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王妃浴血
一線天峽谷。
戰鬥結束得比想像中更快。
當最後一名「馬匪」被張叔一刀斬斷喉嚨,軟軟地倒在血泊中時,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兵拄著刀,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環顧四周,原本的五十名兄弟,此刻還能站著的已經不足三十人了。
每個人都帶著傷,每個人的鎧甲都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他們腳下,是層層疊疊的屍體。
這場伏擊戰,他們勝了。
勝得慘烈,也勝得……莫名其妙。
「張頭兒,」一個年輕的士兵包紮著手臂上的傷口,滿臉困惑,「這幫孫子,看著人多勢眾,怎麼打起來不堪一擊?雷聲大雨點小,除了開始那一波箭雨有點看頭,後面簡直就是一羣烏合之眾!」
張叔也皺起了眉頭。
確實不對勁。
對方五百人,據險而守,他們五十人仰攻,本該是一場九死一生的血戰。
可真正交手後才發現,這夥所謂的「馬匪」,除了裝備精良,戰術素養簡直一塌糊塗。他們的陣型混亂,各自為戰,完全沒有協同,就是一羣臨時湊起來的家丁護院,而非真正的悍匪。
他們……在演戲。
用一種極其拙劣的方式,扮演著「兇狠」的角色。
若非如此,他們這五十人,絕無法只付出二十多條性命的代價,就全殲了十倍於己的敵人。
「打掃戰場,清點傷亡,原地休整!」張叔壓下心中的疑惑,沉聲下令,「所有人,提高警惕!」
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個局,太大了。大到他們每個人,都只是棋盤上,身不由己的棋子。
而真正的殺招,絕不在此處。
……
與此同時,那條蜿蜒的林間小路上。
沈離率領的大部隊,正被一股突如其來的死亡陰影所籠罩。
數十名黑衣刺客,鬼魅般,毫無徵兆地從道路兩旁的密林中殺出!
他們行動迅捷,配合默契,出手便是殺招,目標明確——不是輜重,不是護衛,而是隊伍最中央,那輛屬於七王爺蕭城的馬車!
「有刺客!保護王爺!」
留守的二百多名北境軍,雖也是精銳,他們的職責更多是護衛輜重,精神上遠不如張叔那支「誘餌」小隊緊繃。
猝不及防之下,瞬間便被這羣蓄謀已久的刺客衝亂了陣腳!
這些刺客的武功路數,與一線天那幫「馬匪」截然不同!他們更專業,更致命,每一次揮刀,都精準地刺向護衛們的咽喉與心臟,一擊不中,立刻遠遁,絕不戀戰。
轉瞬之間,便有十幾名護衛倒在了血泊之中。
防線,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混亂的戰場!
幽藍的箭尖穿透人叢的死角,直釘蕭城所在的車窗!
那箭上,淬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這,纔是太子真正的殺手鐧!
他根本就沒指望一線天那幫廢物能成事,那五百人,不過是用來迷惑沈離,逼她分兵的另一個「誘餌」!
他的目標,從始至終,都只有蕭城!
殺了蕭城,再嫁禍給沈離護衛不力,他便能一石二鳥,既除掉了眼中釘,又狠狠地羞辱了鎮國公府!
電光石火之間,沈離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距離馬車,尚有十步之遙!
她看清了那支箭,看清了它飛行的軌跡,也看清了它上面那足以致命的幽藍。
來不及了!
沒有任何思考的時間!
常年徵戰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保護主帥!
哪怕這個主帥,是個廢物!
「駕!」
沈離怒喝一聲,雙腿狠狠一夾馬腹!身下的戰馬喫痛,發出一聲悲鳴,竟人立而起,以前蹄為軸,硬生生完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橫向轉折!
她沒有去拔刀格擋,因為她知道,時間不夠!
她選擇了最直接,也是最慘烈的方式。
用自己的身體,去擋!
「噗嗤——!」
利箭穿透血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那支淬毒的羽箭,沒有絲毫懸念地,從後方貫穿了沈離的左肩胛骨!巨大的力道帶著她,狠狠地撞在了馬車的車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鮮血,瞬間染紅了她身上的鎧甲。
深入骨髓的劇痛,轟然炸開!
沈離沒有倒下!
劇痛,反而激發了她骨子裡最原始的兇性!
「吼——!」
她發出一聲怒吼,右手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反手一刀,便將一名試圖靠近馬車的刺客,連人帶刀,劈成了兩半!
溫熱的鮮血,濺了她滿臉。
她不管不顧,左肩插著那支還在嗡嗡作響的羽箭,悍不畏死,揮舞著長刀,將馬車前方,清理出了一片死亡的真空地帶!
周圍的刺客,都被她這副悍不畏死的模樣,給震懾住了!
也就在此時,解決了正面敵人的玄甲軍,從後方回援而至!他們結成戰陣,像一臺高效的絞肉機,迅速將剩餘的刺客包圍、分割、屠殺!
戰鬥,在極短的時間內結束了。
車簾,被一隻顫抖的手,猛地掀開。
蕭城衝了出來。
當他看到渾身浴血、肩上插著那支黑色羽箭,卻依舊屹立不倒的沈離時,他的瞳孔,在一瞬間,猛地一縮!
那張永遠掛著怯懦與驚恐的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在這一刻,盡數褪去!
是一種不加任何掩飾的暴怒!是珍寶被人損毀時的暴怒與劇痛!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穿過空氣,想要去觸碰她肩上那支刺眼的箭羽。
他的指尖,甚至能感覺到她傷口散發出的灼熱。
然而,他的手,在距離她傷口只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那隻伸出的手,猛地攥緊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下一秒,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又重新掛上了那副驚慌失措、六神無主的表情。
只是這一次,他的表演,帶上了一股真實到令人膽寒的瘋狂!
「軍醫!軍醫!」
他轉過頭,對著身後的親衛,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快叫軍醫!王妃受傷了!她受傷了!」
那聲音,悽厲而尖銳,因為極致的情緒波動,甚至有些破音。
他衝到沈離身邊,想要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雙手卻抖得不成樣子,不敢觸碰。
「王妃……王妃你怎麼樣……你別嚇我……」
他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滴落在沈離染血的鎧甲上。
沈離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失血的眩暈感,和箭毒發作帶來的麻痺感,侵襲著她的神經。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她看到了。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在那一瞬間,蕭城眼中閃過的那種,絕不屬於一個廢物的暴怒。
那不是偽裝。
那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真實。
然後,她又看到了他那張瞬間切換、痛哭流涕的臉。
真實與虛假,在她眼前瘋狂交疊。
這個男人……到底……
她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軟軟地倒了下去,落入一個顫抖卻堅實的懷抱。
抱著她柔軟身體的蕭城,臉上依舊是悲痛欲絕的表情。
他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模糊的眼睛,越過人羣,落在了匆匆趕來的玄甲軍統領,玄一的身上。
那眼神,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玄一心中一凜,立刻單膝跪地,低下了頭。
「主上,屬下失職!」
「廢物。」
蕭城抱著沈離,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我讓你們練兵,不是讓你們把我的刀,給我玩崩了刃!」
「這筆帳,我記下了。」
玄一的頭,埋得更低了,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
蕭城不再看他,抱著懷中已經昏迷的女人,轉身衝著圍上來的軍醫,再次發出了那悲痛的、焦急的嘶吼。
「還愣著幹什麼!救她!」
「她要是死了,我讓你們所有人都給她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