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二三章 離京

大官人·三戒大師·2,306·2026/3/23

第九二三章 離京 顯然,部堂大臣們領受皇命後,做足了充分的準備,緊扣太祖皇帝的遺訓,引經據典、動之以理,很好的化解了言官們‘輕去金陵、有違祖制’的核心論點。反觀言官們畢竟火候欠缺,又自認勝券在握,明顯準備不夠充分,在道理上竟被對方穩穩壓制。 然而辯論就像吵架,從來不是說誰有道理誰就佔上風,沒有道理還可以強詞奪理,對方再有道理也可以當做耳旁風,是以言官們雖然在論據上處於下風,但嗓門遠比部堂大臣們高、聲氣遠比部堂大臣們壯,在外行人聽來,那是穩穩可以壓住對面那幫老朽的…… 城門樓上的太子,一顆心卻漸漸涼了下來,其實他知道,今日之辯無論結果如何,都改變不了遷都已成定局的事實。那位端坐在龍椅上,神情不溫不火的永樂皇帝,不過是要用這種方式,來體現自己的是兼聽的明君,來消減臣子的怨氣而已…… 哪怕對父皇絕不認同,太子也不得不承認,冷靜下來的永樂皇帝,依然是這個世界上手腕最高超的政治家。在發生了三大殿火災,這樣動搖社稷的嚴重災難後,朱棣的危機處理,堪稱教科書一樣完美! 首先,是罪己詔。並非發生這樣的事情,皇帝就一定要下詔罪己,但朱棣顯然已經意識到,之前種種事端,在朝野之間,已經積蓄了極大的不滿。這種不滿有的是對朝廷的,有的乾脆直指他這個皇帝,不論哪一種,歸根結底,都會匯聚到那高高在上的皇位上,壓垮看似堅不可摧的政權。正是因為看到這一點,朱棣選擇了下詔罪己,他要利用這次危機,讓朝野間的情緒宣洩出來,緩和各方面的矛盾。 其次,是罪己詔釋出的時機。雖說要下詔罪己,但時機的選擇十分關鍵,如果在火災之後,第一時間下詔,無疑會讓天下人認定,這場火就是老天對皇帝的懲罰,認為皇帝已經惹得天人共憤了!這非但無法起到緩和矛盾的作用,反而會讓臣子對皇帝愈加不恭,繼而變本加厲,趁勢把皇帝逼到更難堪的境地。那些潛伏在朝野間的野心家,也會蠢蠢欲動…… 所以皇帝沒有立即下詔,而是等了兩天,待案情調查清楚,確定是白蓮教縱火後,才在第三天下詔,這樣就成了‘雖然不是朕的責任,但朕依然很自責’的高尚態度,一下子將有些失控先掂量一下自己的腦袋。二是將討論遷都的人限定在言官範圍。你不是言官敢亂說,就是妄議遷都,那蕭儀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鑑! 這一手釜底抽薪,很是老辣。原先上千名宮門外跪諫的官員,這下只剩下不到兩百名言官,而且是以辯論的形式,在指定的地點和時間進行。這樣,一切議論都在可控的範圍內,部堂高官們說服不了言官不要緊,一天不行就兩天,兩天不行就三天,就這樣一天天慢慢磨下去,把所有人的火性都磨掉,反對的聲音也就漸漸消弭下去了…… 。 京城的一切,暫時都與王賢沒什麼關係了。就在那場雨中辯論的當日,他在靈霄、顧小憐、周勇、時萬、鄧小賢、胡三刀,以及兩百錦衣衛的護衛下,離開了北京,南下山東地界…… 此時已交二月,河道開凌,柳條返青,桃李如畫,春光如酒。這讓在光禿禿的北京城悶了一冬的靈霄分外歡暢,策馬賓士在前面,一陣歡笑一陣歌聲,讓跟在後頭的大部隊平添了幾分歡樂。 ‘穆穆清風至,吹我羅衣裾。青袍似春草,長條隨風舒。朝登津樑上,褰裳望所思。安得抱柱信,皎日以為期……’ 王賢凝神聽著靈霄的歌聲,恍惚回到五六年前。在江上初見她時的情形,一轉眼,昔日的少女已長大成人,讓人不得不感嘆歲月如刀。跟在一旁的顧小憐,見王賢輕聲嘆氣,如花解語道:‘官人可是在想靈霄妹子的將來?’ ‘是。’王賢點點頭,顧小憐心思縝密、又全心全意為他著想,很多時候,王賢都將她視為軍師。‘她已經是大姑娘了,總這麼跟著我,實在說不過去。’他看看左右,見眾人都識趣的躲遠,才問顧小憐道:‘你說我該怎麼辦?’ ‘妾身想先問問,大人……’顧小憐秋波婉轉,餘光掃一下靈霄。 ‘絕無此意。’王賢斷然搖頭道:‘這麼多年,我早將她當成親妹子看待……’ ‘那就簡單了,’顧小憐微微一笑道:‘順其自然即可。’ ‘順其自然?’王賢愣一下,語氣很是不爽道:‘那怎麼行,尋常人家的女孩,這麼大都當媽了!還要再拖到什麼時候?’王賢的思維已經完全被時代同化,雖然靈霄還不到雙十年華,他卻覺著她已經快要嫁不出去了。 ‘官人說的是。’顧小憐掩口一笑,傾國傾城道:‘可問題是,靈霄是尋常人家的女孩嗎?’ ‘當然不是,可女孩子終究是要嫁人的。’王賢一臉責無旁貸道:‘孫真人和閒雲將她託付於我,我就得負起責任來。’ ‘官人這話就有問題了,’顧小憐輕聲笑道:‘孫真人是靈霄的爺爺,閒雲是靈霄的兄長,這種人生大事,應該是他倆著急才對。’ ‘問題便在這兒,他倆就是不著急!你說怎麼辦?’王賢無可奈何道:‘不著調,太不著調了……’ ‘孫真人是天下道教領袖,皇上親封的國師,要是聽到官人這樣評價自己,會不會鼻子都氣歪了?’顧小憐咯咯嬌笑起來,笑完了,才柔聲對王賢道:‘他們是道家,道法自然,孫真人和閒雲是想讓靈霄妹子自由自在的經歷一段紅塵吧。’ ‘說的好像真的一樣……’王賢顯然是聽進去了,語調已經沒有那麼著急道:‘那萬一耽誤了這丫頭怎麼辦?’ ‘一切皆有緣法,一個人未來去哪裡,會是什麼結局,都是註定的。’顧小憐有些失神答道。 ‘這又來了佛家,’王賢心結解開,忍不住調笑起來:‘小憐你串門了。’ ‘妾身本來就是佛家弟子……’顧小憐嬌媚的瞥王賢一眼,聲音酥軟道:‘只是不幸遇上你這命裡的魔星……’ ‘嘿嘿……’王賢半邊身子都酥了,這千嬌百媚的白蓮妖女挑逗起人來,簡直是神仙都擋不了。 兩人正說笑,南面官道上煙塵騰起,數騎飛馳而至。護衛們立馬緊張起來,原本鬆鬆垮垮的隊形,頃刻間變成了防禦陣勢。不過看清來人,他們又放鬆下來…… 那數騎飛馬到了近前,馬上騎士一齊勒住馬韁,齊刷刷翻身下馬,跪在王賢等人面前。為首的是個相貌無奇、身材普通的青年人,沉聲道:‘屬下錦衣衛山東千戶所千戶

第九二三章 離京

顯然,部堂大臣們領受皇命後,做足了充分的準備,緊扣太祖皇帝的遺訓,引經據典、動之以理,很好的化解了言官們‘輕去金陵、有違祖制’的核心論點。反觀言官們畢竟火候欠缺,又自認勝券在握,明顯準備不夠充分,在道理上竟被對方穩穩壓制。

然而辯論就像吵架,從來不是說誰有道理誰就佔上風,沒有道理還可以強詞奪理,對方再有道理也可以當做耳旁風,是以言官們雖然在論據上處於下風,但嗓門遠比部堂大臣們高、聲氣遠比部堂大臣們壯,在外行人聽來,那是穩穩可以壓住對面那幫老朽的……

城門樓上的太子,一顆心卻漸漸涼了下來,其實他知道,今日之辯無論結果如何,都改變不了遷都已成定局的事實。那位端坐在龍椅上,神情不溫不火的永樂皇帝,不過是要用這種方式,來體現自己的是兼聽的明君,來消減臣子的怨氣而已……

哪怕對父皇絕不認同,太子也不得不承認,冷靜下來的永樂皇帝,依然是這個世界上手腕最高超的政治家。在發生了三大殿火災,這樣動搖社稷的嚴重災難後,朱棣的危機處理,堪稱教科書一樣完美!

首先,是罪己詔。並非發生這樣的事情,皇帝就一定要下詔罪己,但朱棣顯然已經意識到,之前種種事端,在朝野之間,已經積蓄了極大的不滿。這種不滿有的是對朝廷的,有的乾脆直指他這個皇帝,不論哪一種,歸根結底,都會匯聚到那高高在上的皇位上,壓垮看似堅不可摧的政權。正是因為看到這一點,朱棣選擇了下詔罪己,他要利用這次危機,讓朝野間的情緒宣洩出來,緩和各方面的矛盾。

其次,是罪己詔釋出的時機。雖說要下詔罪己,但時機的選擇十分關鍵,如果在火災之後,第一時間下詔,無疑會讓天下人認定,這場火就是老天對皇帝的懲罰,認為皇帝已經惹得天人共憤了!這非但無法起到緩和矛盾的作用,反而會讓臣子對皇帝愈加不恭,繼而變本加厲,趁勢把皇帝逼到更難堪的境地。那些潛伏在朝野間的野心家,也會蠢蠢欲動……

所以皇帝沒有立即下詔,而是等了兩天,待案情調查清楚,確定是白蓮教縱火後,才在第三天下詔,這樣就成了‘雖然不是朕的責任,但朕依然很自責’的高尚態度,一下子將有些失控先掂量一下自己的腦袋。二是將討論遷都的人限定在言官範圍。你不是言官敢亂說,就是妄議遷都,那蕭儀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鑑!

這一手釜底抽薪,很是老辣。原先上千名宮門外跪諫的官員,這下只剩下不到兩百名言官,而且是以辯論的形式,在指定的地點和時間進行。這樣,一切議論都在可控的範圍內,部堂高官們說服不了言官不要緊,一天不行就兩天,兩天不行就三天,就這樣一天天慢慢磨下去,把所有人的火性都磨掉,反對的聲音也就漸漸消弭下去了…… 。

京城的一切,暫時都與王賢沒什麼關係了。就在那場雨中辯論的當日,他在靈霄、顧小憐、周勇、時萬、鄧小賢、胡三刀,以及兩百錦衣衛的護衛下,離開了北京,南下山東地界……

此時已交二月,河道開凌,柳條返青,桃李如畫,春光如酒。這讓在光禿禿的北京城悶了一冬的靈霄分外歡暢,策馬賓士在前面,一陣歡笑一陣歌聲,讓跟在後頭的大部隊平添了幾分歡樂。

‘穆穆清風至,吹我羅衣裾。青袍似春草,長條隨風舒。朝登津樑上,褰裳望所思。安得抱柱信,皎日以為期……’

王賢凝神聽著靈霄的歌聲,恍惚回到五六年前。在江上初見她時的情形,一轉眼,昔日的少女已長大成人,讓人不得不感嘆歲月如刀。跟在一旁的顧小憐,見王賢輕聲嘆氣,如花解語道:‘官人可是在想靈霄妹子的將來?’

‘是。’王賢點點頭,顧小憐心思縝密、又全心全意為他著想,很多時候,王賢都將她視為軍師。‘她已經是大姑娘了,總這麼跟著我,實在說不過去。’他看看左右,見眾人都識趣的躲遠,才問顧小憐道:‘你說我該怎麼辦?’

‘妾身想先問問,大人……’顧小憐秋波婉轉,餘光掃一下靈霄。

‘絕無此意。’王賢斷然搖頭道:‘這麼多年,我早將她當成親妹子看待……’

‘那就簡單了,’顧小憐微微一笑道:‘順其自然即可。’

‘順其自然?’王賢愣一下,語氣很是不爽道:‘那怎麼行,尋常人家的女孩,這麼大都當媽了!還要再拖到什麼時候?’王賢的思維已經完全被時代同化,雖然靈霄還不到雙十年華,他卻覺著她已經快要嫁不出去了。

‘官人說的是。’顧小憐掩口一笑,傾國傾城道:‘可問題是,靈霄是尋常人家的女孩嗎?’

‘當然不是,可女孩子終究是要嫁人的。’王賢一臉責無旁貸道:‘孫真人和閒雲將她託付於我,我就得負起責任來。’

‘官人這話就有問題了,’顧小憐輕聲笑道:‘孫真人是靈霄的爺爺,閒雲是靈霄的兄長,這種人生大事,應該是他倆著急才對。’

‘問題便在這兒,他倆就是不著急!你說怎麼辦?’王賢無可奈何道:‘不著調,太不著調了……’

‘孫真人是天下道教領袖,皇上親封的國師,要是聽到官人這樣評價自己,會不會鼻子都氣歪了?’顧小憐咯咯嬌笑起來,笑完了,才柔聲對王賢道:‘他們是道家,道法自然,孫真人和閒雲是想讓靈霄妹子自由自在的經歷一段紅塵吧。’

‘說的好像真的一樣……’王賢顯然是聽進去了,語調已經沒有那麼著急道:‘那萬一耽誤了這丫頭怎麼辦?’

‘一切皆有緣法,一個人未來去哪裡,會是什麼結局,都是註定的。’顧小憐有些失神答道。

‘這又來了佛家,’王賢心結解開,忍不住調笑起來:‘小憐你串門了。’

‘妾身本來就是佛家弟子……’顧小憐嬌媚的瞥王賢一眼,聲音酥軟道:‘只是不幸遇上你這命裡的魔星……’

‘嘿嘿……’王賢半邊身子都酥了,這千嬌百媚的白蓮妖女挑逗起人來,簡直是神仙都擋不了。

兩人正說笑,南面官道上煙塵騰起,數騎飛馳而至。護衛們立馬緊張起來,原本鬆鬆垮垮的隊形,頃刻間變成了防禦陣勢。不過看清來人,他們又放鬆下來……

那數騎飛馬到了近前,馬上騎士一齊勒住馬韁,齊刷刷翻身下馬,跪在王賢等人面前。為首的是個相貌無奇、身材普通的青年人,沉聲道:‘屬下錦衣衛山東千戶所千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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