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零章 文士之爭

大官人·三戒大師·2,361·2026/3/23

第五五零章 文士之爭 所以他們進京趕考,並未住進浙江會館,而是在一位餘姚大商人的宅中居住,本來也沒什麼,但是上元節時的一樁較量,讓他們感受到了孤立無援的悲哀。 卻說上元節時,他們相約到秦淮河乘坐花船過節,本來挺高興的一件事,誰知道訂好的船上,卻被另一群舉子佔據了。王翰等人生氣地質問老保,結果被那群舉子好生擠兌。 「不回去臨陣磨槍,跑來這裡學人家喝花酒。到時候名落孫山,有的是時間借酒澆愁」為首的一個舉子站在船上,居高臨下擋住他們的去路,其餘人等也放聲大笑起來。 「你們還不一樣是要應試的舉子」王翰等人氣憤道:「還不一定是誰名落孫山呢」 「我們名落孫山?」船上的舉子笑聲愈加張狂,一旁的妓女嬌笑著心地提醒道:「這些是江西來的舉人老爺……」說的是那樣理所當然,好像江西舉子就該天經地義中進士一樣。 不過以過往這些年的經驗來看,似乎也確實如此,大明開國以來,中進士最多的就是江西人,尤其是永樂朝的數次大比,江西人更體現出摧枯拉朽的實力,不僅在黃金榜上獨領風騷,還幾乎包攬每科的三鼎甲,以至於有天下文運獨盛於江西之說,還有『狀元多吉水,朝內半江西』之謠。 所以江西的舉子難免盛氣凌人、目無餘子,哪怕文運天下第二的浙江舉子也不放在眼裡。但餘姚的舉子一樣高傲,自認為不比江西人差,是以不甘弱了勢頭,忿忿道:「江西舉子怎麼了,不就是靠著朝中有人麼?要是憑真才學,還不一定誰高誰低呢」 這話可踩到江西舉子的痛腳了,話說江西人在進士榜上風頭太盛,幾乎壟斷了歷年的前茅。不管是什麼原因,都讓別省的舉子很是不爽,便時常有人拿他們在朝中有人說事兒,說朝中大臣一半都是江西的,主考同考也大都出自江西,自然要偏袒江西人了。 但江西人自然不會這麼認為,他們認為這是自己注重文教、薪火相傳的結果,不過也確實,江西號稱『文章節義之邦』,從北宋以來便人才輩出,成為全國文化的中心。晏殊、歐陽修、李覯、曾鞏、王安石、黃庭堅、陸九淵、楊萬裡、姜夔、文天祥……這些文壇巨擘貫穿兩宋、制霸文壇到了本朝,江西的文運依然如日中天,解縉、胡廣、楊士奇、胡儼、金幼孜……朝中文學之臣、翰林領袖,幾乎清一色都是江西人,江西不出狀元簡直豈有此理所以江西人對取得的成績理直氣壯,最恨別人說三道四。 這下王翰等人想走也不可能了,雙方便在秦淮河邊你來我往、各執一詞,吸引的觀者越來越多,有人就提議說,你們爭來爭去有什麼意思,不如比試一下,誰輸了就向贏了的道歉,承認不如對方,從此避讓三舍。 雙方頂牛到現在,那是一定分個高下出來,便在眾人的見證下,開始比較起詩詞文墨來。兩邊倒也不乏才具頗高之輩,比了作詩作詞都分不出勝負,最後只好用簡單的方法來決高下――對聯,雙方你出上聯,我對下聯,對上來之後換成我出上聯,你對下聯,直到有一方對不上來便判負。 兩邊你來我往對了十幾聯,結果輪到浙江舉子對時,竟然卡殼了。不過就在江西舉子要獲勝之時,午門前那場燈山大火,讓比試不得不中止,雙方只好約定來日再比過。僥倖逃過失敗的王翰等人,回到住處後苦思冥想,卻發現這一聯實在困難,竟到如今都沒對上。那邊江西舉子卻連連催促,要他們趕緊赴約,如果逾期便算他們認輸。 殚精竭慮也對不出下聯的王翰等人,終於想到了求助於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王賢。雖然王賢幾乎和他們沒什麼交集,但當初他在西湖賽詩會上的表現,實在讓人印象太深刻了。以至於一經提出,便得到了眾人的一致贊同,可當他們到浙江會館請王賢出山時,卻得知他根本不在。 這年代畢竟訊息傳遞緩慢,王翰等人還不知道王賢已經改了武職,而知情的人也不願告訴他們,只是含糊說王賢可能不參加會試了。無奈之下,王翰等人只好硬著頭皮赴會,卻萬萬想不到,竟在半路上碰到了他,這幫人的喜悅之情也就可想而知了。 王賢不禁汗顏,他自己幾斤幾兩自己清楚,強出頭的結果就是貽笑大方,便勸道:「眼看還有幾天就會試了,還是專心應考的好,少做意氣之爭。」 「仲德老弟教訓得好!是。」王翰苦笑道:「可現在我們已經是騎虎難下,這次要是輸了,不光我們把臉丟到姥姥家,連全浙舉子都要被人嘲笑,這個罪過可就太大了。」 「是啊,要是不戰而敗,我們豈不成了懦夫?」旁人也附和道:「這樣入科場,發揮肯定一塌糊塗。」 見他們堅持,王賢只好無奈道:「可我也不是他們的對手怎麼辦?」 「那我們也認了。」眾人還就認準這個死理了。 「不是我不想幫忙。實在是心有餘力不足……」王賢很實誠地解釋,眾人卻就是不信,他只好無奈道:「算了,你們先說說,到底是怎麼個對聯?」 「那上聯是――香蓮碧水動風涼夏日長。」王翰見他終於鬆口,欣喜不已地為他解釋道:「這一聯看似平平無奇,但其實內藏玄機,它其實是首迴文詩。 「對啊。」旁人接話道:「先讀前七個字,再讀後七個字,然後把十個字倒過來,再次讀前七字後七字,就能組成一首詩香蓮碧水動風涼,水動風涼夏日長。長日夏涼風動水,涼風動水碧蓮香。 「還真是巧奪天工呢……」王賢不禁讚道,話音未落便聽一陣囂張大笑道:「你們這群蠢材,不會到現在還沒對出這個簡單的一個對子吧?」 聽到這聲音,一眾餘姚舉子登時變了臉色,王賢循聲望去,便見十幾個年輕士子從對面走過來,眼神中充滿了挑釁。 「誰說我們沒對出來」王翰忙打起精神道。 「煮熟的鴨子――嘴硬。」顯然這群後來計程車子,就是江西的舉子。他們的目光掃過眾餘姚舉子,最後落在王賢身上道:「這位眼生得很,是你們請來的救兵麼?」 「仲德老弟只是路過,順口問起我們要做什麼,」王翰竟是個難得的厚道人,並沒有把王賢拉下水,而是給他個臺階道:「仲德老弟,你先回去用功吧,我們告辭了。」 聽他這麼一說,那些江西舉人才收回目光,氣勢十足道:「敢不敢上樓?不敢的話你們也可以回去用功嘛。」言畢大笑著上樓去了,一眾餘姚舉子則都望向王賢,他們知道前因後果,自然明白王翰那樣說是把選擇權交到王賢手裡,王賢可以選擇離去,卻也可以選擇跟上。見

第五五零章 文士之爭

所以他們進京趕考,並未住進浙江會館,而是在一位餘姚大商人的宅中居住,本來也沒什麼,但是上元節時的一樁較量,讓他們感受到了孤立無援的悲哀。

卻說上元節時,他們相約到秦淮河乘坐花船過節,本來挺高興的一件事,誰知道訂好的船上,卻被另一群舉子佔據了。王翰等人生氣地質問老保,結果被那群舉子好生擠兌。

「不回去臨陣磨槍,跑來這裡學人家喝花酒。到時候名落孫山,有的是時間借酒澆愁」為首的一個舉子站在船上,居高臨下擋住他們的去路,其餘人等也放聲大笑起來。

「你們還不一樣是要應試的舉子」王翰等人氣憤道:「還不一定是誰名落孫山呢」

「我們名落孫山?」船上的舉子笑聲愈加張狂,一旁的妓女嬌笑著心地提醒道:「這些是江西來的舉人老爺……」說的是那樣理所當然,好像江西舉子就該天經地義中進士一樣。

不過以過往這些年的經驗來看,似乎也確實如此,大明開國以來,中進士最多的就是江西人,尤其是永樂朝的數次大比,江西人更體現出摧枯拉朽的實力,不僅在黃金榜上獨領風騷,還幾乎包攬每科的三鼎甲,以至於有天下文運獨盛於江西之說,還有『狀元多吉水,朝內半江西』之謠。

所以江西的舉子難免盛氣凌人、目無餘子,哪怕文運天下第二的浙江舉子也不放在眼裡。但餘姚的舉子一樣高傲,自認為不比江西人差,是以不甘弱了勢頭,忿忿道:「江西舉子怎麼了,不就是靠著朝中有人麼?要是憑真才學,還不一定誰高誰低呢」

這話可踩到江西舉子的痛腳了,話說江西人在進士榜上風頭太盛,幾乎壟斷了歷年的前茅。不管是什麼原因,都讓別省的舉子很是不爽,便時常有人拿他們在朝中有人說事兒,說朝中大臣一半都是江西的,主考同考也大都出自江西,自然要偏袒江西人了。

但江西人自然不會這麼認為,他們認為這是自己注重文教、薪火相傳的結果,不過也確實,江西號稱『文章節義之邦』,從北宋以來便人才輩出,成為全國文化的中心。晏殊、歐陽修、李覯、曾鞏、王安石、黃庭堅、陸九淵、楊萬裡、姜夔、文天祥……這些文壇巨擘貫穿兩宋、制霸文壇到了本朝,江西的文運依然如日中天,解縉、胡廣、楊士奇、胡儼、金幼孜……朝中文學之臣、翰林領袖,幾乎清一色都是江西人,江西不出狀元簡直豈有此理所以江西人對取得的成績理直氣壯,最恨別人說三道四。

這下王翰等人想走也不可能了,雙方便在秦淮河邊你來我往、各執一詞,吸引的觀者越來越多,有人就提議說,你們爭來爭去有什麼意思,不如比試一下,誰輸了就向贏了的道歉,承認不如對方,從此避讓三舍。

雙方頂牛到現在,那是一定分個高下出來,便在眾人的見證下,開始比較起詩詞文墨來。兩邊倒也不乏才具頗高之輩,比了作詩作詞都分不出勝負,最後只好用簡單的方法來決高下――對聯,雙方你出上聯,我對下聯,對上來之後換成我出上聯,你對下聯,直到有一方對不上來便判負。

兩邊你來我往對了十幾聯,結果輪到浙江舉子對時,竟然卡殼了。不過就在江西舉子要獲勝之時,午門前那場燈山大火,讓比試不得不中止,雙方只好約定來日再比過。僥倖逃過失敗的王翰等人,回到住處後苦思冥想,卻發現這一聯實在困難,竟到如今都沒對上。那邊江西舉子卻連連催促,要他們趕緊赴約,如果逾期便算他們認輸。

殚精竭慮也對不出下聯的王翰等人,終於想到了求助於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王賢。雖然王賢幾乎和他們沒什麼交集,但當初他在西湖賽詩會上的表現,實在讓人印象太深刻了。以至於一經提出,便得到了眾人的一致贊同,可當他們到浙江會館請王賢出山時,卻得知他根本不在。

這年代畢竟訊息傳遞緩慢,王翰等人還不知道王賢已經改了武職,而知情的人也不願告訴他們,只是含糊說王賢可能不參加會試了。無奈之下,王翰等人只好硬著頭皮赴會,卻萬萬想不到,竟在半路上碰到了他,這幫人的喜悅之情也就可想而知了。

王賢不禁汗顏,他自己幾斤幾兩自己清楚,強出頭的結果就是貽笑大方,便勸道:「眼看還有幾天就會試了,還是專心應考的好,少做意氣之爭。」

「仲德老弟教訓得好!是。」王翰苦笑道:「可現在我們已經是騎虎難下,這次要是輸了,不光我們把臉丟到姥姥家,連全浙舉子都要被人嘲笑,這個罪過可就太大了。」

「是啊,要是不戰而敗,我們豈不成了懦夫?」旁人也附和道:「這樣入科場,發揮肯定一塌糊塗。」

見他們堅持,王賢只好無奈道:「可我也不是他們的對手怎麼辦?」

「那我們也認了。」眾人還就認準這個死理了。

「不是我不想幫忙。實在是心有餘力不足……」王賢很實誠地解釋,眾人卻就是不信,他只好無奈道:「算了,你們先說說,到底是怎麼個對聯?」

「那上聯是――香蓮碧水動風涼夏日長。」王翰見他終於鬆口,欣喜不已地為他解釋道:「這一聯看似平平無奇,但其實內藏玄機,它其實是首迴文詩。

「對啊。」旁人接話道:「先讀前七個字,再讀後七個字,然後把十個字倒過來,再次讀前七字後七字,就能組成一首詩香蓮碧水動風涼,水動風涼夏日長。長日夏涼風動水,涼風動水碧蓮香。

「還真是巧奪天工呢……」王賢不禁讚道,話音未落便聽一陣囂張大笑道:「你們這群蠢材,不會到現在還沒對出這個簡單的一個對子吧?」

聽到這聲音,一眾餘姚舉子登時變了臉色,王賢循聲望去,便見十幾個年輕士子從對面走過來,眼神中充滿了挑釁。

「誰說我們沒對出來」王翰忙打起精神道。

「煮熟的鴨子――嘴硬。」顯然這群後來計程車子,就是江西的舉子。他們的目光掃過眾餘姚舉子,最後落在王賢身上道:「這位眼生得很,是你們請來的救兵麼?」

「仲德老弟只是路過,順口問起我們要做什麼,」王翰竟是個難得的厚道人,並沒有把王賢拉下水,而是給他個臺階道:「仲德老弟,你先回去用功吧,我們告辭了。」

聽他這麼一說,那些江西舉人才收回目光,氣勢十足道:「敢不敢上樓?不敢的話你們也可以回去用功嘛。」言畢大笑著上樓去了,一眾餘姚舉子則都望向王賢,他們知道前因後果,自然明白王翰那樣說是把選擇權交到王賢手裡,王賢可以選擇離去,卻也可以選擇跟上。見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