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進步青年萊德利?亞瑟爵士的任務罷了

大不列顛之影·趨時·1,978·2026/4/13

《太陽報》(1792年創刊的《The Sun》,英國最早的“便士日報”之一,與現今大眾熟知的1964年創刊的《The Sun》沒有直接繼承關係,不過兩者報道風格相近) 1837年8月25日刊·社會評論專欄 《李斯特與他的伯爵夫人,敬那位玩火的鋼琴天才》 白金漢宮的燭光尚未熄滅,昨夜音樂會的回聲仍在宮牆間盤旋。那些聽過李斯特先生演奏的人,至今大概還在努力分辨,自己究竟是被音樂感動了,還是被那位年輕演奏家的飄逸長髮晃了眼。 據說他昨晚在白金漢宮音樂會上,將莫扎特的《唐璜》彈成了一場懺悔與誘惑的合奏。當鋼琴曲行進到唐璜被拖入地獄的章節時,全場竟然爆發出了一種奇異的歡呼。我們自然理解,鋼琴家的藝術是要“燃燒”的,只不過,燎原之火倘若從琴鍵燒到閨房,恐怕就有點不妙了。 巴黎的社交界早已熟悉弗朗茨·李斯特的鋼琴火焰。眾所周知,鋼琴家的身邊總是鶯鶯燕燕。而要想做到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這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確實是個不可能完成的考驗。從巴黎到羅馬,從羅馬到日內瓦,這位年輕的“鋼琴救世主”一路彈奏,一路拯救。但他拯救的,卻並不僅僅是靈魂,也包括了寂寞的貴婦人。 弗朗茨·李斯特先生,雖然他今年還不到三十歲,但卻已被稱為“歐洲女性最危險的樂器”。他的每一場演奏,都像一次火災。他的每一次巡演,都像一場遠徵。巴黎的報紙上常說,他在演出前從不祈禱,只是對著鏡子整理頭髮,然後便可以讓那些已婚的、未婚的、剛剛立誓要獨身的女士們在琴聲中共同懺悔。 雖然李斯特先生在昨晚的白金漢宮音樂會上表現頗佳,但論起他真正的傑作,《唐璜的回憶》還遠遠排不上號。李斯特在鋼琴世界之外譜寫的那段與瑪麗·達古伯爵夫人的二重奏,才是他這輩子最光輝的時刻。 這位夫人原是夏爾·路易·康斯坦·德·達古伯爵的妻子,二人育有兩個女兒,但似乎達古伯爵夫人在聽了李斯特的一場獨奏會後,便突然領悟了“天堂也可以有鋼琴伴奏”這一偉大發現。於是,她放下了十誡、丟掉了婚戒、拋棄了丈夫和女兒,與她的“音樂導師”乘車穿過阿爾卑斯,私奔瑞士。 有人說,他們在日內瓦湖畔合寫日記。 有人說,他們在意大利的旅館裡合寫樂譜。 也有人說,他們在旅途中什麼都沒寫,只是在掌心寫下了彼此的姓氏。 據說達古伯爵先生目前仍在法蘭西的家族城堡裡等她回家,而她的鋼琴英雄目前正在倫敦的貴族沙龍裡大談浪漫主義精神。但是,不論精神也好,肉體也罷,反正這場浪漫的旅程現在又找到了新的聽眾,那就是女王陛下。 我們當然不敢暗示什麼失禮之事。上帝保佑,倫敦報人只談藝術!然而,有些人說,昨夜李斯特在演奏《唐璜的回憶》時,女王陛下的神情顯得過於專注。也有人說,墨爾本子爵那張向來沉穩的臉上閃過一絲極不合時宜的嫉妒。 倘若這是真的,那可真是奇景了。大不列顛及愛爾蘭聯合王國的首相居然會在宮廷音樂會上吃鋼琴家的醋,這大概比唐寧街的預算還值得討論。 我們不妨提醒李斯特先生:倫敦的煤氣燈和巴黎的燭光不同,前者不如後者那麼懂浪漫,只會把所有醜聞都揭露出來。至於那位遠在巴黎的達古伯爵夫人,或許我們該勸她別再給李斯特寫信了。 因為她的每一封信,在倫敦街頭只會換來價值三便士的笑聲。當然了,也有可能是七便士的笑聲,前提是尊敬的、高傲的、狗眼看人低的《泰晤士報》和《紀事晨報》能相中我的稿子。 不過,不管怎麼說,音樂終歸是高尚的,只是當鋼琴家把自己彈成了話題,倫敦人就有義務把他寫成笑話。昨夜的《唐璜的回憶》裡,唐璜最終被地獄的烈火吞沒。而今晚的李斯特,也許該引以為戒,因為輿論就是倫敦的地獄。 …… 警務專員委員會的秘書長辦公室裡,亞瑟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他的膝上攤著一份《太陽報》,伴隨著報紙翻頁沙沙聲的,還有亞瑟嘬菸斗的咂嘴聲。 看得出來,他在細品。 這已經是他讀的第三遍了。 那篇署名為“By A Moral Observer”(由一位道德觀察者撰寫)的文藝評論,就排在《太陽報》的文藝專欄的正下方,讓人一眼就瞧出了惡臭且濃鬱的艦隊街味道。 當然了,你也可以往好處想,把這類署名叫做艦隊街的風尚。 每次艦隊街的報紙在刊登含有曖昧、諷刺或者半流言性質的專欄時,都會使用這種半是諷刺、半是裝腔作勢的落款。 像是什麼“關心公共風氣的英國紳士”、“某位不方便透露姓名的貴族女士”、“白廳內部消息靈通人士”。 當然了,偶爾他們也會搞些新花樣,當初他們抨擊亞瑟在倫敦塔下開槍時,用的是“真理之友撰”。 “玩火的鋼琴天才……”亞瑟低聲唸叨著,像是很欣賞這篇不知出自何人手筆的文章。 他的抬手用菸斗的木柄抵在報紙上一行一行的往下挪,腦子裡的齒輪也跟著轉動開來。 這種文風很熟,通篇寫的也很流暢、通俗,那種隨心所欲在句尾多加一個“we understand”或者“as is well known”來水字數騙稿酬的小習慣,不是那種文風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太陽報》(1792年創刊的《The Sun》,英國最早的“便士日報”之一,與現今大眾熟知的1964年創刊的《The Sun》沒有直接繼承關係,不過兩者報道風格相近) 1837年8月25日刊·社會評論專欄 《李斯特與他的伯爵夫人,敬那位玩火的鋼琴天才》 白金漢宮的燭光尚未熄滅,昨夜音樂會的回聲仍在宮牆間盤旋。那些聽過李斯特先生演奏的人,至今大概還在努力分辨,自己究竟是被音樂感動了,還是被那位年輕演奏家的飄逸長髮晃了眼。 據說他昨晚在白金漢宮音樂會上,將莫扎特的《唐璜》彈成了一場懺悔與誘惑的合奏。當鋼琴曲行進到唐璜被拖入地獄的章節時,全場竟然爆發出了一種奇異的歡呼。我們自然理解,鋼琴家的藝術是要“燃燒”的,只不過,燎原之火倘若從琴鍵燒到閨房,恐怕就有點不妙了。 巴黎的社交界早已熟悉弗朗茨·李斯特的鋼琴火焰。眾所周知,鋼琴家的身邊總是鶯鶯燕燕。而要想做到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這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確實是個不可能完成的考驗。從巴黎到羅馬,從羅馬到日內瓦,這位年輕的“鋼琴救世主”一路彈奏,一路拯救。但他拯救的,卻並不僅僅是靈魂,也包括了寂寞的貴婦人。 弗朗茨·李斯特先生,雖然他今年還不到三十歲,但卻已被稱為“歐洲女性最危險的樂器”。他的每一場演奏,都像一次火災。他的每一次巡演,都像一場遠徵。巴黎的報紙上常說,他在演出前從不祈禱,只是對著鏡子整理頭髮,然後便可以讓那些已婚的、未婚的、剛剛立誓要獨身的女士們在琴聲中共同懺悔。 雖然李斯特先生在昨晚的白金漢宮音樂會上表現頗佳,但論起他真正的傑作,《唐璜的回憶》還遠遠排不上號。李斯特在鋼琴世界之外譜寫的那段與瑪麗·達古伯爵夫人的二重奏,才是他這輩子最光輝的時刻。 這位夫人原是夏爾·路易·康斯坦·德·達古伯爵的妻子,二人育有兩個女兒,但似乎達古伯爵夫人在聽了李斯特的一場獨奏會後,便突然領悟了“天堂也可以有鋼琴伴奏”這一偉大發現。於是,她放下了十誡、丟掉了婚戒、拋棄了丈夫和女兒,與她的“音樂導師”乘車穿過阿爾卑斯,私奔瑞士。 有人說,他們在日內瓦湖畔合寫日記。 有人說,他們在意大利的旅館裡合寫樂譜。 也有人說,他們在旅途中什麼都沒寫,只是在掌心寫下了彼此的姓氏。 據說達古伯爵先生目前仍在法蘭西的家族城堡裡等她回家,而她的鋼琴英雄目前正在倫敦的貴族沙龍裡大談浪漫主義精神。但是,不論精神也好,肉體也罷,反正這場浪漫的旅程現在又找到了新的聽眾,那就是女王陛下。 我們當然不敢暗示什麼失禮之事。上帝保佑,倫敦報人只談藝術!然而,有些人說,昨夜李斯特在演奏《唐璜的回憶》時,女王陛下的神情顯得過於專注。也有人說,墨爾本子爵那張向來沉穩的臉上閃過一絲極不合時宜的嫉妒。 倘若這是真的,那可真是奇景了。大不列顛及愛爾蘭聯合王國的首相居然會在宮廷音樂會上吃鋼琴家的醋,這大概比唐寧街的預算還值得討論。 我們不妨提醒李斯特先生:倫敦的煤氣燈和巴黎的燭光不同,前者不如後者那麼懂浪漫,只會把所有醜聞都揭露出來。至於那位遠在巴黎的達古伯爵夫人,或許我們該勸她別再給李斯特寫信了。 因為她的每一封信,在倫敦街頭只會換來價值三便士的笑聲。當然了,也有可能是七便士的笑聲,前提是尊敬的、高傲的、狗眼看人低的《泰晤士報》和《紀事晨報》能相中我的稿子。 不過,不管怎麼說,音樂終歸是高尚的,只是當鋼琴家把自己彈成了話題,倫敦人就有義務把他寫成笑話。昨夜的《唐璜的回憶》裡,唐璜最終被地獄的烈火吞沒。而今晚的李斯特,也許該引以為戒,因為輿論就是倫敦的地獄。 …… 警務專員委員會的秘書長辦公室裡,亞瑟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他的膝上攤著一份《太陽報》,伴隨著報紙翻頁沙沙聲的,還有亞瑟嘬菸斗的咂嘴聲。 看得出來,他在細品。 這已經是他讀的第三遍了。 那篇署名為“By A Moral Observer”(由一位道德觀察者撰寫)的文藝評論,就排在《太陽報》的文藝專欄的正下方,讓人一眼就瞧出了惡臭且濃鬱的艦隊街味道。 當然了,你也可以往好處想,把這類署名叫做艦隊街的風尚。 每次艦隊街的報紙在刊登含有曖昧、諷刺或者半流言性質的專欄時,都會使用這種半是諷刺、半是裝腔作勢的落款。 像是什麼“關心公共風氣的英國紳士”、“某位不方便透露姓名的貴族女士”、“白廳內部消息靈通人士”。 當然了,偶爾他們也會搞些新花樣,當初他們抨擊亞瑟在倫敦塔下開槍時,用的是“真理之友撰”。 “玩火的鋼琴天才……”亞瑟低聲唸叨著,像是很欣賞這篇不知出自何人手筆的文章。 他的抬手用菸斗的木柄抵在報紙上一行一行的往下挪,腦子裡的齒輪也跟著轉動開來。 這種文風很熟,通篇寫的也很流暢、通俗,那種隨心所欲在句尾多加一個“we understand”或者“as is well known”來水字數騙稿酬的小習慣,不是那種文風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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