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你的才華是琴棋書畫,我的才華是家國天下

錯相思·buxus·2,985·2026/5/18

沈離回到自己的營帳時,帥帳那邊的笑聲,還隱隱約約地順著風,傳到她的耳朵裡。   那笑聲,在她早已麻木的心上,不輕不重地來回刮著。   她沒有點燈。   黑暗中,她卸下身上沉重的鎧甲,一件,又一件。   冰冷的鐵片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像是在為她那可笑的過去,敲響喪鐘。   她就穿著一身單薄的裡衣,坐在冰冷的行軍牀上,安靜地聽著帳外的風聲。   風沙呼嘯,如同鬼哭。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在圍場,她毫不猶豫地撲過去,用後背為他擋住那支致命的冷箭。   想起在蒼北,她一次次衝鋒在前,為他掃平一切敢於反抗的敵人。   想起在雪原,她聽到刺客來襲時,那種發自本能的,不顧一切衝過去保護他的衝動。   她曾以為,那是她的責任,是她的宿命。   現在她才明白,那只是她的一廂情願。   他不需要她的保護。   他有比她更鋒利,更隱蔽,也更忠誠的刀。   他也不需要她的愛情。   他有蘇婉,那個能與他靈魂共鳴的女人。   那她算什麼?   一個頂著王妃頭銜,卻連妾室都不如的笑話。   一個用來安撫沈家,震懾朝堂的工具。   一個在關鍵時刻,可以拿出來當擋箭牌的,所謂的「妒婦」。   心口的位置,空蕩蕩的,連疼痛的感覺都沒有了。   哀莫大於心死。   原來是這種感覺。   沈離緩緩閉上眼睛,將自己完全沉入無邊的黑暗裡。   ……   第二天,為了慶祝蒼北王府與沙蠍商團達成盟約,沙天河在蠍子隘中,大擺筵席。   長長的桌案,從峽谷這頭,一直擺到那頭。   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羊,西域特有的香料,還有大壇大壇的烈酒。   沙匪們與鎮西軍的士兵們,被刻意地安排著坐在一起。   起初還有些拘謹和敵意,但在幾壇烈酒下肚後,氣氛便漸漸熱烈起來。   主桌上,蕭城坐在主位。   他的氣色看起來比昨天好了許多,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與身旁的沙天河,相談甚歡。   沈離作為元帥,坐在他的左手邊。   她換下了一身戎裝,只穿了一件尋常的青色勁裝,未施粉黛,長發簡單地束在腦後。   她安靜地坐著,不說話,也不動筷,彷彿一個沒有生命的木雕。   她的沉默,與周圍熱烈的氣氛,格格不入。   酒過三巡,沙天河忽然拍了拍手。   音樂聲響起。   一個穿著火紅色舞裙的少女,在一羣侍女的簇擁下,蓮步輕移,走到了場中。   少女約莫十六七歲,肌膚如雪,眉眼如畫,帶著西域女子特有的深邃輪廓,又有著中原女子的嬌俏。   她一出現,便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小女沙月兒,見過王爺,見過王妃姐姐。」   少女對著蕭城和沈離,盈盈一拜,聲音如出谷黃鶯,清脆動人。   她就是沙天河的女兒。   蕭城含笑點頭,目光中帶著欣賞。   沈離則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沙天河哈哈大笑,指著自己的女兒,對蕭城說道:「王爺,這是小女月兒。她聽聞王爺與王妃駕臨,心中仰慕已久,特意備了一曲,想為王爺和王妃獻舞助興。」   「哦?那本王可要好好欣賞一番了。」蕭城饒有興致地說道。   沙月兒嬌羞一笑,對著樂師點了點頭。   激昂的鼓點響起,她赤著雙足,隨著音樂,翩翩起舞。   她的舞姿,時而如火焰般熱烈,時而如流水般輕柔。   腰間的金鈴,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響,勾魂奪魄。   一曲舞畢,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   「好!」   「沙小姐舞姿傾城,當為西域第一!」   沙月兒在滿場的讚譽聲中,俏臉微紅,目光卻帶著一絲挑釁,望向了沉默的沈離。   「小妹獻醜了。」她對著沈離,再次行了一禮,「聽聞王妃姐姐文武雙全,不僅是沙場上的英雄,更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小妹不才,鬥膽想向王妃姐姐,討教一二。」   這話一出,場上的氣氛,又變得微妙起來。   所有人都聽出了她話中的不忿與挑戰。   昨天,王爺用「王妃善妒」的理由,拒絕了聯姻。   今天,這位沙小姐,是來找場子的。   她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證明自己比沈離,更適合當這個王妃。   沙天河沒有阻止,只是笑呵呵地看著,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蕭城也端起了酒杯,嘴角帶著玩味的笑容,似乎很期待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沒有替沈離解圍的意思。   一次都沒有。   沙月兒見沈離不語,以為她怕了,嘴角的笑意更深。   「王妃姐姐是怕了嗎?沒關係,我們不比武,就比些女兒家的才情。琴棋書畫,姐姐隨便選一樣,小妹都奉陪。」   她的話,說得客氣,卻字字誅心。   這是在告訴所有人,你沈離,除了會打打殺殺,還會什麼?   一個只懂殺戮的女人,憑什麼佔據王妃的位置?   王錚等玄甲軍將領,臉上都露出了怒容。   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就在王錚準備起身呵斥時,沈離,終於動了。   她緩緩地站起身。   全場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她沒有看沙月兒,也沒有看蕭城。   她只是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琴棋書畫,我不會。」   此言一出,場中響起一片壓抑的竊笑聲。   沙月兒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然而,沈離的下一句話,卻讓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跟我來。」   她說完,便徑直轉身,朝著不遠處的演武場走去。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但還是下意識地跟了上去。   演武場上,豎著一排箭靶。   風沙很大,吹得靶子微微晃動。   沈離走到兵器架前,無視了那些輕便的角弓,直接取下了掛在最上方的一張黑色鐵胎弓。   那是軍中專門用來測試臂力的三石強弓,尋常壯漢,能拉開就已經算是勇士。   「元帥,您要……」王錚擔憂地開口。   沈離沒有理他。   她左手持弓,右手從箭囊中,隨意地抽出了一支狼牙箭。   她沒有瞄準那些巨大的箭靶。   她的目光,落在了百步之外,一棵在風沙中頑強生長的胡楊樹上。   一陣狂風吹過,捲起一片枯黃的葉子,在空中打著旋兒。   就是現在!   沈離的眼神,陡然一凝。   她深吸一口氣,雙臂猛然發力。   那張需要三名壯漢合力才能拉開的強弓,在她的手中,被緩緩地,拉成了一個飽滿的月牙。   弓弦之上,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開!」   一聲清叱。   弓弦驟響,如同一聲驚雷。   那支狼牙箭,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黑線,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破空而去。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的目光,追隨著那道黑線,穿過百步的距離。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   那片在狂風中翻飛的枯葉,瞬間被釘在了後方的胡楊樹幹上。   箭矢的尾羽,還在劇烈地顫動。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彷彿看到了神跡。   風沙之中,百步之外,一箭穿葉。   這是何等恐怖的眼力,何等恐怖的臂力,又是何等恐怖的箭術!   沙月兒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她琴技舞姿,在這一箭面前,顯得那般蒼白,那般可笑。   沈離緩緩放下手中的強弓。   她轉過身,冰冷的目光,掃過臉色煞白的沙月兒,最終,落在了沙天河的臉上。   「我的才華,是為王爺打下這片江山。」   她的聲音,平靜而冷冽。   「你的琴,能嗎?」   沙天河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了一陣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響亮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說得好!」   他撫掌大笑,看著沈離的眼神裡,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佩和欣賞。   「王妃之才,勝過千軍萬馬!沙某,服了!」   蕭城也站了起來,他看著沈離那孤傲挺拔的背影,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   他對身旁的沙天河,輕聲笑道:   「看,本王說得沒錯吧,她很可怕。」   只是,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深處,卻有一簇火焰,一閃而逝。   那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名為佔有的慾望。

沈離回到自己的營帳時,帥帳那邊的笑聲,還隱隱約約地順著風,傳到她的耳朵裡。

  那笑聲,在她早已麻木的心上,不輕不重地來回刮著。

  她沒有點燈。

  黑暗中,她卸下身上沉重的鎧甲,一件,又一件。

  冰冷的鐵片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像是在為她那可笑的過去,敲響喪鐘。

  她就穿著一身單薄的裡衣,坐在冰冷的行軍牀上,安靜地聽著帳外的風聲。

  風沙呼嘯,如同鬼哭。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在圍場,她毫不猶豫地撲過去,用後背為他擋住那支致命的冷箭。

  想起在蒼北,她一次次衝鋒在前,為他掃平一切敢於反抗的敵人。

  想起在雪原,她聽到刺客來襲時,那種發自本能的,不顧一切衝過去保護他的衝動。

  她曾以為,那是她的責任,是她的宿命。

  現在她才明白,那只是她的一廂情願。

  他不需要她的保護。

  他有比她更鋒利,更隱蔽,也更忠誠的刀。

  他也不需要她的愛情。

  他有蘇婉,那個能與他靈魂共鳴的女人。

  那她算什麼?

  一個頂著王妃頭銜,卻連妾室都不如的笑話。

  一個用來安撫沈家,震懾朝堂的工具。

  一個在關鍵時刻,可以拿出來當擋箭牌的,所謂的「妒婦」。

  心口的位置,空蕩蕩的,連疼痛的感覺都沒有了。

  哀莫大於心死。

  原來是這種感覺。

  沈離緩緩閉上眼睛,將自己完全沉入無邊的黑暗裡。

  ……

  第二天,為了慶祝蒼北王府與沙蠍商團達成盟約,沙天河在蠍子隘中,大擺筵席。

  長長的桌案,從峽谷這頭,一直擺到那頭。

  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羊,西域特有的香料,還有大壇大壇的烈酒。

  沙匪們與鎮西軍的士兵們,被刻意地安排著坐在一起。

  起初還有些拘謹和敵意,但在幾壇烈酒下肚後,氣氛便漸漸熱烈起來。

  主桌上,蕭城坐在主位。

  他的氣色看起來比昨天好了許多,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與身旁的沙天河,相談甚歡。

  沈離作為元帥,坐在他的左手邊。

  她換下了一身戎裝,只穿了一件尋常的青色勁裝,未施粉黛,長發簡單地束在腦後。

  她安靜地坐著,不說話,也不動筷,彷彿一個沒有生命的木雕。

  她的沉默,與周圍熱烈的氣氛,格格不入。

  酒過三巡,沙天河忽然拍了拍手。

  音樂聲響起。

  一個穿著火紅色舞裙的少女,在一羣侍女的簇擁下,蓮步輕移,走到了場中。

  少女約莫十六七歲,肌膚如雪,眉眼如畫,帶著西域女子特有的深邃輪廓,又有著中原女子的嬌俏。

  她一出現,便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小女沙月兒,見過王爺,見過王妃姐姐。」

  少女對著蕭城和沈離,盈盈一拜,聲音如出谷黃鶯,清脆動人。

  她就是沙天河的女兒。

  蕭城含笑點頭,目光中帶著欣賞。

  沈離則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沙天河哈哈大笑,指著自己的女兒,對蕭城說道:「王爺,這是小女月兒。她聽聞王爺與王妃駕臨,心中仰慕已久,特意備了一曲,想為王爺和王妃獻舞助興。」

  「哦?那本王可要好好欣賞一番了。」蕭城饒有興致地說道。

  沙月兒嬌羞一笑,對著樂師點了點頭。

  激昂的鼓點響起,她赤著雙足,隨著音樂,翩翩起舞。

  她的舞姿,時而如火焰般熱烈,時而如流水般輕柔。

  腰間的金鈴,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響,勾魂奪魄。

  一曲舞畢,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

  「好!」

  「沙小姐舞姿傾城,當為西域第一!」

  沙月兒在滿場的讚譽聲中,俏臉微紅,目光卻帶著一絲挑釁,望向了沉默的沈離。

  「小妹獻醜了。」她對著沈離,再次行了一禮,「聽聞王妃姐姐文武雙全,不僅是沙場上的英雄,更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小妹不才,鬥膽想向王妃姐姐,討教一二。」

  這話一出,場上的氣氛,又變得微妙起來。

  所有人都聽出了她話中的不忿與挑戰。

  昨天,王爺用「王妃善妒」的理由,拒絕了聯姻。

  今天,這位沙小姐,是來找場子的。

  她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證明自己比沈離,更適合當這個王妃。

  沙天河沒有阻止,只是笑呵呵地看著,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蕭城也端起了酒杯,嘴角帶著玩味的笑容,似乎很期待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沒有替沈離解圍的意思。

  一次都沒有。

  沙月兒見沈離不語,以為她怕了,嘴角的笑意更深。

  「王妃姐姐是怕了嗎?沒關係,我們不比武,就比些女兒家的才情。琴棋書畫,姐姐隨便選一樣,小妹都奉陪。」

  她的話,說得客氣,卻字字誅心。

  這是在告訴所有人,你沈離,除了會打打殺殺,還會什麼?

  一個只懂殺戮的女人,憑什麼佔據王妃的位置?

  王錚等玄甲軍將領,臉上都露出了怒容。

  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就在王錚準備起身呵斥時,沈離,終於動了。

  她緩緩地站起身。

  全場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她沒有看沙月兒,也沒有看蕭城。

  她只是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琴棋書畫,我不會。」

  此言一出,場中響起一片壓抑的竊笑聲。

  沙月兒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然而,沈離的下一句話,卻讓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跟我來。」

  她說完,便徑直轉身,朝著不遠處的演武場走去。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但還是下意識地跟了上去。

  演武場上,豎著一排箭靶。

  風沙很大,吹得靶子微微晃動。

  沈離走到兵器架前,無視了那些輕便的角弓,直接取下了掛在最上方的一張黑色鐵胎弓。

  那是軍中專門用來測試臂力的三石強弓,尋常壯漢,能拉開就已經算是勇士。

  「元帥,您要……」王錚擔憂地開口。

  沈離沒有理他。

  她左手持弓,右手從箭囊中,隨意地抽出了一支狼牙箭。

  她沒有瞄準那些巨大的箭靶。

  她的目光,落在了百步之外,一棵在風沙中頑強生長的胡楊樹上。

  一陣狂風吹過,捲起一片枯黃的葉子,在空中打著旋兒。

  就是現在!

  沈離的眼神,陡然一凝。

  她深吸一口氣,雙臂猛然發力。

  那張需要三名壯漢合力才能拉開的強弓,在她的手中,被緩緩地,拉成了一個飽滿的月牙。

  弓弦之上,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開!」

  一聲清叱。

  弓弦驟響,如同一聲驚雷。

  那支狼牙箭,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黑線,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破空而去。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的目光,追隨著那道黑線,穿過百步的距離。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

  那片在狂風中翻飛的枯葉,瞬間被釘在了後方的胡楊樹幹上。

  箭矢的尾羽,還在劇烈地顫動。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彷彿看到了神跡。

  風沙之中,百步之外,一箭穿葉。

  這是何等恐怖的眼力,何等恐怖的臂力,又是何等恐怖的箭術!

  沙月兒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她琴技舞姿,在這一箭面前,顯得那般蒼白,那般可笑。

  沈離緩緩放下手中的強弓。

  她轉過身,冰冷的目光,掃過臉色煞白的沙月兒,最終,落在了沙天河的臉上。

  「我的才華,是為王爺打下這片江山。」

  她的聲音,平靜而冷冽。

  「你的琴,能嗎?」

  沙天河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了一陣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響亮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說得好!」

  他撫掌大笑,看著沈離的眼神裡,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佩和欣賞。

  「王妃之才,勝過千軍萬馬!沙某,服了!」

  蕭城也站了起來,他看著沈離那孤傲挺拔的背影,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

  他對身旁的沙天河,輕聲笑道:

  「看,本王說得沒錯吧,她很可怕。」

  只是,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深處,卻有一簇火焰,一閃而逝。

  那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名為佔有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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