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五零章 二位欽差
第一二五零章 二位欽差
不過打那之後,寶音也再沒有什麼出格的舉動,反而時常派人送酒送肉、犒賞大軍,讓兩位欽差心裡舒服了不少,暗道:‘看來她也知道胳膊拗不過大腿,不敢跟朝廷真的鬧翻。’
在兩位欽差看來,寶音放走吳為的舉動,也就成了一時衝動之舉……畢竟,王賢被罷官論罪、親友故舊下獄,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也沒見寶音有什麼過激的反應。顯然這位蒙古公主,是很能認得清形勢的,知道感情用事沒有任何好處,保住自己的地盤和族人才是最重要的。
他們便打消了有所行動的念頭,安心在大王城駐紮起來,等待朝廷進一步指示。至於吳為帶走的那一萬人馬,隨他去就是了,既無糧草又無援軍,根本不需要朝廷討伐,自己就會崩潰的。
誰知先於朝廷旨意到達的,卻是王賢大軍凱旋的訊息,兩位欽差登時嚇掉了魂兒。
“胡說八道的吧!”武安侯像被蟄到了屁股一樣,一蹦三尺高道:“這都能讓他反敗為勝,還有沒有天理了?!”他們這些勳貴,都是被王賢收拾慘了的,但凡那貨還有一絲東山再起的可能,他也決計不敢當這個出頭鳥!
是太子殿下和首輔大人拍著胸脯,反覆保證這次王賢肯定完蛋,又對他許以公爵之位,這位老侯爺才又冒出頭來,給朝廷當這個馬前卒的。現在一聽說王賢凱旋而歸,老侯爺抹脖子上吊的心都有了。
“哎,這真是上天降下來禍亂大明的妖孽!”錢桉也是萬分不可思議,但他是文官,聖人教誨在心,且並未切身領教過王賢的手段,所以比武安侯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反而更加沉著。“咱們這回,看來真要拼上一身豁,也得把姓王的給拖住了!”
“咱就是給千刀萬剮了,也不可能是他的對手!”武安侯鄭亨搖頭連連,從聽到這一噩耗的那刻起,他就只有一個心思,那就是趕緊有多遠跑多遠。“咱們趕緊撤吧!退回宣大去再說!”
“撤不了了,”錢桉乃是楊士奇的學生,聯絡朵顏部之事就是經他之手,對局勢自然看的比武安侯清楚。真讓王賢回到京城,就是他老師楊士奇的死期,他這個脅從也絕對跑不了。“侯爺,朝廷有嚴旨,咱們必須要硬抗王賢。”
“那就趁旨意還沒到,趕緊閃人啊!”鄭亨滿臉驚慌道:“晚一步咱們就成了填坑的了!”
“晚了,旨意早就在了。”錢桉苦笑著搖頭。
“怎麼可能,咱們都才剛知道訊息,傳到京裡最快也得兩天,再回來,又是兩三天,足夠咱們趕回口內了。”鄭亨說做就做,起身便要出去吩咐,緊急拔營。
“侯爺,你請留步。”錢桉卻擋住鄭亨的去路,緩緩從懷中掏出一卷黃綾,正色道:“請接旨吧。”
“什麼?!”鄭亨傻眼了,目瞪口呆的看著錢桉道:“什麼時候來的旨意?我怎麼不知道!”
“是出京之前,太子殿下密授下官的。”錢桉神情古怪、五味雜陳道:“說如果王賢真的率軍回來,便宣讀這條旨意,否則,就不用拿出來。”
“你就當沒這回事兒吧!”鄭亨急眼了,想要推開錢桉,奪路而出。
那邊錢桉已經高聲宣讀起來:“著武安侯鄭亨、兵部右侍郎錢桉,倘若王某率軍回師,務必不擇手段將其阻攔,倘若致其過大王城內犯,爾等以戰敗論處。倘若爾等臨敵退卻,則以臨陣脫逃論處。”
武安侯登時僵在那裡,原來打自己離京那天,逃生之路就已經被封死了……
“侯爺,咱們現在退是死,不戰也是死,只能豁出去,搏一條生路了。”錢桉嘆了口氣,將旨意送到鄭亨手中。
鄭亨卻畏如蛇蠍,猛地一縮手,任由那黃綾掉到地上,驚慌失措的搖頭連連道:“那時殿下只當王賢率殘兵敗將而回,萬萬不會想到,他帶著幾萬大軍、挾大勝之威而歸,並不是要我們以卵擊石的!”
“侯爺覺著,這道理能在殿下那裡說得通嗎?”錢桉苦笑道。
鄭亨登時頹然,情緒稍稍平復下來,他便明白了,不按照殿下的吩咐去做,全家老少都得跟自己遭殃。
沉默了好一會兒,武安侯緩緩的彎腰,撿起地上的黃綾。那輕飄飄的一尺黃布,武安侯拿在手中卻感覺重如泰山。他佝僂著背轉回身來,腳踩棉花一樣走回帳中,一屁股坐下來。
見他已經認命,錢桉心下稍安,沉聲為武安侯打氣,更為自己壯膽道:“其實情況沒那麼糟,王賢的軍隊連番惡戰、損失慘重,已是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我們手中五萬大軍以逸待勞,勝算肯定還是在我們這邊的!”
“放屁……”鄭亨卻沒心情聽錢桉在這裡紙上談兵,冷笑道:“王賢的大軍接連消滅韃靼和朵顏,兵鋒之盛,天下無人可擋!就憑咱們手中這些酒囊飯袋,一個回合就會被殺得屁滾尿流!”\ň郑亨毕竟是排名前列的靖难功臣,虽然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但眼光和见识摆在那儿,焉能不知自己的军队根本不会是王贤的对手?
话说回来,他要是但凡有一點自信,也不至于吓得想拔腿就跑……
“哦,”钱桉虽然是兵部侍郎,但却是个一天都没上过战场的书生,听武安侯这样说,登时也傻了眼:“难不成,天下就没有能挡住王贤的人了?”
“就算有,也绝对不是你我。”郑亨哼一声道:“把远在交趾的英国公召回來,嗯,还有黔国公也得一起,两人联手说不定还有点希望……”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钱桉无奈道:“二位公爷一个远在安南,一个远在云南,等把他们调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谁说不是?”郑亨苦着脸道:“罢了罢了,死就死了吧,别连累了家小就成了。”
“侯爷,咱们不能正面交锋,还可以想想别的办法嘛。”钱桉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道:“王贤的军队再厉害,要是没了他这个领头的,一样不攻自破!”
“你什么意思?”郑亨不解地看着钱桉道。
“至少到现在,大家还都是一伙儿的,看看能不能利用他没防备,一举把这个大祸害拿下!”钱桉沉声道:“这样咱们可就立大功了!”
“怎么可能,都到这地步了,姓王的能不防备咱们?”郑亨像看白痴一样瞧着钱桉,头都懒得摇道:“你这是什么狗屁主意。”
“王贤固然会防备咱们,”钱桉却不在意笑道:“但有个人他不会防备。”
“你是说……”郑亨愣了一下。
“不错!他绝对不会防备和顺长公主!”钱桉点头道:“只要我们能说服她帮忙,拿下王贤易如反掌!”
“怎么可能,”钱桉想了一下,大摇其头道:“那蒙古娘们儿和王贤什么关系,你能不知道?她不帮着姓王的收拾咱们,咱们都要烧高香了。你指望她帮着咱们,这不是白日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