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刀與謀
「說吧。」
蘇婉的聲音很輕，打破了酷刑之後沉寂。
「太子給了你多少錢，讓你來送死？」
地上的鬼影，此刻已經沒有了半分天下第一刺客的風採。他癱在血泊中，斷裂的手腕和腿上的傷口，讓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抽搐。
他抬起頭，用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怨毒地盯著蘇婉。
「你休想……從我這裡……得到任何東西……」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卻透著不屈。
蘇婉沒有動怒，她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她只是走到鬼影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憐憫。
「你以為你的忠誠很有價值嗎？」蘇婉的語氣平淡無波，「你以為太子會感激你，會想辦法來救你，甚至會為你報仇？」
鬼影沒有說話，他的眼神說明瞭一切。
-「別傻了。」蘇婉輕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刺耳，「從你被我們抓住的那一刻起，你在太子眼中，就從一張王牌，變成了一個大麻煩。他現在唯一想的，不是怎麼救你，而是怎麼讓你永遠閉嘴，讓你背後的組織，也跟著你一起，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鬼影的身體猛地一震，眼神慌亂。
「你……你胡說！」
「我胡說？」蘇婉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你好好想想。你刺殺失敗，被生擒活捉。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你所知道的一切，太子安插在朝野各處的暗樁，你們組織的據點，聯絡方式，所有見不得光的祕密，都有可能暴露。」
她每說一句，鬼影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一個隨時引爆的火藥桶，你覺得太子是會想辦法拆除它，還是會直接將它遠遠地丟進深淵，讓它永遠不見天日？」蘇婉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蠱惑，「你死了，對太子而言，纔是最安全的結果。」
「不……不會的……」鬼影的聲音開始顫抖，「組織……組織會為我報仇的……」
「報仇？」一直沉默地站在陰影裡的沈離，突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冷。
「你的組織，現在應該自身難保了。」
鬼影猛地看向沈離，眼裡滿是不解和恐懼。
蘇婉適時地解釋道：「王妃的意思是，就在我們請君入甕的同時，王爺已經派了另一路人馬，帶著我們從你身上『問』出來的口供，去拜訪你的那些同門了。」
她故意加重了「問」字的發音。
「當然，那份口供是假的。」蘇婉攤了攤手，臉上露出無辜的表情，「不過太子會信。他會相信你已經叛變，會相信你的組織已經投靠了我們。你猜，他接下來會做什麼？」
鬼影的嘴脣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想像得到。
太子會動用他所有的力量，對自己的組織，展開一場不死不休的清洗和滅口。
背叛的汙名，同門的追殺，主子的拋棄……
他所堅守的一切，在這一瞬間，轟然倒塌。
「為什麼……」他絕望地嘶吼著，「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蘇婉收起了臉上所有的表情，重新恢復了那種淡漠，「你只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現在，你這顆棋子沒用了，自然要被丟掉。僅此而已。」
她看著鬼影那雙黯淡的眼睛，知道火候到了。
「現在，我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蘇婉的聲音，「說出你知道的一切。作為交換，王爺可以給你一個痛快，並且，讓你死得以刺客的身份，而不是一個叛徒。」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繼續頑抗。那樣的話，明天一早，你的頭顱，還有你『招供』的畫押文書，就會被送到京城，送到你那些同門的手裡。」
鬼影的身體，顫抖起來。
他看著蘇婉，又看了看那個站在陰影裡的沈離。
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了。
半個時辰後。
當鬼影被玄甲死士拖下去的時候，他已經將自己知道的所有祕密，都吐得乾乾淨淨。
書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蘇婉將剛剛記錄下來的名單，仔細地吹乾，然後遞到了沈離的面前。
「王妃請看。」她的語氣，比之前多了幾分客氣。
沈離沒有接，只是掃了一眼。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名字，從朝中大員，到邊關守將，甚至還有幾個宗室親王府裡的管事。
這是一張足以顛覆整個大炎王朝的名單。
「太子，比我們想像中，藏得更深。」蘇婉的聲音有些凝重。
「藏得再深的老鼠，也怕見光。」沈離的聲音依舊冷淡。
「王妃說得對。」蘇婉點了點頭，將名單小心地收好，「有了這份名單，我們就可以將計就計，拔掉太子所有的爪牙。」
「什麼時候動手？」沈離問道，她的手，已經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不急。」蘇婉搖了搖頭，眼裡閃著算計，「現在動手，只會打草驚蛇。而且，只拔掉這些爪牙，太便宜太子了。」
「你的意思是？」沈離看向她。
「我要讓他，親手砍掉自己的爪牙。」蘇婉的冷笑一聲，「我要讓他，眾叛親離，成為一個孤家寡人。」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夜色，彷彿已經看到了京城即將上演的那場好戲。
「接下來，就需要王妃再辛苦一趟了。」蘇婉轉過身，對著沈離微微躬身。
「說。」沈離言簡意賅。
「我需要你，親自帶人，去『拜訪』名單上的幾個人。」蘇婉眼裡閃過一絲狡黠，「不用殺他們，只需要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名字，已經在我們的手上了。」
沈離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這是要逼著那些人，為了自保，反過來去咬太子一口。
殺人，誅心。
這個女人的手段，比她手中的刀，還要狠，還要毒。
「好。」沈離沒有多餘的廢話，轉身就要離開。
「王妃。」蘇婉突然叫住了她。
沈離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今夜之事，多謝。」蘇婉的語氣很真誠，「若不是你，我恐怕沒有這麼容易讓他開口。」
沈離沉默了片刻。
「你的計謀，我的刀。」她淡淡地說道，「這不正是王爺想要的嗎？」
說完，她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
蘇婉看著她離去的方向，許久沒有說話。
良久，她才低聲自語道：「是啊，王爺想要的……可我想要的，又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