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鐵騎出籠
「開城門。」
當這三個字從沈離口中吐出時,城樓上,一片死寂。
傳令官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銀色的背影。
「將……將軍?」
開城門?
城外是三萬虎狼之師!
此刻開城,無異於引頸就戮,自尋死路!
沈離沒有回頭,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容置喙的冰冷。
「我再說一遍,開城門!」
那聲音不大,卻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傳令官一個激靈,再不敢有絲毫猶豫,他舉起手中的令旗,用盡全身力氣,對著城下嘶吼。
「將軍有令——開——城——門!」
「嘎——吱——呀——」
沉重到需要數十人合力轉動絞盤的巨大城門,發出了聲響,緩緩地,向內打開。
一道光,從門縫中透了進來,照亮了門洞內那片沉默的黑色海洋。
城外的寧王大軍,也注意到了這詭異的一幕。
前軍的騷動,很快傳到了中軍。
寧王蕭景,正志得意滿地立馬于帥旗之下。
他身披金甲,面帶倨傲的笑容,在他看來,蒼北城已是囊中之物。
沈家倒了,蕭城那個廢物,就等於斷了爪牙的老虎,不足為懼。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攻破城池之後,要如何羞辱那個曾經在京城處處壓他一頭的七弟,又要如何「享用」那位名滿天下的鎮北戰神。
「報——!王爺,蒼北城……城門開了!」
一名斥候飛馬而來,聲音裡充滿了驚疑。
「哦?」
蕭景眉毛一挑,臉上的笑容更盛。
「怎麼?蕭城那廢物,這麼快就要開城投降了?本王還以為,他能多撐幾日。」
他身旁的一名謀士也撫須笑道:「想必是城內人心已潰,知道抵抗無望,故而開城請降,以求王爺寬恕。」
「哈哈哈!」蕭景放聲大笑,「算他識相!傳令下去,讓前軍準備入城,記住,不要傷了本王的七王妃,本王要活的!」
然而,他的笑聲還未落下。
異變陡生!
從那緩緩打開的城門中,湧出的不是手捧降書的使者,也不是跪地求饒的降兵。
而是一股黑色的洪流!
一股由鋼鐵和殺戮意志凝聚而成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洪流!
三千玄甲鐵騎,無聲地,從城門洞中奔湧而出!
沒有戰鼓,沒有號角,甚至沒有一聲吶喊。
只有整齊劃一,令人心膽俱裂的馬蹄轟鳴!
「轟隆隆——」
大地在顫抖!
三千鐵騎,匯成一個鋒銳無匹的錐形戰陣。
而在那戰陣的最頂端,最鋒利,最耀眼的矛尖,便是那一身銀甲的沈離!
她的銀槍,平舉向前,槍尖直指寧王那面巨大的帥旗!
朔風吹動她身後血紅色的披風!
城樓之上,蕭城負手而立。
他平靜地看著城下那壯烈的一幕,看著那個一往無前的身影。
蘇婉站在他的身後,俏臉煞白。
她設想過無數種守城之策,堅壁清野,誘敵深入,分而治之……
她從未想過,沈離會選擇最剛烈,最瘋狂,也是最不可能的一種!
以三千對三萬,正面衝鋒!
「王爺……這……這太冒險了!」她的聲音都在發顫。
蕭城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道:「這不是冒險。」
「這是,屬於她的戰爭。」
「作為一把刀,斬斷眼前的一切,就是她的宿命。」
他的語氣很平靜,握在身後的手,卻不自覺地攥緊了。
城下。
寧王蕭景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不是傻子。
當那股黑色的洪流出現時,當他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凝如實質的殺氣時,他就知道,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這不是投降!
這是決一死戰!
「瘋子!她是個瘋子!」
蕭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聲嘶力竭地怒吼。
「弓箭手!放箭!快放箭!」
「前軍!頂住!給本王頂住!」
寧王的前軍,大多是步兵和一些輕騎兵,他們原本擺開的是準備入城的鬆散隊形,哪裡想得到會迎來如此恐怖的騎兵衝鋒!
命令是下達了,早已亂成一團的軍陣,如何能有效執行?
稀稀拉拉的箭雨,射向那片黑色的洪流,卻如同泥牛入海。
箭矢射在玄甲鐵騎厚重的鎧甲上,發出一陣「叮叮噹噹」的亂響,隨即被盡數彈開,根本無法造成有效的殺傷。
而此時,那柄由三千鐵騎組成的黑色長矛,已經狠狠地,刺入了寧王大軍的陣列之中!
「噗嗤——!」
沒有想像中驚天動地的碰撞聲。
只有利刃切入血肉的,沉悶而令人作嘔的聲音。
玄甲鐵騎的衝鋒,勢不可擋!
擋在他們面前的寧王軍士卒,被輕易地撞飛,撕碎!
沈離一馬當先,手中的銀槍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
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做什麼動作。
只是平舉著長槍,保持著衝鋒的姿態。
任何擋在她面前的敵人,都會在下一個瞬間,被鋒利的槍尖洞穿胸膛,然後被巨大的衝擊力帶飛出去!
一名寧軍的校尉,自恃勇力,揮舞著大刀,試圖阻擋。
「給我死!」
他怒吼著,大刀當頭劈下。
沈離看都未看他一眼。
她只是手腕一抖。
銀槍的槍桿,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上格擋。
「當!」
一聲脆響,那名校尉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從刀身傳來,虎口瞬間崩裂,大刀脫手而飛。
而他還來不及驚駭,那道銀色的槍尖,已經閃電般劃過他的脖頸。
一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
鮮血,噴湧而出,灑了沈離一身。
她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冰冷,決絕。
她身後的玄甲鐵騎,更是是精密的殺戮機器。
他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彼此之間配合默契到了極點。
長槍突刺,馬刀揮砍。
他們毫不費力地切開了敵軍的陣線。
寧王軍的陣線,被瞬間洞穿!
恐慌,開始蔓延。
「魔鬼!他們是魔鬼!」
「擋不住!根本擋不住啊!」
前軍的士兵們,徹底崩潰了。
他們丟下武器,哭喊著,轉身就逃。
而這一逃,便引發了全面的潰敗。
人擠著人,人踩著人。
原本還算齊整的軍陣,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寧王蕭景在中軍,看著自己的前軍被輕易地屠殺,看著那道銀色的身影,離自己越來越近,他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廢物!一羣廢物!」
他氣急敗壞地抽出佩劍,砍翻了一個試圖逃到他身邊的潰兵。
「中軍!中軍頂上去!親衛營!給本王攔住她!」
「攔住那個瘋女人!」
然而,軍心已亂,兵敗如山倒。
沈離的目標,從一開始,就無比明確。
——斬首!
她無視了那些四散奔逃的潰兵,帶領著最精銳的騎兵,沿著剛剛撕開的口子,堅定不移地,朝著寧王的中軍帥旗,筆直地插了過去!
擋在她面前的,是寧王的親衛營。
這是他手中最精銳的力量,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結陣!放箭!」
親衛營的統領,聲嘶力竭地指揮著。
數百名親衛,迅速組成一個密集的方陣,企圖用血肉之軀,擋住這股黑色的鐵流。
沈離看著前方那片閃著寒光的盾牌和長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猛地將手中的銀槍,插入馬鞍旁的槍套之中。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她從背後,取下了一張巨大的鐵胎弓!
彎弓,搭箭。
三支狼牙箭,同時搭在了弓弦之上!
她的雙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弓弦被拉成了滿月!
「嗡——」
弓弦震顫,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她瞄準的,不是那些普通的士兵。
而是那個正在發號施令的,親衛營統領!
「放!」
三支利箭,成品字形,帶著悽厲的破空聲,脫弦而出!
那名統領只看到三點寒星在眼前急速放大,他下意識地舉起盾牌。
「噗!噗!噗!」
三聲悶響,幾乎不分先後!
第一支箭,射穿了他手中的盾牌!
第二支箭,射穿了他胸前的鎧甲!
第三支箭,從他的後心,透體而出!
親衛營統領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刻。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三個血洞,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下。
主將,陣亡!
親衛營的方陣,出現了致命的混亂!
沈離沒有給他們任何重新組織的機會。
她丟下鐵胎弓,重新握住銀槍,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全軍——衝鋒!」
冰冷的聲音,響徹戰場!
「殺!」
三千玄甲鐵騎,發出了開戰以來的第一聲怒吼!
那吼聲,匯成一股滔天的聲浪,徹底摧毀了敵人最後的心理防線!
黑色的洪流,狠狠地撞進了親衛營的方陣之中。
這一次,是徹底的碾壓!
沈離一馬當先,銀槍所指,所向披靡!
她已經能看到,就在不遠處,那面代表著寧王身份的,巨大的金色帥旗!
她也能看到,帥旗之下,那個身穿金甲,臉色慘白正驚慌失措地準備調轉馬頭逃跑的男人!
蕭景!
沈離的眼中,爆發出駭人的殺意!
她舉起那杆沾滿了鮮血的銀槍,遙遙地,指向那面帥旗,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她作為「刀」的第一個,也是最血腥的懸賞!
「斬帥旗者,賞千金,官升三級!」
「殺蕭景者,封萬戶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