蒼生祈福的「神棍」模樣還未完全褪去。

  他看到跪在地上的斥候,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用一種帶著幾分威嚴的、故作鎮定的語氣呵斥道: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本王在此靜心為蒼生祈福,豈容你大聲喧譁!」

  那斥候哭得更兇了,語無倫次地說道:「王爺!小人……小人奉命出城巡視,想著王爺為我等憂心,不思茶飯,便……便想打只兔子給王爺補補身子,盡一份心意……」

  此言一出,周圍的沈家軍將士,臉上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軍中斷水,譁變在即,他不想著如何警戒索敵,居然還有心思去打兔子邀寵?玄甲軍的人,都是這種貨色?

  「小人該死,小人無能!兔子沒打到,反倒在林子裡迷了路,腳下一滑,掉進了一個黑漆漆的枯井裡!」

  斥候的聲音,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

  「小人在井底摔得七葷八素,以為自己要死在裡面了!就在小人絕望的時候,胡亂摸索,竟……竟然摸到了一塊鬆動的磚石!小人砸開磚石,後面……後面是個地道!地道盡頭有個爛木頭箱子,小人砸開箱子,裡面……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只有這個!」

  他說著,從懷裡顫顫巍巍地掏出一卷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高高舉過了頭頂。

  那油布早已朽爛,露出裡面泛黃的、不知是羊皮還是牛皮的捲軸。

  蕭城看著那捲東西,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好奇,再到一種被命運砸中的狂喜!

  「天……天意啊!」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奪過那捲東西,小心翼翼地展開。他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顫抖。

  那是一張地圖。一張繪製手法極其古老,許多地方的墨跡都已經模糊不清的地圖。

  蕭城將地圖攤在地上,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他看得是如此專注,如此投入,彷彿那上面畫的不是線條,而是能救命的仙丹。

  沈離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這一出拙劣到可笑的鬧劇。

  打兔子?掉枯井?摸到磚石?發現藏寶圖?

  這種只有三歲孩童才會相信的鬼話,他竟然能演得如此一本正經!

  她心中的鄙夷,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就在這時,地上的蕭城,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癲狂的大笑。他高高舉起那張破爛的地圖,對著蒼天,狀若瘋魔。

  「找到了!找到了!我們有救了!」

  他從地上一躍而起,衝到沈離面前,將那張地圖塞到她手裡,臉上是無法抑制的狂喜。

  「王妃!快看!快看!」

  「這……這是一張前朝的軍用祕圖!上面……上面標著一條地下暗河!就在城西三十裡外的一處山谷裡!只要找到入口,我們就有水喝了!」

  「還有!還有!」他因為激動,說話都有些結巴,「地圖上還說,暗河的盡頭,有一個……一個前朝軍隊留下的祕密糧倉!裡面……裡面藏著足夠一萬人喫一年的糧食!」

  地下暗河?祕密糧倉?

  沈離的目光,落在那張所謂的「藏寶圖」上。地圖畫得很粗糙,幾個關鍵的地形和標識,卻異常清晰。一條蜿蜒的藍色線條,貫穿了數座山脈,其中一個分支,正好從蒼北城的地底下流過。而在那條線的盡頭,畫著一個糧倉的標誌。

  這一切,太過巧合。巧合到,就像是有人為瞭解決眼前的困境,而特意偽造出來的一樣。

  沈離抬起頭,看向蕭城那張因為過度「興奮」而漲得通紅的臉,她想從他眼中,找到一絲一毫演戲的痕跡。

  她失敗了。

  他眼中的狂喜,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具有感染力,以至於周圍那些本已絕望的士兵,在聽到他的話後,眼中都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的微光。

  「真的假的?地下暗河?」

  「還有糧倉?!」

  人羣中,響起了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沈離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這是陷阱。一個用希望編織的、拙劣的陷阱。

  她,卻沒有選擇。與提刀衝出去,和馬家玉石俱焚,落得一個叛國的罪名相比,去驗證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無疑是眼下唯一能安撫軍心的辦法。

  「張叔。」她收起地圖,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

  「末將在!」

  「點一百個兄弟,帶上所有能裝水的器具,跟我走。」

  「是!」張叔的眼中,也閃爍著激動的光芒。顯然,他也選擇了相信這個「奇蹟」。

  半個時辰後,沈離帶著一支精銳小隊,按照地圖上的標識,來到了城西三十裡外,那片荒無人煙的山谷。按照地圖的指引,他們在山谷最深處的一面石壁下,找到了一處被藤蔓和亂石掩蓋的洞口。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通過,裡面黑漆漆的,不時有陰冷的風吹出。

  「都打起精神!」沈離拔出佩刀,第一個走了進去。

  山洞裡一片漆黑,空氣潮溼而壓抑。他們點燃火把,小心翼翼地向下探索了近百米,耳邊,終於傳來了一陣隱隱約約的「譁譁」聲。

  是水聲!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他們加快腳步,轉過一個彎道,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寬約數米的地下暗河,出現在他們面前!河水清澈見底,在火把的照耀下,閃爍著粼粼的波光!

  「有水了!真的有水了!」一名士兵再也按捺不住,他衝到河邊,用手捧起一捧水,不顧一切地灌進嘴裡。

  「甜的!是甜的!」他激動地大喊起來。

  壓抑了數日的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士兵們歡呼著,湧向河邊,盡情地暢飲著這來之不易的甘泉。

  沈離沒有動。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條真實存在的暗河,心中的疑雲,卻越來越重。

  這一切,太真實了。真實到……讓她感到恐懼。

  「王妃!您看那邊!」順著張叔手指的方向,沈離看到,在暗河的對岸,赫然有著一座用巨石壘砌而成的人工建築。那是一座大門。大門之後,便是地圖上所說的,那個前朝的祕密糧倉。

  他們涉水而過,合力推開了那扇沉重的石門。一股陳舊的、混合著穀物和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火把的光亮照亮了倉庫的內部。

  整個倉庫,巨大得超乎想像。一排排高大的貨架上,堆滿了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麻袋。張叔衝上前,用刀劃開一個麻袋。黃澄澄的、雖然有些陳舊依舊飽滿乾燥的米粒,譁啦啦地流了出來。

  糧食!堆積如山的糧食!足夠他們這支軍隊,喫上一年,甚至更久!

  水源和糧食,這兩個足以將他們逼上絕路的最大難題,在短短一個時辰內,以一種最不可思議的方式,同時被解決了!

  軍心,徹底大定!

  當滿載著清水和糧食的車隊,回到那座破敗的王府時,整個軍營,都沸騰了!士兵們歡呼著,將沈離和張叔等人高高舉起,用最質樸的方式,宣洩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而這場「奇蹟」的最大功臣,七王爺蕭城,則站在臺階上,滿臉「欣慰」地看著這一切。他當眾宣佈,這一切,都是上天的恩賜,是他誠心祈禱感動了神明的結果。

  隨即,他高聲宣佈,要重重賞賜那名「幸運」的、發現了藏寶圖的斥候。

  賞金百兩!官升一級!

  那名斥候,在所有人的歡呼聲中,跪在了蕭城面前,磕頭領賞。他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喜和受寵若驚。

  沈離站在人羣之外,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她的目光,越過歡呼的人羣,死死地鎖定在那個跪地領賞的士兵身上。

  他的表情,天衣無縫。

  他的動作,卑微而恭敬。

  他的眼神……那雙在匯報時充滿了「驚恐」和「慌亂」的眼睛,此刻,在面對蕭城時,卻只有一種情緒。

  那是一種,淬鍊到骨子裡的、不帶任何雜質的……狂熱與忠誠。

  就像最虔誠的信徒,在仰望自己唯一的神明。

  沈離的心,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忽然明白了。

  從頭到尾,就不存在什麼「幸運」的斥候,也不存在什麼「前朝的藏寶圖」。

  這一切,都是一個局。

  一個由蕭城親手導演,將所有人都蒙在鼓裡的,天衣無縫的局!

  他根本就不是在演。他是真的在「祈福」,在「等待」。

  他在等一個時機!

  一個將她和四百將士逼入絕境,讓她除了拔刀造反外別無選擇的死局!一個讓所有人體驗過最深沉的絕望,再由他親手賜予「神跡」與希望的最佳時機!

  他根本就不是靠運氣,他是在玩弄人心!

  所謂的水源斷絕,所謂的糧食危機,從一開始,就在他的算計之內!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將她逼到絕境,讓她徹底掌控這支軍隊的決心達到頂點,再用一個他親手製造的「神跡」,來收割所有人的忠心!

  這條地下暗河,這個祕密糧倉,根本不是什麼前朝遺蹟!

  這是他的底牌!是他來到這片蠻荒之地前,早就準備好的後手!

  這是他的情報網,為他這位真正的主人,送上的第一份「到貨清單」!

  沈離的目光,從那名斥候身上,緩緩移開,落在了那個還在享受著眾人歡呼的、她的夫君身上。

  她只覺遍體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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