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說好的皇家威嚴呢?怎麼成立全京城的笑話!
沈離猛地睜開眼,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本能,讓她的右手肌肉瞬間繃緊,幾乎要握住藏在枕下的匕首。
殺意。
雖然極淡,一閃即逝,但仍舊被她察覺到了。
她循著感覺望去,那個本該在角落裡縮成一團、低聲啜泣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背對著她。
喜慶的龍鳳燭焰光跳動,將他身影投影在牆壁上。他依舊穿著那身過於寬大的喜袍,低著頭,看不清神情。
沒有哭聲,也沒有顫抖。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像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塑,剛才那股若有若無的殺意,彷彿只是沈離徵戰多年留下的錯覺。
空氣死寂,連窗外的風聲都停了。
沈離的眉頭緊緊蹙起。
這個男人,不對勁。
就在她準備開口試探的剎那,那「雕塑」動了。
他彷彿被她的目光刺痛,身體不可察地一顫,沉寂瞬間被打破。他猛地轉身,動作慌亂,像一隻被驚擾的林間小鹿。
「王……王妃……我……我吵到您了?」
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未乾的哭腔,小心翼翼,充滿了卑微的恐懼。他抬起頭,那張臉確實布滿了淚痕,眼睛又紅又腫,配上他那副天生的好相貌,更顯出一種令人心煩的柔弱。
「我……我這就出去,絕不礙您的眼……」
他說著,竟真的手腳並用地、幾乎是逃一般地衝向門口,拉開門,夜間寒氣倒灌了進來,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沈離握緊的拳頭,緩緩鬆開。
看著他倉皇逃竄的背影,她眼中的銳利最終化為一絲疑慮和更深的鄙夷。
錯覺嗎?
剛才那一瞬間,她幾乎以為自己面對的是一頭收斂了所有爪牙的蟄伏猛獸。可現在看來,依舊是那個扶不起的廢物。
她甚至能聽到門外壓抑著的咳嗽聲,以及寒風中那若有若無的抽泣。
「沒用的東西。」
沈離冷哼一聲,翻了個身,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這一夜,註定在淺眠中度過。
次日天色未亮,宮裡派來教導禮儀的張嬤嬤便在門外高聲催促,言語間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新婚第一日,需入宮向帝後敬茶,這是規矩。
沈離推門而出,一眼便看到蕭城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畏畏縮縮地站在廊柱的陰影裡,身上沾滿了清晨的寒露,顯然真在外面站了一夜。
看到沈離,他如同老鼠見了貓,下意識地就往柱子後縮。
沈離懶得浪費一個眼神,徑直走向早已備好的王府馬車。
一路無話,車廂內的氣氛比西伯利亞的寒風還要冰冷。
抵達宮門,兩人換乘步輦,一前一後,前往皇后的鳳儀宮。
鳳儀宮內,早已人聲鼎沸。
皇帝蕭遠端坐主位,龍袍威嚴,身旁的皇后正含笑與他低語。太子蕭銳、三王爺蕭顯等幾位成年皇子皆已到齊,正與相熟的宗室勳貴談笑風生。他們的目光,時不時地瞟向殿門,那副看好戲的神情,沒有絲毫掩飾。
當內侍拉長聲音高喊「七王爺、七王妃到——」時,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數十道目光,如探照燈般齊刷刷地投射過來,混雜著好奇、同情,但更多的,是赤裸裸的幸災樂禍。
蕭城低著頭,跟在沈離身後半步,亦步亦趨,那副上不了臺面的小媳婦模樣,瞬間引得幾位皇子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嗤笑。
「喲,七弟來了。」開口的正是太子蕭銳,他面如冠玉,此刻玩味地笑著,眼神卻如看螻蟻般輕蔑,「昨夜洞房花燭,想來是春宵苦短,累著了吧?」
蕭城頭埋得更低,嘴脣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大哥說笑了。」
沈離面無表情地上前一步,無視了太子,對著上首的帝後微微頷首,聲如寒冰:「沈離見過父皇、母后。」
她沒有行跪拜大禮,一個簡單的頷首,是屬於鎮國將軍的特權。這看似無禮的舉動,卻讓太子臉上的笑容一僵,被噎得十分不快。
「看七弟這魂不守舍的樣子,」一旁的三王爺蕭顯怪笑著接過了話頭,煽風點火,「莫不是我們大周鼎鼎大名的『女戰神』,閨房之中也如戰場一般,讓七弟你喫了敗仗,被趕出房門了?」
「哈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滿堂鬨笑。就連龍椅上的皇帝,嘴角也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在他們眼中,這場荒唐的聯姻,本就是皇家為安撫兵權而演的一齣戲,蕭城這個廢物,就是戲裡最大的笑話。
蕭城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雙手死死攥著衣袖,身體因屈辱而微微發抖,卻連頭都不敢抬。
沈離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去,鳳眸中寒光閃爍。
就在這時,司禮太監高聲道:「吉時到,新人敬茶——」
侍女端著茶盤上前。按照規矩,應由蕭城先敬。他顫顫巍巍地端起一杯茶,準備呈給皇帝。
他必須經過太子和三王爺的坐席。
「等等。」
太子蕭銳突然開口,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目光掃過蕭城,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七弟,父皇乃九五之尊,你如此形容猥瑣,精神不振,是對父皇的大不敬。這第一杯茶,理應由你向本宮敬,讓本宮先替你驗一驗茶溫,看看你是否心誠,免得衝撞了父皇。」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心領神會的壞笑。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規矩!哪有太子讓弟弟先敬茶的道理?這分明就是當眾羞辱!
司禮太監臉色一白,想說什麼,卻在接觸到太子陰冷的目光後,乖乖閉上了嘴。
蕭城僵在原地,端著茶杯的手抖得更厲害了,熱茶都灑了幾滴在手背上。
「怎麼?七弟不願意?」太子臉上的笑容更盛,「還是說,在你心裡,本宮這個太子,不配喝你這杯茶?」
一頂大帽子直接扣了下來!
蕭城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連忙搖頭,結結巴巴地說:「不……不是的,大哥,我……」
「那就快點。」太子不耐煩地催促。
屈辱的淚水在蕭城眼眶裡打轉,他知道,今天這個臉,是丟定了。他咬著牙,端著茶,一步步挪到太子面前,準備跪下。
就在他雙膝即將觸地的一瞬間。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徹整個死寂的大殿!
所有人驚駭地看到,沈離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太子身邊,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抽在了太子的臉上!
快!太快了!快到無人能反應!
太子那張俊美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一個清晰的五指印浮現其上。他整個人都被抽懵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沈離。
「你……你敢打我?!」
沈離收回手,甚至懶得看他一眼。她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龍椅上同樣一臉震驚的皇帝身上。
「父皇,」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帶著千軍萬馬的鐵血煞氣,「我朝禮制,新婦敬茶,長幼有序,天地為綱。太子公然蔑視祖宗規矩,逼迫弟弟先行不軌之禮,此為不悌!更是當著您的面,擾亂朝綱,此為不忠!」
她頓了頓,猛地轉向太子,鳳眸如電!
「我替父皇教訓你,你有何異議?」
整個鳳儀宮,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沈離這番雷霆手段和誅心之言給震傻了。誰都沒想到,她竟然敢直接動手,還搬出「不忠不孝」這樣的大帽子!
太子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想發作,可「不忠不悌」四個字像四座大山壓在他頭頂,讓他一個字都辯駁不出來!在父皇面前,他能說什麼?說自己就是想羞辱弟弟?
沈離看也不看他,轉身從驚呆的蕭城手中拿過那杯茶,又端起另一杯,徑直走到皇帝和皇后面前,姿態從容,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父皇,母后,請用茶。」
皇帝蕭遠深深地看著眼前這個一身桀驁的兒媳,眼神晦暗不明。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好……好一個鎮國將軍府的女兒。」
他最終還是接過了茶。
這場鬧劇,就以這樣一種石破天驚的方式收了場。
蕭城從地上爬起來,驚魂未定地躲在沈離身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顫抖著說:「多……多謝王妃……」
那語氣中的懦弱和依賴,讓沈離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厭惡。
她沒有回頭,用同樣低的、冰冷刺骨的聲音回道:
「我護的不是你,是鎮國將軍府的臉面。」
「閉上你的嘴,別讓我覺得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