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二二章 辯論
第九二二章 辯論
“太子殿下!”王賢驚訝地失聲叫道。
朱高熾微微點頭,並沒有開口,但從他的眼神中,還是能看到絲絲怒火和鄙夷。
見自己的分化之策立竿見影,朱棣龍顏大悅,長身而起道:「王賢說得不錯,可惜格局太小!」他走到地圖前,微微一笑,目光投向乾清宮御堂正面西牆上的碩大地圖道:「這幅圖在這裡掛了半年,你們都已經見過多次,竟還沒有人能體會朕的苦心!」
王賢和朱高熾望著那幅地圖,才發現並非是大明疆域全圖,而是一幅四面八方更加遼闊的地圖,甚至超過蒙元全盛時期!
「說朕遷都,是為了防禦蒙古人,這也太小覷了朕!」朱棣走到地圖前,張開雙臂道:「朕經略蒙古!拓荒遼東!設定努爾幹都司!開拓西域!掌控烏斯藏!遣張輔征服安南,設立布政司使!派鄭和數下西洋!天威遠達馬拉加!朕之宏圖偉略,是要讓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漢土!如此方不負我大明之國號!」
王賢聽得暗暗咋舌,忍不住飛快地和太子對了個眼色。太子連忙示意他不要露餡,王賢趕緊擺出諂媚無比的架勢,激動地聲音都發顫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臣生在永樂盛世,何其幸哉?!臣定當肝腦塗地,為陛下宏圖遠志效綿薄之力!」
「哈哈哈!」朱棣忍不住放聲大笑,一掃連日來的陰霾,又不無得意地瞥一眼太子。好像在說,你的兒子,你的頭號幹將,都在朕的一邊了!
太子依然面無表情,只是看上去像在隱忍怒氣。
皇帝不再理會太子,問王賢道:「朕派你去山東,心裡有沒有不快?」
「回皇上,絕無此念!」王賢知道,自己算是通過了考察,但仍不敢掉以輕心,毫不猶豫答道:「皇上對臣委以重任,臣只憂心力有不逮、有負聖上所託而已!」
朱棣不再說話,靜等著皇帝做作完了……果然,朱棣最終還是將那半塊玉符遞到王賢手裡,神色鄭重地沉聲道:「收好了,要是丟了,朕抄你九族!」
「是!」王賢趕忙雙手接過,然後貼身收好。
「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動用。」皇帝仍不放心,又厲聲叮囑道:「要是隨隨便便就拿出來,朕一樣收拾你!記住了嗎?」
「臣記住了!」王賢忙點頭稱是。
「去吧!」朱棣擺擺手,瞥一眼太子道:「太子殿下也走吧。」
「是。」太子和王賢一起施禮退下。
出了乾清宮,王賢便想上前攙扶太子,卻被朱高熾一甩袖子道:「不敢勞欽差大人!」只是誰也沒看到,朱高熾利用袖子作掩護,和王賢重重地握了一下手。然後,太子殿下便在王賢侷促不安的目光中,讓兩個小太監攙扶著憤憤遠去。
王賢眼裡滿是憂傷,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就看見太孫殿下姍姍而來。朱瞻基走到王賢面前,拍拍他的肩膀,滿眼同病相憐道:「知道我的苦了吧?」
「哎……」王賢沮喪地點點頭,朱瞻基攀住他的膀頭,輕聲安慰道:「放心去吧,一切有我呢。」
「好。」王賢再點點頭,和朱瞻基使勁抱了抱,才有些沮喪地出宮去了。
朱瞻基看著王賢的背影,神態竟有些輕鬆,轉身進了大殿,就見他皇爺爺立在那幅地圖前,依然如痴如醉。
「皇爺爺。」朱瞻基躬身行禮。
「怎麼樣,他倆不是在演戲吧?」朱棣沒有回頭,緩緩問道。
「孫兒親眼看見了,我父親把他一把推開。」朱瞻基輕聲道:「皇爺爺也知道,我父親素來不會作偽,他這人讓那幫儒生帶壞了,滿腦子都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王賢既然是支援遷都的,我父親自然不會再理他……」
「蠢材。」朱棣哼一聲,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明日的辯論,你準備得如何了?」
「孫兒已經和部堂大臣們透過氣了,屆時幾位大學士,還有蹇尚書、夏尚書他們,都會發言的。」朱瞻基忙輕聲答道。
「唔。」朱棣點點頭,又問道:「那些言官呢?你和他們溝透過了嗎?」
「溝透過了。」朱瞻基輕聲道。
「怎樣?」朱棣目光轉冷道。
「不甚樂觀……」朱瞻基咽口唾沫,輕聲道:「那些傢伙都是榆木腦袋,油鹽不進的很。」
「不管怎樣,不能出岔子!」朱棣咬牙切齒地沉聲道:「就是磨也要把他們的稜角磨平!」
「是。」朱瞻基輕聲應下,心底難免暗歎一口氣。
翌日,下起了今年第一場春雨,二月初的北京城依然春寒料峭,兩幫參加辯論的官員卻都按時來到午門外廣場上,沒有一個缺席的。一起向端坐在午門上的皇帝和太子跪拜行禮後,公卿大臣們便在太監指引下,坐在午門左邊,而且座位上還搭了頂棚。言官們地位不夠,便站在午門右邊,且沒有任何擋雨之物,個個都淋得落湯雞似的,但誰也不覺得尷尬,也不覺得侮辱。
朱瞻基看看城樓上的皇帝和太子,深吸口氣,便讓言官們先發言。一名都給事中率先上前,高聲慷慨道:「金陵都城乃一國根基,太祖建國之地!我大明皇脈所在!平頭百姓尚知祖墳不可輕離,堂堂一國豈能輕去皇脈?輕去則不敬祖宗,不敬祖宗則諸事不諧,若不懸崖勒馬、翻然悔過,只怕三大殿被火只是開始!」
那都給事中洋洋灑灑說了一通,基本上還是蕭儀那套,這已經不能激怒午門上的皇帝了,朱棣哂笑一聲,對立在一旁的太子道:「說來說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