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王妃屠城,蘇婉攻心

錯相思·buxus·3,779·2026/5/18

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句「請先通報」,像一堵無形的、冰冷的牆,轟然立在了沈離和蕭城之間,將他們徹底隔絕在了兩個世界。   她站在門外,是浴血奮戰的戰神王妃。   他站在門內,是工於心計的帝王。   咫尺之遙,卻如隔天塹。   沈離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她甚至沒有再看那個背對著她的男人一眼。她只是緩緩地,默默地,轉過身,將那扇代表著疏離與驅逐的門,在自己身後無聲地帶上。   她沒有回自己的臥房。   她回到了那個充滿了鐵鏽與汗水味的演武場。   夜色下,空無一人的場地顯得格外蕭索。她就那麼站在演武場的中央,任由北地冰冷的夜風,吹透她那身已經換上的乾淨常服,試圖吹散心中那股屈辱與怒火。   可她做不到。   她腦海裡,反覆迴響的,是蕭城那句客套而冰冷的「辛苦了」。   反覆浮現的,是他和蘇婉並肩站在地圖前,那親密無間的模樣。   他們,纔是一路人。   而自己,不過是一件趁手的兵器。用時,毫不吝嗇地誇讚一句「鋒利」;不用時,便被毫不留情地丟在一旁,甚至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沈離緩緩閉上了眼。   她徵戰十年,見過最兇狠的敵人,受過最重的傷。她從未怕過,也從未退縮過。可這一刻,她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與寒冷。   不知站了多久,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將軍!」   是張叔。他臉上還帶著戰後的興奮,可看到沈離那孤寂的背影時,聲音裡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擔憂。   「您……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沈離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問:「何事?」   「將軍,戰果已經清點完畢。此戰,我軍陣亡二十七人,重傷五十四人。馬家與黑風寨,被當場格殺一千三百餘人,俘虜……俘虜了近兩千人!」   說到「俘虜」二字時,張叔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另外,從馬家和黑風寨的宅邸中,還搜出了大量的家眷,男女老少,加起來也有近千人。如今,這些降兵和家眷,全部被關押在城西的空營裡,如何處置,還請將軍示下!」   這,纔是平定叛亂後,最棘手的問題。   數千人的處置,足以決定蒼北未來的安危。   沈離緩緩睜開眼。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只剩下鎮北將軍之女的鐵血與果決。   私人的情緒,永遠不能影響統帥的判斷。這是她父親教給她的第一課。   「傳我軍令。」   她的聲音,在寒夜裡,冷得像冰。   「所有降兵中的頭目、管事,凡在馬家和黑風寨中身居要職者,全部……就地處斬,首級懸於城門,以儆效尤!」   張叔心頭一凜,沒有半分猶豫:「是!」   這是軍中慣例,斬殺首惡,震懾餘黨。   「其餘降兵,凡是手上有我大周子民血債的,一併處死!」   「剩下的青壯,全部收編為奴,送去礦山服苦役,直至老死!」   「至於那些家眷……」沈離頓了頓,眼神平靜,「老弱婦孺,全部驅逐出境,任其自生自滅。我們,不養閒人,更不養逆賊的後代!」   這番命令,狠辣,果決,不留任何後患。   這便是沈家的治軍之道,也是大周軍隊對待叛逆的鐵律。斬草,就要除根!任何一絲一毫的仁慈,都會在未來,變成刺向自己的刀!   張叔重重地抱拳:「末將遵命!」   他正要轉身去傳令,一個清冷的聲音,卻從不遠處幽幽傳來。   「王妃殿下,請三思。」   沈離猛地回頭,只見蘇婉不知何時,已經俏生生地站在了演武場的入口處。她身上披著一件厚厚的鬥篷,在夜風中微微晃動,那雙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像兩顆寒星。   「此事,若按王妃之法處置,蒼北,恐怕再無寧日。」   沈離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她最厭惡的,就是這種在背後搖脣鼓舌的謀士。   「你在質疑我的軍令?」   蘇婉微微躬身,姿態謙卑,語氣卻不卑不亢:「民女不敢。民女只是就事論事。」   「王妃之法,乃治軍之法,用之於戰場,無可厚非。如今,我們不是在戰場,而是在治理一座城。治城,需用治國之道。」   「治國之道?」沈離發出一聲冷笑,「那你倒是說說,你的治國之道,是什麼?」   「攻心為上。」   又是這四個字!   沈離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   「夠了!」她厲聲喝道,「我不是那個只會被你矇騙的廢物王爺!收起你那套蠱惑人心的鬼話!我告訴你,對付敵人,最有效的辦法,就是讓他們感到恐懼!讓他們知道,背叛的下場,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婦人之仁,只會養虎為患!」   面對沈離的怒火,蘇婉的臉上,依舊平靜如水。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沈離,緩緩開口。   「王妃可知,被俘的兩千降兵中,有多少是土生土長的蒼北人?他們的親族,朋友,遍佈這座城的每一個角落。您殺了他們,就是與全城為敵。」   「您將他們的妻兒老小驅逐出境,那漫山遍野的荒匪,便會立刻多出上千個與我們有血海深仇的死敵!」   「王妃,殺戮,確實能帶來一時的畏懼。畏懼,永遠換不來忠誠。它只會像一粒種子,在所有人的心裡,埋下仇恨,只待時機一到,便會瘋狂地生根發芽,將我們徹底吞噬!」   「你!」沈離被她這番話,堵得一時語塞。   就在這時,那個她們爭論的中心人物,出現了。   蕭城穿著一身單薄的睡袍,被幾個下人簇擁著,哈欠連天地走了過來。他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臉茫然地看著對峙的二人。   「這……這大半夜的,你們在吵什麼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他先是抱怨了一句,隨即像是才反應過來,一臉「緊張」地問:「是不是……是不是那些俘虜,出什麼事了?」   沈離冷著臉,將自己的處置方案,硬邦邦地重複了一遍。   蕭城聽完,嚇得臉色「煞白」,連連擺手:「殺……殺這麼多人?王妃,這……這不好吧?太殘忍了……」   蘇婉隨即上前一步,將自己那套「攻心之策」,也和盤託出。   「……民女以為,當行懷柔之策。明日,可在城中廣場,設公審大會。只將罪大惡極、民憤極高的首惡當眾斬殺,以安民心。」   「而後,宣佈將從馬家和黑風寨抄沒的家產,全部分發給被他們欺壓多年的城中百姓,以及那些降兵的家眷,讓全城百姓,共享此勝果。」   「最後,再宣佈,凡是願意宣誓效忠王府的降兵,皆可保留原有編制,甚至獲得比以往更優厚的糧餉待遇,讓他們為王爺您效命!」   「如此一來,我們非但不會多出成千上萬的敵人,反而能在一日之內,收穫全城軍民的擁戴與忠誠!王爺,您得到的,將不僅僅是一座城,更是數萬顆,誓死追隨您的民心!」   蕭城聽完,臉上露出了「左右為難」的痛苦表情。他看看沈離,又看看蘇婉,來回踱步,愁眉不展。   「王妃說得有理,斬草除根,方能永絕後患……」   「可蘇姑娘說得,好像也……也對,得民心者得天下嘛……」   他演得是如此投入,如此逼真。   沈離冷眼看著,心中只覺得一陣反胃。她知道,他早就做出了決定。現在這番惺惺作態,不過是演給她看,演給所有人看,為了襯託他最終那個選擇的「仁慈」與「偉大」。   果然,在「痛苦」地掙紮了許久之後,蕭城一跺腳,一咬牙,做出了最終的「決斷」。   「罷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本王……本王就信蘇姑娘一次!本王,賭了!」   他看著沈離,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王妃,就……就按蘇姑娘說的辦吧,好嗎?算我……求你了……」   沈離看著他那張寫滿了「懦弱」與「仁慈」的臉,只覺得無比諷刺。   她沒有再爭辯。   因為她知道,爭辯,毫無意義。   「一切,聽憑王爺做主。」   她一字一頓地擠出這幾個字,隨即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她不想再看那兩個配合默契的身影,哪怕多一眼。   第二天,蒼北城的中心廣場上,人山人海。   一座臨時搭建的高臺,聳立在廣場中央。數千名降兵和他們的家眷,被士兵們押在臺下,一個個面如死灰,等待著命運的審判。全城的百姓,都圍在四周,緊張地看著這一切。   午時三刻,審判開始。   數十名罪大惡極、平日裡作威作福的馬家頭目和黑風寨匪首,被驗明正身後,當眾斬首!   當一顆顆人頭滾落在地時,人羣中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歡呼!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接下來將是一場血腥屠殺時,轉折,出現了。   蘇婉走上高臺,以七王爺的名義,宣佈了後續的決定。   當她宣佈,要將馬家和黑風寨所有的糧倉、銀庫,全部分發給在場的所有百姓時,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緊接著,當一車車裝滿了糧食和銅錢的大車,被推上廣場時,人羣,徹底瘋了!   「王爺千歲!王爺仁慈啊!」   「蒼天有眼!我們有救了!」   百姓們瘋了一樣地湧上前,他們跪在地上,對著高臺的方向,拼命地磕頭,哭喊聲、感激聲,響徹雲霄!   而當蘇婉宣佈,所有願意歸順的降兵,非但不用死,不用為奴,還能加入王府軍,獲得雙倍糧餉時,臺下那數千名本已絕望的降兵,徹底崩潰了!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短暫的呆滯後,一名降兵,扔掉了手中的武器,第一個跪了下來,對著高臺的方向,嚎啕大哭。   「我願降!我願為王爺效死!!」   一個,兩個,一百個……   轉瞬之間,臺下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那數千名剛剛還是悍匪的降兵,此刻,全都哭得像個孩子,他們向著高臺的方向,用盡全身的力氣,宣誓著他們的效忠。   那山呼海嘯般的效忠聲,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衝擊著城中的每一個角落。   沈離就站在不遠處的一座閣樓上。   她冷冷地看著廣場上那狂熱的一幕。看著高臺之上,那個面帶「仁慈」微笑,接受著萬人跪拜的蕭城,和他身邊那個神情淡然、胸有成竹的蘇婉。   他們沐浴在萬民的擁戴與感激之中,像天生的一對。   而她堅信不疑的鐵血法則,那套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軍中鐵律,在這一刻,在這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顯得是那樣的蒼白,那樣的……可笑。   她第一次,對自己堅守了半生的信念,產生了懷疑。

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句「請先通報」,像一堵無形的、冰冷的牆,轟然立在了沈離和蕭城之間,將他們徹底隔絕在了兩個世界。

  她站在門外,是浴血奮戰的戰神王妃。

  他站在門內,是工於心計的帝王。

  咫尺之遙,卻如隔天塹。

  沈離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她甚至沒有再看那個背對著她的男人一眼。她只是緩緩地,默默地,轉過身,將那扇代表著疏離與驅逐的門,在自己身後無聲地帶上。

  她沒有回自己的臥房。

  她回到了那個充滿了鐵鏽與汗水味的演武場。

  夜色下,空無一人的場地顯得格外蕭索。她就那麼站在演武場的中央,任由北地冰冷的夜風,吹透她那身已經換上的乾淨常服,試圖吹散心中那股屈辱與怒火。

  可她做不到。

  她腦海裡,反覆迴響的,是蕭城那句客套而冰冷的「辛苦了」。

  反覆浮現的,是他和蘇婉並肩站在地圖前,那親密無間的模樣。

  他們,纔是一路人。

  而自己,不過是一件趁手的兵器。用時,毫不吝嗇地誇讚一句「鋒利」;不用時,便被毫不留情地丟在一旁,甚至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沈離緩緩閉上了眼。

  她徵戰十年,見過最兇狠的敵人,受過最重的傷。她從未怕過,也從未退縮過。可這一刻,她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與寒冷。

  不知站了多久,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將軍!」

  是張叔。他臉上還帶著戰後的興奮,可看到沈離那孤寂的背影時,聲音裡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擔憂。

  「您……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沈離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問:「何事?」

  「將軍,戰果已經清點完畢。此戰,我軍陣亡二十七人,重傷五十四人。馬家與黑風寨,被當場格殺一千三百餘人,俘虜……俘虜了近兩千人!」

  說到「俘虜」二字時,張叔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另外,從馬家和黑風寨的宅邸中,還搜出了大量的家眷,男女老少,加起來也有近千人。如今,這些降兵和家眷,全部被關押在城西的空營裡,如何處置,還請將軍示下!」

  這,纔是平定叛亂後,最棘手的問題。

  數千人的處置,足以決定蒼北未來的安危。

  沈離緩緩睜開眼。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只剩下鎮北將軍之女的鐵血與果決。

  私人的情緒,永遠不能影響統帥的判斷。這是她父親教給她的第一課。

  「傳我軍令。」

  她的聲音,在寒夜裡,冷得像冰。

  「所有降兵中的頭目、管事,凡在馬家和黑風寨中身居要職者,全部……就地處斬,首級懸於城門,以儆效尤!」

  張叔心頭一凜,沒有半分猶豫:「是!」

  這是軍中慣例,斬殺首惡,震懾餘黨。

  「其餘降兵,凡是手上有我大周子民血債的,一併處死!」

  「剩下的青壯,全部收編為奴,送去礦山服苦役,直至老死!」

  「至於那些家眷……」沈離頓了頓,眼神平靜,「老弱婦孺,全部驅逐出境,任其自生自滅。我們,不養閒人,更不養逆賊的後代!」

  這番命令,狠辣,果決,不留任何後患。

  這便是沈家的治軍之道,也是大周軍隊對待叛逆的鐵律。斬草,就要除根!任何一絲一毫的仁慈,都會在未來,變成刺向自己的刀!

  張叔重重地抱拳:「末將遵命!」

  他正要轉身去傳令,一個清冷的聲音,卻從不遠處幽幽傳來。

  「王妃殿下,請三思。」

  沈離猛地回頭,只見蘇婉不知何時,已經俏生生地站在了演武場的入口處。她身上披著一件厚厚的鬥篷,在夜風中微微晃動,那雙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像兩顆寒星。

  「此事,若按王妃之法處置,蒼北,恐怕再無寧日。」

  沈離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她最厭惡的,就是這種在背後搖脣鼓舌的謀士。

  「你在質疑我的軍令?」

  蘇婉微微躬身,姿態謙卑,語氣卻不卑不亢:「民女不敢。民女只是就事論事。」

  「王妃之法,乃治軍之法,用之於戰場,無可厚非。如今,我們不是在戰場,而是在治理一座城。治城,需用治國之道。」

  「治國之道?」沈離發出一聲冷笑,「那你倒是說說,你的治國之道,是什麼?」

  「攻心為上。」

  又是這四個字!

  沈離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

  「夠了!」她厲聲喝道,「我不是那個只會被你矇騙的廢物王爺!收起你那套蠱惑人心的鬼話!我告訴你,對付敵人,最有效的辦法,就是讓他們感到恐懼!讓他們知道,背叛的下場,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婦人之仁,只會養虎為患!」

  面對沈離的怒火,蘇婉的臉上,依舊平靜如水。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沈離,緩緩開口。

  「王妃可知,被俘的兩千降兵中,有多少是土生土長的蒼北人?他們的親族,朋友,遍佈這座城的每一個角落。您殺了他們,就是與全城為敵。」

  「您將他們的妻兒老小驅逐出境,那漫山遍野的荒匪,便會立刻多出上千個與我們有血海深仇的死敵!」

  「王妃,殺戮,確實能帶來一時的畏懼。畏懼,永遠換不來忠誠。它只會像一粒種子,在所有人的心裡,埋下仇恨,只待時機一到,便會瘋狂地生根發芽,將我們徹底吞噬!」

  「你!」沈離被她這番話,堵得一時語塞。

  就在這時,那個她們爭論的中心人物,出現了。

  蕭城穿著一身單薄的睡袍,被幾個下人簇擁著,哈欠連天地走了過來。他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臉茫然地看著對峙的二人。

  「這……這大半夜的,你們在吵什麼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他先是抱怨了一句,隨即像是才反應過來,一臉「緊張」地問:「是不是……是不是那些俘虜,出什麼事了?」

  沈離冷著臉,將自己的處置方案,硬邦邦地重複了一遍。

  蕭城聽完,嚇得臉色「煞白」,連連擺手:「殺……殺這麼多人?王妃,這……這不好吧?太殘忍了……」

  蘇婉隨即上前一步,將自己那套「攻心之策」,也和盤託出。

  「……民女以為,當行懷柔之策。明日,可在城中廣場,設公審大會。只將罪大惡極、民憤極高的首惡當眾斬殺,以安民心。」

  「而後,宣佈將從馬家和黑風寨抄沒的家產,全部分發給被他們欺壓多年的城中百姓,以及那些降兵的家眷,讓全城百姓,共享此勝果。」

  「最後,再宣佈,凡是願意宣誓效忠王府的降兵,皆可保留原有編制,甚至獲得比以往更優厚的糧餉待遇,讓他們為王爺您效命!」

  「如此一來,我們非但不會多出成千上萬的敵人,反而能在一日之內,收穫全城軍民的擁戴與忠誠!王爺,您得到的,將不僅僅是一座城,更是數萬顆,誓死追隨您的民心!」

  蕭城聽完,臉上露出了「左右為難」的痛苦表情。他看看沈離,又看看蘇婉,來回踱步,愁眉不展。

  「王妃說得有理,斬草除根,方能永絕後患……」

  「可蘇姑娘說得,好像也……也對,得民心者得天下嘛……」

  他演得是如此投入,如此逼真。

  沈離冷眼看著,心中只覺得一陣反胃。她知道,他早就做出了決定。現在這番惺惺作態,不過是演給她看,演給所有人看,為了襯託他最終那個選擇的「仁慈」與「偉大」。

  果然,在「痛苦」地掙紮了許久之後,蕭城一跺腳,一咬牙,做出了最終的「決斷」。

  「罷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本王……本王就信蘇姑娘一次!本王,賭了!」

  他看著沈離,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王妃,就……就按蘇姑娘說的辦吧,好嗎?算我……求你了……」

  沈離看著他那張寫滿了「懦弱」與「仁慈」的臉,只覺得無比諷刺。

  她沒有再爭辯。

  因為她知道,爭辯,毫無意義。

  「一切,聽憑王爺做主。」

  她一字一頓地擠出這幾個字,隨即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她不想再看那兩個配合默契的身影,哪怕多一眼。

  第二天,蒼北城的中心廣場上,人山人海。

  一座臨時搭建的高臺,聳立在廣場中央。數千名降兵和他們的家眷,被士兵們押在臺下,一個個面如死灰,等待著命運的審判。全城的百姓,都圍在四周,緊張地看著這一切。

  午時三刻,審判開始。

  數十名罪大惡極、平日裡作威作福的馬家頭目和黑風寨匪首,被驗明正身後,當眾斬首!

  當一顆顆人頭滾落在地時,人羣中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歡呼!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接下來將是一場血腥屠殺時,轉折,出現了。

  蘇婉走上高臺,以七王爺的名義,宣佈了後續的決定。

  當她宣佈,要將馬家和黑風寨所有的糧倉、銀庫,全部分發給在場的所有百姓時,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緊接著,當一車車裝滿了糧食和銅錢的大車,被推上廣場時,人羣,徹底瘋了!

  「王爺千歲!王爺仁慈啊!」

  「蒼天有眼!我們有救了!」

  百姓們瘋了一樣地湧上前,他們跪在地上,對著高臺的方向,拼命地磕頭,哭喊聲、感激聲,響徹雲霄!

  而當蘇婉宣佈,所有願意歸順的降兵,非但不用死,不用為奴,還能加入王府軍,獲得雙倍糧餉時,臺下那數千名本已絕望的降兵,徹底崩潰了!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短暫的呆滯後,一名降兵,扔掉了手中的武器,第一個跪了下來,對著高臺的方向,嚎啕大哭。

  「我願降!我願為王爺效死!!」

  一個,兩個,一百個……

  轉瞬之間,臺下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那數千名剛剛還是悍匪的降兵,此刻,全都哭得像個孩子,他們向著高臺的方向,用盡全身的力氣,宣誓著他們的效忠。

  那山呼海嘯般的效忠聲,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衝擊著城中的每一個角落。

  沈離就站在不遠處的一座閣樓上。

  她冷冷地看著廣場上那狂熱的一幕。看著高臺之上,那個面帶「仁慈」微笑,接受著萬人跪拜的蕭城,和他身邊那個神情淡然、胸有成竹的蘇婉。

  他們沐浴在萬民的擁戴與感激之中,像天生的一對。

  而她堅信不疑的鐵血法則,那套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軍中鐵律,在這一刻,在這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顯得是那樣的蒼白,那樣的……可笑。

  她第一次,對自己堅守了半生的信念,產生了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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