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陛下,老臣苦啊!但是老臣不說!
白金漢宮的黃色會客廳裡,安靜得幾乎能聽見外面花園裡的風聲。 亞瑟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溫習著帶來的文件。 侍從已經替他添過兩次茶了,按理說,亞瑟每次來到白金漢宮都不曾等過這麼長時間,但興許是維多利亞擔心自己來的太早會暴露她在隔壁偷聽的真相,又或者是因為她需要些時間來平復心情…… 半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對於其他人而言,這不過是靜候君主召見的尋常流程。 可是對於熟悉亞瑟的人來說,這已經是難以想象的耐心程度了。 倘若讓蘇格蘭場的那幫下屬看到當下安安心心品嚐第二杯茶的亞瑟,他們八成會懷疑,亞瑟爵士是不是讓哪個魔鬼掉包了。 當然了,在蘇格蘭場的世界中,亞瑟爵士的形象不只有一個版本。 對於基層警官來說,亞瑟·黑斯廷斯是不折不扣的警界英雄,從警期間先後五次負傷,其中一次還是致命槍傷。即便如此,巡警們時至今日依然能在街頭看見這位約克硬漢的身影,不止一位新入職的警官聲稱亞瑟爵士曾在昏暗街燈下糾正過他們的巡邏記錄,請過他們喝茶。 但在高級警官眼中,亞瑟的形象就完全變了味道。 苛刻,挑剔,不講情面,對數字、調查記錄和證據鏈的要求近乎變態的嚴格。 他主持的會議通常只有兩個節奏。 “為什麼還沒做?” “做了為什麼還不對?” 他討厭敷衍,更討厭託辭,最讓人膽寒的是,他記得所有人的錯誤,但你卻永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翻舊賬。 警務情報局的所有高級警官都知道一個潛規則,提交給亞瑟爵士的報告必須再三審查,尤其不能出現“似乎”“大概”這一類的字眼兒。 而他檢查報告的方式也極其的簡單粗暴,逐行盯,逐字挑,連標點都不放過。 你在報告裡寫下的每一行數據,他都可以在會議上脫口而出。 但如今,這位讓高級警官們頭疼欲裂的亞瑟爵士,如今卻安靜地坐在窗邊,而且臉色還這麼溫和? 如果是在蘇格蘭場,他此刻八成已經開始起身踱步,順帶把某位警司的述職報告重新念上一遍,讓對方懷疑自己為什麼會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可,這裡是白金漢宮。 亞瑟正要抬頭看錶,忽然,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細響。 黃色會客廳厚重的門被侍從從外側穩穩推開,那抹熟悉的身影隨即步入會客廳中央。 維多利亞今日挑了件淺金邊飾的象牙色晨禮服,她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既沒有喜悅,也沒有焦躁,更沒有偷聽後的尷尬或慌亂。 該怎麼說呢? 或許,這該歸功於她的老師亞瑟·黑斯廷斯爵士教得好。 守候在兩側侍從微微低頭,恭聲行禮道:“女王陛下。” 亞瑟立刻起身,右手按在胸前,微微俯首,動作乾淨利落:“午安,陛下。” “午安,亞瑟爵士。”維多利亞自然地走到亞瑟身邊:“我剛批完加拿大的文件,聽說您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 “不算太久,也就是打個盹的工夫。” “您昨晚沒休息好?” “有一點兒。”亞瑟笑著搖了搖頭:“畢竟一想到要給您介紹新《警察法案》的意見稿,我就總擔心自己會不會出錯。” “那有什麼可擔心的?您可是警務專家。”維多利亞抬手向圓桌的方向,示意亞瑟坐下:“不論是墨爾本子爵還是羅素勳爵,都建議我聽聽您對新《警察法案》的看法。如果您都會出錯,那全國大概也沒有人能在警務問題上給出正確答案了。” 亞瑟聽到維多利亞的這句話,眉毛都忍不住向上揚了揚。 如果維多利亞剛剛這話真的是發自肺腑,那他這次想從新《警察法案》中得到的那些東西,就全都有了保障。 如果這些話僅僅是恭維,那倒也不算太差,畢竟女王的恭維也算有些份量。 他配合的落了座,不過卻沒有像許多前來覲見的議員那樣,直接把提前準備的文件交給維多利亞。 因為他很清楚,雖然自己的學生自登基以來,每天都在堅持閱讀那些長篇累牘的政論報告,但事實上,維多利亞並不喜歡讀那些枯燥的文件,她之所以這麼做,只是出於盡職盡責履行君主義務的自我期望。 歸根結底,這依然是個剛成年的小姑娘,相較於閱讀枯燥無味的報告、聆聽長篇大論的演講,她更喜歡閱讀妙趣橫生的、聆聽跌宕起伏的故事。 這也就是為什麼許多政客能在白金漢宮得到女王的微笑,卻未必能給女王留下印象的真正原因。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