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一一章 哭喪

大官人·三戒大師·2,181·2026/3/23

第四一一章 哭喪 老太妃的梓宮停在宏孝殿,一道黑色絨布帷幕將這個七楹中殿隔成前後兩部分,後頭停著老太妃的梓宮,前頭便是致祭的靈堂,傳出一陣陣伴隨著哀樂聲的哭號聲。 這時只見張藩臺進殿後踉蹌幾步,連滾帶爬撲到老太妃靈前,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如喪考妣,就差拿頭撞案了。 王賢和賀知府一看藩臺如此賣力,只好無奈地跟上,倒不用像藩臺大人那樣誇張,但跪地放聲大哭還是必須的。 那邊王府的宦官將三位官員扶起,三人又向晉王並幾位郡王道了節哀,張藩臺留下為老太妃守靈,王賢見賀知府退出去,想要跟著,卻見他微微搖頭,顯然自己這個欽差,也該跟藩臺一樣留下來。 徒呼奈何,他只好無奈跪在一邊,跟著張藩臺一起抽泣,不一會兒就兩腿發麻,膝蓋刺痛,他這輩子還沒跪這麼長時間呢,但也只能硬撐著。哭喪之餘,偷眼瞥著殿裡的擺設,但見靈堂中央帷幕下,橫放了好幾排祭臺,靠裡幾排祭臺上擺滿了三牲瓜果祭品,最前排祭臺上三隻斗大的銅爐裡,各插了三炷杯口粗細的大香,香菸氤氳,挽幛低垂。殿門兩側的旮旯裡,還有四十多個樂工,手持笙簫琵琶、方響鈴鼓奏起哀樂,為跪著前面的晉王並眾兄弟子侄助悲。 王賢偷眼打量跪在前面的晉王朱濟演,見他滿臉淚水,哭得最是昏天黑地,比人家死了親孃還要痛不欲生……據他所知,朱濟演是庶三子,而那位老太妃謝氏,除了朱濟僖之外,還生了別的嫡子。可惜現在所有人都披麻戴孝,根本分不出誰是誰來。 上午時,陸續有太原的官紳前來致祭,但除了都司、右佈政等寥寥幾位,大部分都磕了頭就出去,不用像他一樣繼續遭罪。百無聊賴之際,他正昏昏欲睡,突然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年輕人痛苦著飛奔進來,也不在祭桌前跪下,而是發了狂地朝帷幔後頭的老太妃梓宮奔去,嘶聲顫抖道:「母妃,您的兒子回來了,您快睜開眼看看我啊你怎麼能撇下兒子呢,讓我怎麼活啊……嗬嗬…哈……」 聲如杜鵑泣血,雖然不大,卻令聞者落淚,王賢終於意識到晉王殿下那種哭法固然賣力,但斧鑿的痕跡還是有的,而這位年輕人的哭法更加自然真摯,這才是死了親孃的感覺啊 他一邊瞎尋思,一邊看兩個跪在晉王身後的男子上前,把那趴在梓宮上的青年,從兩邊架了起來,哽咽道:「七弟,你要挺住啊」 「我不,你們讓我死了吧」那年輕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老晉王的嫡七子,廣昌王朱濟塥他一邊哭得撕心裂肺,一邊還鬧著要把棺木開啟,再看母妃一眼。說他一眼都沒見到母妃,老人家就去了,說什麼他也不信兩個哥哥都拉不住他。 這時候,場面有點亂套了,由不得晉王不說話。他跪在那裡,嘶聲喝道:「七弟,要想哭,你就好好地、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場。別這樣,驚了母妃的安息,豈是你所願?」 就這幾句話,王賢感到晉王身上那種沉穩冷靜的氣質,不禁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 「你少來這套,我問你,我母妃是怎麼死的?」朱濟塥咆哮問道:「她玉體向來康健,五日前還好好的呢,怎麼轉眼就去了」 「母后是得了急病暴薨的,」朱濟演皺眉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回頭我講給你聽」說著低聲下令道:「先來這邊給母妃守靈,別讓外臣笑話」 「我正要他們做個見證」朱濟塥卻不吃他這套,大聲指著太妃的梓宮道:「我問你,我母妃是哪天去世的?」 「昨天夜裡。」朱濟演眉頭皺得更緊了,其實謝太妃三天前就去了,到今日才發喪,他實有不得已的苦衷,無法為外人道哉。 可朱濟塥卻大聲逼問道:「為何不停靈七天再大殮?為何當天就將我母妃大殮」 「七弟,你不要無理取鬧」一個哥哥沉聲道:「陰陽官推算過母妃的入殮時辰,必須要‘走馬殮’,否則對喪家不利」 「那入殮呢?」朱濟塥不依不饒道:「入殮時要由長子抱頭,我大哥何在」 「混賬」一個哥哥登時變了臉色,呵斥道:「老大被皇上圈禁了,我們誰敢把他弄回來?」 「皇上只讓他給父王守墓,並沒有禁他的足」朱濟塥怒道。 「七弟,你不要無理取鬧」另一個哥哥呵斥道:「跟皇上摳字眼,你活膩了麼?」 「好了」兩邊剛要吵下去,朱濟塥喝一聲道:「七弟悲慟過度,神志有些昏亂了來人,扶王爺下去休息,好生伺候著」 「是。」幾個宦官忙上前,扶著朱濟塥的胳膊,半拉半架地把他往外請,朱濟塥拼命掙扎,口中還呼喊道:「放開我,放開我你們做賊心虛母妃是你們害死的……」 廣昌王的聲音漸行漸遠,大殿裡一片安靜,外官們都把頭低到肚子上,以免晉王殿下感到尷尬,但晉王卻主動抱拳道:「讓諸位大人見笑了,我這個弟弟就是這樣,性情急躁,口不擇言,但心是不壞的,諸位大人不要在意。」 幾人忙道不敢,晉王又請他們到側廳就坐,他和張藩臺、周都臺都是老相識,唯獨王賢一個生面孔。晉王主動向王賢拱手道:「這位可是朝廷派來的上差王大人?」 「大人不敢當,下官王賢拜見王爺。」王賢忙深深一揖。 「免禮免禮。」晉王雙手將他扶住,苦澀笑道:「昨天就聽說上差到了,本該去問個聖安,無奈母妃……」說著不禁悲從中來,以袖拭淚道:「小王方寸大亂,上差萬望海涵。」 「豈敢豈敢。」王賢忙搖頭道。拋去之前得到的負面訊息,他對眼前這位晉王殿下,印象實在不錯,只見他相貌堂堂,修目美髯,顧盼頗有王者之風,卻又言語謙和、舉止有度,令人暗暗心折。 不誇張地說,以他所見的三位皇子,甚至包括朱瞻基,都不如此人有範兒……據說晉王上陣殺敵、坐鎮邊陲外,還文學宋濂,書學杜環,端得是文武雙全。這樣的人物顯然比只知道舞刀弄槍的朱棣,更會教兒子。 當然朱瞻基的年齡,才是此人的一半,也許到了同樣的年齡,會比他更出色也說不定。 晉王殿下又問了皇帝、太子、太

第四一一章 哭喪

老太妃的梓宮停在宏孝殿,一道黑色絨布帷幕將這個七楹中殿隔成前後兩部分,後頭停著老太妃的梓宮,前頭便是致祭的靈堂,傳出一陣陣伴隨著哀樂聲的哭號聲。

這時只見張藩臺進殿後踉蹌幾步,連滾帶爬撲到老太妃靈前,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如喪考妣,就差拿頭撞案了。

王賢和賀知府一看藩臺如此賣力,只好無奈地跟上,倒不用像藩臺大人那樣誇張,但跪地放聲大哭還是必須的。

那邊王府的宦官將三位官員扶起,三人又向晉王並幾位郡王道了節哀,張藩臺留下為老太妃守靈,王賢見賀知府退出去,想要跟著,卻見他微微搖頭,顯然自己這個欽差,也該跟藩臺一樣留下來。

徒呼奈何,他只好無奈跪在一邊,跟著張藩臺一起抽泣,不一會兒就兩腿發麻,膝蓋刺痛,他這輩子還沒跪這麼長時間呢,但也只能硬撐著。哭喪之餘,偷眼瞥著殿裡的擺設,但見靈堂中央帷幕下,橫放了好幾排祭臺,靠裡幾排祭臺上擺滿了三牲瓜果祭品,最前排祭臺上三隻斗大的銅爐裡,各插了三炷杯口粗細的大香,香菸氤氳,挽幛低垂。殿門兩側的旮旯裡,還有四十多個樂工,手持笙簫琵琶、方響鈴鼓奏起哀樂,為跪著前面的晉王並眾兄弟子侄助悲。

王賢偷眼打量跪在前面的晉王朱濟演,見他滿臉淚水,哭得最是昏天黑地,比人家死了親孃還要痛不欲生……據他所知,朱濟演是庶三子,而那位老太妃謝氏,除了朱濟僖之外,還生了別的嫡子。可惜現在所有人都披麻戴孝,根本分不出誰是誰來。

上午時,陸續有太原的官紳前來致祭,但除了都司、右佈政等寥寥幾位,大部分都磕了頭就出去,不用像他一樣繼續遭罪。百無聊賴之際,他正昏昏欲睡,突然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年輕人痛苦著飛奔進來,也不在祭桌前跪下,而是發了狂地朝帷幔後頭的老太妃梓宮奔去,嘶聲顫抖道:「母妃,您的兒子回來了,您快睜開眼看看我啊你怎麼能撇下兒子呢,讓我怎麼活啊……嗬嗬…哈……」

聲如杜鵑泣血,雖然不大,卻令聞者落淚,王賢終於意識到晉王殿下那種哭法固然賣力,但斧鑿的痕跡還是有的,而這位年輕人的哭法更加自然真摯,這才是死了親孃的感覺啊

他一邊瞎尋思,一邊看兩個跪在晉王身後的男子上前,把那趴在梓宮上的青年,從兩邊架了起來,哽咽道:「七弟,你要挺住啊」

「我不,你們讓我死了吧」那年輕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老晉王的嫡七子,廣昌王朱濟塥他一邊哭得撕心裂肺,一邊還鬧著要把棺木開啟,再看母妃一眼。說他一眼都沒見到母妃,老人家就去了,說什麼他也不信兩個哥哥都拉不住他。

這時候,場面有點亂套了,由不得晉王不說話。他跪在那裡,嘶聲喝道:「七弟,要想哭,你就好好地、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場。別這樣,驚了母妃的安息,豈是你所願?」

就這幾句話,王賢感到晉王身上那種沉穩冷靜的氣質,不禁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

「你少來這套,我問你,我母妃是怎麼死的?」朱濟塥咆哮問道:「她玉體向來康健,五日前還好好的呢,怎麼轉眼就去了」

「母后是得了急病暴薨的,」朱濟演皺眉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回頭我講給你聽」說著低聲下令道:「先來這邊給母妃守靈,別讓外臣笑話」

「我正要他們做個見證」朱濟塥卻不吃他這套,大聲指著太妃的梓宮道:「我問你,我母妃是哪天去世的?」

「昨天夜裡。」朱濟演眉頭皺得更緊了,其實謝太妃三天前就去了,到今日才發喪,他實有不得已的苦衷,無法為外人道哉。

可朱濟塥卻大聲逼問道:「為何不停靈七天再大殮?為何當天就將我母妃大殮」

「七弟,你不要無理取鬧」一個哥哥沉聲道:「陰陽官推算過母妃的入殮時辰,必須要‘走馬殮’,否則對喪家不利」

「那入殮呢?」朱濟塥不依不饒道:「入殮時要由長子抱頭,我大哥何在」

「混賬」一個哥哥登時變了臉色,呵斥道:「老大被皇上圈禁了,我們誰敢把他弄回來?」

「皇上只讓他給父王守墓,並沒有禁他的足」朱濟塥怒道。

「七弟,你不要無理取鬧」另一個哥哥呵斥道:「跟皇上摳字眼,你活膩了麼?」

「好了」兩邊剛要吵下去,朱濟塥喝一聲道:「七弟悲慟過度,神志有些昏亂了來人,扶王爺下去休息,好生伺候著」

「是。」幾個宦官忙上前,扶著朱濟塥的胳膊,半拉半架地把他往外請,朱濟塥拼命掙扎,口中還呼喊道:「放開我,放開我你們做賊心虛母妃是你們害死的……」

廣昌王的聲音漸行漸遠,大殿裡一片安靜,外官們都把頭低到肚子上,以免晉王殿下感到尷尬,但晉王卻主動抱拳道:「讓諸位大人見笑了,我這個弟弟就是這樣,性情急躁,口不擇言,但心是不壞的,諸位大人不要在意。」

幾人忙道不敢,晉王又請他們到側廳就坐,他和張藩臺、周都臺都是老相識,唯獨王賢一個生面孔。晉王主動向王賢拱手道:「這位可是朝廷派來的上差王大人?」

「大人不敢當,下官王賢拜見王爺。」王賢忙深深一揖。

「免禮免禮。」晉王雙手將他扶住,苦澀笑道:「昨天就聽說上差到了,本該去問個聖安,無奈母妃……」說著不禁悲從中來,以袖拭淚道:「小王方寸大亂,上差萬望海涵。」

「豈敢豈敢。」王賢忙搖頭道。拋去之前得到的負面訊息,他對眼前這位晉王殿下,印象實在不錯,只見他相貌堂堂,修目美髯,顧盼頗有王者之風,卻又言語謙和、舉止有度,令人暗暗心折。

不誇張地說,以他所見的三位皇子,甚至包括朱瞻基,都不如此人有範兒……據說晉王上陣殺敵、坐鎮邊陲外,還文學宋濂,書學杜環,端得是文武雙全。這樣的人物顯然比只知道舞刀弄槍的朱棣,更會教兒子。

當然朱瞻基的年齡,才是此人的一半,也許到了同樣的年齡,會比他更出色也說不定。

晉王殿下又問了皇帝、太子、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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