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我的仁政，需要你的血來鋪路
自那夜篝火之後，沙天河看蕭城的眼神，就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恐懼、敬畏，以及病態狂熱的眼神。
他不再將蕭城視為一個可以平等合作的盟友，而是視為一個可以真正追隨的主人。
一個能將毒藥變成黃金，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的主人。
大軍回程的路上，沙天河變得前所未有的殷勤。
他將自己商團中最精銳的斥候，全部派出去，為大軍清掃前路。
他將自己珍藏多年的美酒佳餚，源源不斷地送到蕭城的車駕前。
他甚至開始主動向蕭城，匯報西域各國的軍力部署和財富分佈。
他已經徹底將自己，擺在了蕭城麾下一名臣子的位置上。
蕭城對這一切，都安之若素。
他依舊是那副病弱溫和的模樣，彷彿那夜那個冰冷殘酷的魔鬼，只是沙天河的一場噩夢。
沈離將這一切，都冷冷地看在眼裡。
她看著沙天河那副諂媚的嘴臉，看著蕭城那副滴水不漏的偽裝。
她什麼也沒說。
她只是在想，當這支滿載著黃金與毒藥的軍隊，回到蒼北時，那座城，又會變成什麼樣子。
她沒有等太久。
當大軍的先鋒，距離蒼北城還有百裡之遙時，一場由蘇婉親手點燃的風暴，已經席捲了整座北境之城。
忘憂草的出現，比想像中，還要迅猛。
短短十數日，這種能讓人「忘記煩惱」的奇草，便通過各種隱祕的渠道，在蒼北城的底層，悄然流傳開來。
起初，只是在賭坊和妓院。
很快，便蔓延到了碼頭，軍營，甚至是一些家境殷實的商戶家中。
城中開始出現一些精神恍惚，四處遊蕩的「癮君子」。
偷竊，搶劫的案子，也隨之增多。
一時間，人心惶惶。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王府會下令嚴查，禁絕這種毒草時，蘇婉，卻頒布了一道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法令。
王府，將開設官方的「忘憂閣」。
忘憂草，將不再是禁品，而是由王府專營的，一種特殊的「藥材」。
法令一出，全城譁然。
然而，更讓人震驚的，還在後面。
忘憂閣出售的忘憂草，價格是黑市的十倍。
並且，每人每日，限量購買。
與此同時，另一道法令，也隨之頒布。
凡吸食忘憂草者，其家人可向官府舉報。
一經查實，吸食者將被強制送往城外新建的鐵礦場，進行為期一年的「勞作戒斷」。
而舉報的家人，則可以獲得一百兩白銀的獎勵。
這兩道法令，如同一對重拳，狠狠砸在了蒼北城所有人的心上。
高價專營，限量出售，這分明是想將這毒草的利潤，牢牢抓在自己手裡。
而那條鼓勵家人舉報的法令，更是陰毒到了極點。
一百兩白銀，足以讓一個貧困家庭，過上幾年的好日子。
這道法令，不是在禁毒，而是在用金錢，考驗和撕裂人性。
一時間，整個蒼北城，都陷入了巨大的混亂與爭議之中。
而那些被沙天河提前收買的本地商戶，終於等到了機會。
他們開始在城中，大肆散播謠言。
「看到了嗎？王府根本不是想禁毒，他們是想自己當最大的毒梟！」
「那個姓蘇的女人，蛇蠍心腸！她要把我們蒼北的百姓，都變成她的搖錢樹！」
「什麼勞作戒斷，那礦場就是個活地獄！進去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的！」
在他們的煽動下，那些本就對法令心懷不滿的百姓，怒火被徹底點燃。
無數家中有癮君子的家庭，更是被逼到了絕路。
終於，在法令頒布的第三天，數千名被煽動的百姓，舉著橫幅，扛著農具，將王府的大門，圍得水洩不通。
「交出蘇婉！」
「還我家人！」
「打倒毒梟！」
憤怒的口號，響徹雲霄。
王府的高牆之上，蘇婉一襲白衣，憑欄而立。
她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羣，看著那些被憤怒和恐懼扭曲的面孔，神情平靜。
「蘇大人，再這樣下去，他們就要衝進來了！」一名王府的官員，在她身後，焦急地說道。
蘇婉沒有回頭。
她的目光，穿過人羣，落在了那幾個喊得最兇，煽動得最起勁的商戶身上。
「讓他們喊。」
她淡淡地開口。
「喊得越大聲，死得越快。」
就在此時，人羣的後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大地，開始輕微地震動。
一陣整齊而沉重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同擂響的戰鼓，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讓開！」
一聲冰冷的暴喝，如同炸雷。
圍堵的百姓，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只見一隊身披黑色重甲，手持長槍的騎兵，如同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正朝著這邊，奔湧而來。
為首一人，正是沈離的親兵統領，王錚。
他滿面風霜，眼神冷冽如刀。
玄甲軍！
是元帥的玄甲軍回來了！
百姓們驚恐地向兩側退去，讓出一條通道。
王錚率領著五百玄甲軍，沒有絲毫停頓，直接衝到了王府門前。
他翻身下馬，目光如電，掃過全場。
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了那幾個領頭的商戶身上。
他高高舉起了手中的一塊令牌。
那是一塊玄鐵打造的令箭，上面，刻著一個龍飛鳳舞的「沈」字。
「元帥有令！」
王錚的聲音，響徹全場。
「煽動叛亂者，殺無赦！」
話音未落，他猛地揮手。
身後的玄甲軍，如狼似虎地撲了出去。
那幾個商戶，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瞬間按倒在地。
「冤枉啊！我們是冤枉的！」
「王將軍，我們……」
他們的求饒聲，戛然而止。
冰冷的刀光，一閃而過。
十幾顆人頭，沖天而起，滾落在地。
鮮血，染紅了王府門前的青石板。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血腥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王錚面無表情地收回令箭。
「將人頭掛上城樓，以儆效尤！」
「是！」
玄甲軍的士兵，拎起地上的人頭，轉身離去。
那數千名鬧事的百姓，早已嚇得面無人色，連滾帶爬地四散而逃。
片刻之間，王府門前，便只剩下了一地的狼藉，和那還未乾涸的血跡。
高牆之上，那名官員早已嚇得癱軟在地。
蘇婉卻依舊站得筆直。
她看著城樓的方向，看著那些即將被掛上去的人頭，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她對著身旁，那早已說不出話的官員，輕聲說道：
「王爺的霸業，既需要我的懷柔。」
她的目光，轉向王錚離去的方向，眼神裡，帶著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也需要，將軍的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