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想動我？先問過我的鐵騎！
蒼北的風，一夜之間，彷彿都帶上了血腥味。
寧王集結三萬大軍，以「清君側，剿叛逆」為名，兵鋒直指蒼北城的消息，如同一塊巨石，砸進了這座剛剛獲得喘息的邊城。
恐慌，如同瘟疫，迅速蔓延。
城中的百姓們，剛剛才從馬家和黑風寨的陰影中走出，剛剛才分到田地和財產，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希望。
現在，三萬大軍壓境。
寧王是誰？那是北境的老牌藩王，兵強馬壯，實力遠在根基未穩的蒼北之上。
更何況，城中流言四起。
「聽說了嗎？王妃的孃家，京城的鎮國公府，倒臺了！」
「好像是說國公爺治軍不嚴，才讓咱們王爺坐大了，被皇上給罷官軟禁了！」
「那咱們蒼北，豈不是成了無根的浮萍？朝廷的欽犯？」
「寧王打著『剿逆』的旗號來，這下完了，咱們都得跟著陪葬！」
王府的支柱，沈家倒了。
這消息比三萬敵軍本身，更讓人絕望。
城內，人心惶惶，甚至有商人開始偷偷收拾細軟，準備隨時棄城而逃。
王府議事廳內，氣氛更是極為壓抑。
蒼北城所有能說得上話的文官武將，都聚集於此。
每個人的都神色凝重，心懷不安。
新上任的郡丞，一個從京城被排擠過來的老臣，擦著額頭的冷汗，顫顫巍巍地開口。
「王……王爺，寧王勢大，三萬精銳，而我軍……能戰之兵不足一萬，其中還有大半是新降的兵士，軍心不穩啊。」
「況且，他打的是朝廷的旗號，我們若是抵抗，那不就……不就真的坐實了謀逆的罪名嗎？」
「依老臣愚見，不如……不如我們備上一份厚禮，向寧王請罪，割讓一些利益，或許……或許能換來一時太平。」
這番話，說出了在場大部分文官的心聲。
投降，求和。
這是他們唯一能想到的，保命的方法。
幾名剛剛被提拔起來的武將，雖然心中不忿，但也知道實力差距懸殊，一個個都低著頭，沉默不語。
整個議事廳，都瀰漫著失敗的情緒。
蕭城端坐在主位之上，神色凝重。
他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
他看著他們的恐懼，他們的動搖，他們的懦弱。
他一言不發，任由這股壓抑的氣氛，愈發凝重。
就在這時，議事廳厚重的大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一道銀色的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是沈離。
她換上了一身全新的鎧甲，擦拭得鋥亮，甲葉在光線下反射著寒光。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曾經明亮如火的眼眸，此刻，宛如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淵。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她走進議事廳，無視了所有人的目光，徑直走到沙盤之側，安靜地站定，手，輕輕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她就像一尊來自九幽的殺神，沉默，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剛剛還在高談闊論著投降的郡丞，被她冰冷的目光一掃，後面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整個議事廳，安靜至極。
終於，蕭城動了。
他緩緩地站起身，拿起桌案上那枚代表著蒼北最高軍事指揮權的，玄鐵所鑄的虎符。
他沒有走向那些低著頭的武將，也沒有理會那些戰戰兢兢的文官。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沈離的面前。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蕭城雙手捧著虎符，鄭重地，遞到了沈離的面前。
他的聲音，清晰而沉穩，在議事廳內迴蕩。
「從此刻起，蒼北三軍，城防內外，所有兵馬調度之權，盡歸沈將軍一人！」
沈將軍！
他叫她，沈將軍！
而不是王妃！
這一聲稱呼，如同驚雷，在眾人頭頂炸響！
他們全都懵了。
王爺瘋了嗎？
沈家剛剛失勢，他不但不避嫌，反而將整個蒼北的命脈，全部交到了沈離的手上？
這簡直是一場豪賭！
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將整個蒼北的未來，全部壓在了一個家族剛剛被朝廷清洗的女人身上！
然而，面對這份沉重的託付，沈離的依舊面無表情。
她沒有推辭，沒有猶豫，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容。
她只是伸出戴著金屬臂鎧的手，接過了那枚冰冷的虎符，緊緊握住。
「領命。」
兩個字，冰冷，乾脆。
她轉身，面對巨大的沙盤，彷彿那裡纔是她唯一的世界。
「傳我將令！」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統帥的威嚴！
「斥候營統領何在！」
一名身材精悍的將領猛地出列，單膝跪地：「末將在！」
「命你部即刻出城，以十人為一組，散佈於城外百裡之內！我要在半個時辰之內，知道寧王大軍的先鋒，到了何處，有多少人，主帥是誰！」
「末將遵命！」
「玄甲衛統領何在！」
「末將在！」
「命你部接管四方城門，從此刻起，蒼北城，許進不許出！敢有臨陣脫逃者，無論官職身份，立斬不赦！」
「末將遵命！」
剛剛還想著要逃跑的商人和官員們，心中一片冰涼。
「守備軍統領何在！」
「末將在！」
「命你部即刻加固城防，滾石、擂木、沸油、箭矢，全部運上城頭！所有民夫編入輔兵營，協同守城！若有懈怠，軍法從事！」
「末將遵命！」
一道道軍令，從她的口中，清晰而迅速地發出。
沒有絲毫的遲疑，沒有半點的拖泥帶水。
她甚至沒有去看沙盤，蒼北城周邊的每一寸地形，都早已刻在了她的腦子裡。
那些原本還心存疑慮、士氣低落的武將們，在這一連串果決肅殺的命令下，心中的惶恐與不安，竟被一點點驅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名為「戰意」的東西！
這纔是他們熟悉的那個戰神！
那個在北境戰場上，帶領他們所向披靡的沈將軍！
只要有她在，天，就塌不下來！
最後，沈離的目光，落在了那三千匹戰馬換來的騎兵統領身上。
「玄甲鐵騎，何在！」
「末將在！」新任的騎兵統領，一個從沈家親兵中提拔起來的悍將，激動地滿臉通紅。
沈離的眼中，終於燃起了一絲光。
那是復仇的火焰！
「全員披甲，飽食戰馬！於西城門內待命！」
「我要你們，成為寧王三萬大軍的……噩夢！」
「末將，誓死遵命！」
整個議事廳的氣氛高漲起來。
之前的頹喪和恐懼，一掃而空。
所有武將，都挺直了胸膛，鬥志昂揚。
沈離安排完一切，手持虎符，轉身便要離開。
她要親自去城頭，佈防。
當她經過蕭城身邊時，腳步，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兩人目光交匯。
周圍是來來往往、行色匆匆的傳令兵和將領，世界一片嘈雜。
但在這一刻，他們的眼中只有彼此。
蕭城看著她。
看著她冰冷外表下，那股想要毀滅一切的瘋狂。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迎著她的目光，用口型，無聲地，對她說了四個字。
「等你凱旋。」
沈離握著虎符的手，猛地收緊。
那冰冷的金屬，緊緊硌著她的掌心。
她沒有回應，只是給了他一個極輕極輕的頷首，然後，便轉身。
銀色的鎧甲，決絕地消失在議事廳的門口。
……
黃昏。
蒼北城的西門城樓上，朔風獵獵。
沈離獨自一人，站在城垛之後，遙望著遠方的地平線。
她的身後，再無一人。
她將所有的副將，都派了下去，各司其職。
這一刻，她只需要安靜。
城樓之下，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三千玄甲鐵騎，人銜枚，馬裹蹄，無聲地集結在巨大的城門洞內。
黑色的盔甲，黑色的戰馬，黑色的長槍。
他們像一羣，來自地獄的幽靈，安靜地等待著進攻的命令。
這是她的刀。
是她用家族的榮耀、自己的婚姻，以及……沉重的代價，換來的復仇之刃！
遠方，一線煙塵，緩緩升起。
那煙塵越來越濃，越來越近，最終，匯成了漫天塵土。
寧王的大軍，到了。
馬蹄聲如雷，旌旗如林。
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城牆上，響起了士兵們緊張的吞嚥口水的聲音。
沈離卻笑了。
那笑容，出現在她臉上，顯得詭異而森然。
這是她為家族復仇的第一戰。
也是她作為「刀」的第一戰。
她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傳令官，冷冷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