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伐明(二)
第六十一章 伐明(二)
更新時間:2008-08-04
他大聲呼喝,到將高臥在船艙內的高起潛嚇了一跳,待聽到是喊開船,忍不住罵將一聲,卻又重新躺倒在那臥榻之上。
且不得他心羨張偉之富,滿心盤算著要在下船伊始,入臺之初便給張偉一個下馬威,好生威逼一番,然後大打秋風,滿載而回。他數年來在外監軍,那盧象升清廉自守,屬下諸將亦都是憑著軍功上來,各人哪有什麼銀子奉承他。哪象那王承恩、曹化淳、王坤等人,在京裡威權赫赫,那些個百官大臣,哪個不捧他們的臭腳?只怕幾年下來,各人少說也撈了幾十萬兩銀子在手裡。這高起潛回京之後,憑著立下的所謂"戰功"在皇帝面前邀得寵幸,與王承恩等人一同將那王坤排擠出京,發配至鳳陽看守重修皇陵。正在春風得意之際,準備在京大展拳腳之時,卻被皇帝派出京師,前來臺灣公幹。他自然不敢違拗皇帝的令旨,心裡卻對張偉滿懷怨氣。此時又見了張偉如此豪闊,更是打定了主意,要在臺灣大幹一票,所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是也。
待船行入海,此時正是春季,海上波浪正小。臺灣又派來好大官船,行駛起來甚是平穩,那福建巡撫派來的千戶引領著幾艘破爛流丟的明朝水師艦船緊隨其後,不過兩三日功夫,官船便已行至臺北港口之外。
"兀那漢子,快將飯菜送進艙來!"
跟隨高起潛上船的伴當自然是他身邊聽用的小太監,還有那一眾綿衣緹騎隨身保護。這起子人漫說在地方,縱是在京師天子腳下亦是橫行衝撞慣了。尋常百姓縱是躲之不迭,就是那文武百官公候外戚,等閒亦是不敢招惹。這起子人在這船上,除了小心侍候高起潛外,對著船中水手僕役當真是頤指氣使,動輒喝罵。便是那為首的臺灣小吏,穿著藏青官服,頭頂烏紗小帽,卻也被他們如奴僕一般使喚。好在定是那寧南候有過交待,這夥子水手官員,對這些人一個個恭謹無比,哪怕是捱上兩腳,亦是笑臉相待,不敢違拗頂嘴。幾天下來,將自高起潛以下諸人侍候的舒服之極,愜意無比。此時雖是臺灣港口已近,眼瞅著午飯時間將至,船上每日照例送到各人房內的飯菜卻是蹤影不見,不但高起潛等的著急,便是那些小太監臉上亦變了顏色。
"嘿嘿,船上只帶了幾天的飯菜,這幾天各位爺們浪費的多,現下已是一粒米也沒有,欽使大人並各位軍爺,還是等上岸之後再用,如何?"
那叫飯的小太監罵了一句,卻見眼前原本恭順異常的僕役臉上已變了顏色,只怕若是再罵,必將對他飽以老拳。心裡又怕又驚,忙回艙稟了高起潛,不免又添油加醋一番。
高起潛卻並不在意,此時臺灣將盡,他滿心盤算著如何對付張偉,哪裡有心管這些小事。更何況屬下人什麼德性,他當然是心知肚明。當下將那小內監攆將出去,又喚了幾個體已伴當太監,將崇禎御賜的尚方劍及欽差印信取將出來,又換了衣飾,略整儀容,端出天子倖臣,欽差大人的架式,一步步行出艙來。
因見那小吏笑嘻嘻站在艙前,高起潛皺眉道:"怎地還不進港?"
"欽使老爺,港內船隻眾多,一時安排不及,您看,現下不是正讓裡面的船隻讓出航道來麼。"
皺眉凝神一看,卻見眼前的港口內黑壓壓聚集了幾百艘大大小小的商船,將港口內塞的密密麻麻,若是不調整航線,這艘大船哪裡能擠的進去。正在心裡暗暗吃驚,既吃驚於臺灣之富庶,卻又不免將大敲一筆竹槓的心思又堅定了幾分,至於心裡預先設定好的銀子數目,自然也不免又抬高了幾分。
正盤算間,卻聽得港內響起數聲號炮,將他唬的一驚,定睛一看,卻見眼前已是露出一條航道來。卻聽得身邊侍立的那人叫道:"開船,進港!"
雖覺得這人的聲音舉止已不復初始那般委瑣模樣,反到是在呼喊時有著一股自信及剛強,不象是個尋常小吏,到似一名常在敵軍陣中衝殺的將軍。狐疑地向那小吏一看,卻已是來不及細看,船已近港,不過一會子功夫,便已駛至碼頭。
聽得岸上隱約可聞的鼓樂之聲,高起潛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心道:"這張偉禮數到是周到的很。"
卻又板起了臉,向隨從各人令道:"上岸吧!"
他一搖一擺帶著從人魚貫而行,由搭起的跳板登上碼頭,身後各人捧劍、端印、執欽差關防,緊隨其後。其餘傘、牌、瓜、棍、叉、槊依次相隨,眼著他上岸而去。
"呸,一群挨殺的貨!"
一群人得意洋洋登岸而去,自然聽不到船上眾水手的罵聲。由張瑞扮的小吏橫了諸人一眼,卻亦是忍不住笑道:"也罷,讓他們得意幾天。待大人一聲令下,這起子混帳都免不了一刀。大傢伙和死人生哪門子氣。"
各人正在嘻笑間,卻見那高起潛昂首而行,由張偉親自上前迎了,上了官車,向著臺北城內而去。
待行到張偉府邸之外,高起潛一路上見了臺灣情形,已是驚詫莫名。他不論到何處,總以為北京是天子腳下,帝都所在,當然是大明乃至天下最繁華之地。現下見了這臺北模樣,雖然城池規模不如北京,卻無論是街道、房屋、環境,皆是比北京更加繁盛豪華。
心裡正自驚訝,卻板起了臉向張偉道:"寧南候、龍虎將軍張大人,請接旨吧?"
明朝歷來傳旨,大抵是派綿衣衛校而行,此時以高起潛這個太監傳旨,各人心裡一想要向這個閹人下跪,心裡各自是老大的不舒服。張偉肚裡暗罵一句,心裡卻知道此時尚不是翻臉時候。因笑道:"末將這便接旨。"
說罷率史可法、何斌、何偕等人依次跪了,聽那高起潛宣旨。待崇禎訓斥告誡張偉的聖旨一宣完,張偉因是待罪之人,便將頭頂冠帶卸下,叩頭道:"罪臣張偉,謹遵聖命。"
崇禎雖是下令來查,卻並無旨意免他冠帶,依著皇帝的想頭,不過是來敷衍一下,給在京的官員一個交待便是。這高起潛也是沒有料到張偉當眾免冠告罪,心中慰帖,本想扶他起來,令他戴上朝冠,轉念一想,卻又冷笑道:"大人既然已經知罪,那麼就請在府中閒居,待高某查清了緣原,自會還大人一個清白。"
他一心想著勒索金銀,從官船到臺北,一路上又是頗受尊敬。這些太監與尋常人不同,你越是敬他,他越覺得你軟弱可欺。至於象盧象升那樣的君子,平時對他不假辭色,他雖是恨,卻是無法折辱。此時張偉一副唯唯諾諾模樣,看似軟弱之極,臺灣又是富庶之地,這般的大肥肉不想法兒狠咬一口,真可謂上對不起天地,下對不起自已了。
因見張偉神色委頓,赤頭跪於地上,那高起潛也不叫他起身。徑自向張偉身後跪地的身著七品文官服飾的史可法問道:"你可是臺北知縣史可法?"
史可法雖然已做了三年多的臺北知縣,初時不過是搖頭大老爺,近年來張偉對他越發信重,他又不同於尋常書生,一肚皮的迂腐之見。此前的學術之爭,到也令他眼界大開。張偉又知道他能力超卓,便令臺灣政務署將一些庶務交與他處置,事務辦的越多,對臺灣的感情亦是日增,對張偉的敬佩亦是一日大過一日。此時見張偉被免冠斥責,他不知道其中就裡,只覺朝廷處置乖張,甚是不平。再加上明朝讀書人對太監皆是反感之極,魏忠賢前鑑不遠,崇禎在初時罷各地監軍太監之後,卻又重新對太監信重有加,此事當真令他極為憤怒。見了高起潛趾高氣揚模樣,心中更添反感。只是欽差迅問,他卻不能不答,勉強一叩頭,答道:"下官正是臺北知縣史可法。"
見他一臉呆板,答話的語氣亦是亢強奮然,高起潛在肚裡暗罵一聲:"又是一個死硬的臭書生。"
太監與儒生當真是死敵,史可法看他不順眼,他看史可法卻亦是一肚皮的不爽。只是事關大計,卻也顧不得許多。便揚著下巴令道:"我便歇在你的衙門裡,今日晚了,從明日起,你隨我一同四處巡視查探!"
史可法心裡彆扭,卻又不答不應道:"下官自然遵令,只是鄙衙門狹小的緊,只怕欽使住不舒適。"
高起潛連連擺手,尖著嗓子道:"為聖上辦事,要什麼舒服!"
說罷由一群太監及綿衣衛護衛,一群人也不管張偉等人如何,自顧自的令史可法帶著去了。
何楷等人亦是不明張偉打算,早就氣的臉色發白,那何楷道:"大人,我好歹有個進士身份,有上奏建言的資格,我這便回去,上書為你辯冤!"
臺灣官吏大半是張偉任命,卻沒有何楷的資歷,雖一個個氣惱無比,卻亦是無法可想。只看著張偉神色黯然入內,一個個都是驚慌無比。這張大人雖然有時強橫的不講道理,各人都需拼了命的做事。卻是不需拍馬,不需鑽營,只要踏實做事,年底考功時自然少不了功勞情份,俸祿自然亦是內地官員的十數倍。再加上各人都知道臺灣富庶都是因張偉的功勞,現下不知朝廷如何處置於他。各人雖不信擁兵十幾萬的張偉會老實就範,卻又忍不住想:"若是大人被調走,朝廷派一夥子貪官汙吏過來,只怕不消一年功夫,這臺灣就破敗的不成模樣了!"
各人都是心裡擔心,要尋大佬們打聽個就裡,卻見何斌等人早隨著張偉入內,各人茫然四顧,見這府邸四周高樓林立,那些個繁華商鋪門前熙熙攘攘盡是奔忙的人群,心中均是擔心之極,唯恐一旦張偉被免了官,則此地盛況不再。
且不提這些官兒一個個在府外懸心,張偉自帶著一群心腹手下由儀門入內,進了那大堂之內。別人也就罷了,那劉國軒脾氣火暴,雖然這些人遲早免不了吃張偉一刀,卻忍住罵道:"這些混蛋王八蛋,還好大人不是那愚忠的傻官兒。若是一切聽他們擺佈,皇帝要怎樣就怎樣,看那王八蛋的模樣,當真是能把咱們給剝了皮。"
張偉先是不理,命下人送上一頂紗帽,輕輕戴了,方向他笑道:"不要焦燥,他們還能有幾天的命。"
又冷笑道:"平日裡一個個神氣活現,道我如何的不好。現下讓這些混帳們在臺灣橫行一下,讓全臺上下知道朝廷是怎麼個章程,到時候才知道厲害!"
他們計較已定,漢軍自有張鼐劉國軒等人穩著軍心,那高起潛也不會蠢到入軍營內胡做非為。至於臺北全城,則任他們做為,只待弄的天怒人怨,到時候再出來收拾殘局。
待漢軍諸將退下,何斌方向張偉問道:"志華,其實咱們在閩粵間早有準備,此時便是直接殺了這些人,祭旗起兵,豈不更好?"
張偉搖頭道:"你有所不知。這人是最賤的生靈,你待他越好,他越是不知好歹。這些年我在臺灣憚精竭慮,創下這個基業,其間辛苦誰能知曉?現下臺灣生齒日多,品流複雜。各人都安享太平之福,內地苦況,各人聽聽也就罷了。誰知道那些義軍是被官吏所迫,實則也就是讓皇帝苦害,方才造反?你看那些遼東來的漢民,初來之時得了許多好處,一個個感恩戴德,對我稱頌不已。這才多久,一個個便生出了許多異樣心思。什麼臺南不如臺北富庶,我偏於閩人而輕遼人。而閩人最早隨我,更加的驕縱!現下不少原來隨我來臺之人發起家來,眼界廣了,野心卻也大了。我雖然是有靖安司隨意偵輯逮問,卻是無法遏制人心的貪慾啊。再加上那些儒生一個個口說指劃,好象一個個都是治國奇材。也好,我這次就讓聖明天子的家奴們來治一治他們,讓他們知道厲害,其後能變的老實一些,也未可知?"
!####!第六十一章伐明(三)
高起潛至臺已是數日。他也不嫌臺北縣衙門簡陋,就這麼著帶了一群親隨衛士宿於後堂,連日來審核臺灣帳目,傳喚一眾官吏。一言不合,就在縣衙門大堂打板子問話,自吳遂仲以下,鮮有屁股不受罪者。
這一日他一早便從坐堂,派了一眾太監和綿衣衛校下去辦事。自已又傳了漢軍諸將問話,雖見各人臉色鐵青,卻仍是不管不顧。因見劉國軒黑口黑麵,卻偏生就看他不順眼,因問道:"當日瓊州海匪為患,是你帶兵平了匪患麼?"
"是。"
"匪兵數目多少,何人為首領,家鄉何處,因何為匪,又因何攻拔瓊州?講來!"
見劉國軒垂首不答,高起潛便冷笑道:"我知道你們驕縱慣了,不把朝廷律令看在眼裡。我卻偏要觸一下你的老虎屁股,到看你是不是當真有那麼豪橫!"
說罷令道:"來人,把這軍將帶下去,打五十板!"
將令牌擲下,自有幾個綿衣校衝上前去,將劉國軒一把摁倒在地,也不顧他反抗,就這麼著拖將出去,在堂外行刑。
堂內漢軍諸將聽的真切,那板子噗噗打在劉國軒身上,竟然一下重過一下。綿衣衛乃是明廷行廷仗的好手,別說小小臺灣的將軍,就是文武大臣也不知道打死過多少。原本在臺灣勢孤,各人心裡還有些忌憚,開始時不肯下死力打,因劉國軒倔強無比,板子落在身上卻始終不肯喊叫求饒,各綿衣衛校心中發起狠來,那板子打的又急又重,待五十板打完,劉國軒已是暈迷過去。
漢軍各將又急又怒,卻又知道張偉決定放縱不理,任憑高起潛等人施為。若非如此,開始時高起潛也不過四處查看,問問話就完。因見張偉等人退縮膽怯,這死太監反到囂張起來,不但打了文官,此時武將亦難免遭他毒手。各將心中凜然,唯恐在戰前被他打的臥床不起,誤了戰事,那可是得不償失。是以劉國軒雖然被打,他的知交好友並一眾屬下卻無人敢出來求情,也只得各自咬牙罷了。
因見各將一個個垂首低頭,一副恭順模樣,高起潛心中大樂,心道:"都說寧南候如何豪強,手下將軍士卒如此敢效死命,今日一看不過如此。"
心情大好之下,便向諸將笑道:"一群混帳行子,朝廷都敢不放在眼裡。不打的你們屁股開花,想來是不知道利害!今日且到這裡,來日我再傳你們問話,若還是敢有欺詐不實之言,一個個都如那劉國軒一般處置!"
說罷拂袖道:"都給我滾!"
諸將含羞帶氣的一個個步行出去,心中都是恨急。那些個下級軍將不知張偉意思,只道是大將軍果真怕了這太監,現下漢軍又被這閹人如此欺凌,連龍驤衛大將軍都被打的暈迷,心中又急又氣,一個個便欲去張偉府中,去尋他訴冤。
卻見劉國軒張開眼來,向各人斥道:"大人現在正在府中閒居,你們去尋他,是讓他背黑鍋麼。都給我老實點,扶我回去便是。"
他掙扎著站起身來,扶著兩名軍將,向身邊各人笑道:"這龜兒子,打的老子又痛又麻,好在我熬好身子骨,這幾板子打不跨老子!"
只然還在說嘴逞強,卻急忙一瘸一拐扶著屬下速速離了此地,唯恐那死太監突發奇想,又將他們叫將回去,再來一通板子,那可當真要了老命了。
漢軍軍人尚且如此,至於那些尋常小吏,商人、農夫,一個個更是被高起潛折磨的要死,除了沒有打出人命來,只怕這幾日殘廢在他手下的便有數十人之多。各人向他進貢獻上的金銀古玩,海外奇珍,已是在縣衙後堂裝了滿滿一屋。那史可法早便看不過眼,好在自已身為正經的朝廷命官,又是一窮二白,無甚可勒索的地方,是以一見高起潛在前堂問案,他便躲在一邊,圖個耳不聽為淨。
他想躲個清靜,卻不知道自已正在張偉算中,已是入了局的人,想脫身卻是想也休想。
這一日聽得前堂又是雞毛子亂叫,顯是又有一幫子平民百姓被逮問到堂上問話。史可法聽的氣悶無比,卻又無法前去勸阻。他一個小小七品文官,欽差惱將起來,用尚方劍斬了他腦袋又能如何?也只得一個人悶聲大發財罷了。正鬱悶間,卻見那吳遂仲青衣小帽,靜悄悄由偏門溜進後堂。
史可法詫道:"遂仲兄,你屁股上的傷好了麼,怎地還敢過來此地?"
吳遂仲成日忙的腳不沾地,此時已是熬的又黑又瘦,加之又吃了板子,神情看來甚是萎頓,卻咪著眼向史可法笑道:"這欽差大人一來,臺灣的諸般公務都已被停,我閒著無事。好在這大人看在我又老又瘦的份上,加之還有點身份,只打了二十小板,兩天歇息下來,已無大礙。因大家心中惶恐,委我來尋你探探消息。上行下效,高太監拼命撈錢,他的屬下卻也好不到哪裡,送了一錠大銀,便放我進來了。"
說罷又笑道:"此處說話不便,請憲之兄雖我出去小酌幾杯,暢談一番,如何?"
史可法尚在遲疑間,卻已被他一把拽住,半拖半拉的拖出門去。那守門的綿衣小校早得了賄賂,見他兩人大搖大擺出來,卻也只是視若無睹。史可法想起高起潛的均令,什麼小心門禁,閒雜人等不得靠近云云,此時卻又是這般光景,當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不禁向吳遂仲苦笑道:"上行上效,高大人如此,下面的小校也是如此。天下事要交給他們來辦,只怕不消幾年,弄就的天下無人不反了。"
吳遂仲嘿然一笑,答道:"太監軍校如此,難道讀書人又好到哪裡去了?錢龍錫、熊文燦收受賄賂剛壞了事。周廷儒對了聖意做了首輔,我家大人早派人過去送禮,只怕也沒有不收的道理。首輔閣臣如此,下面的官吏又該當如此?算來大明開國兩百多年,不貪的官兒能有幾個?這可都是讀聖賢書的儒生呢!"
史可法默然不語,吳遂仲的話雖是直白,卻也是憑文而論,並無不實之言。比起張偉在臺灣以制度防貪,以廉政署不歸於任何衙門統制,單獨辦案,臺灣自何斌以下,無不受其約束,卻是好過明廷抓住貪官就剝皮,卻是隻憑人君好惡,沒有制度。臺灣對肅貪如此重視,再加上高薪、考功記過都是依著律令秉公而行,是以臺灣官吏之廉高效,卻是海內第一。
因向吳遂仲笑道:"這也是你閣下的功勞。張大人定下規矩,到底還需人來執行。"
吳遂仲卻故意嘆一口氣,延攬著史可法上了一棟酒樓二樓,叫了酒菜,方向史可法笑道:"只是好光景要到頭了。那周廷儒雖是首輔,卻是剛剛上任。當此風頭浪尖上,他又能如何?朝廷只怕是要剝了大人的軍權,革職閒住啦。"
史可法此時不過是底層小官兒,哪裡知道這些上層陰謀詭詐的事,一聽之下頓時大急,睜大了眼怒道:"這也太過混賬。大人謀瓊州一事還要勘查,怎地就這麼著做了決斷!"
"嘿,高太監只怕是持了帝命方如持胡鬧吧,不然的話,他怎敢如此胡做非為?"
"聽說何楷兄正在具折封章,要力保張大人,我雖不才,亦有上奏之權,我這便回去,給朝廷上表,在事情未明之前,不可妄議剝張大人的職權!"
吳遂仲看他一眼,卻搖頭道:"表章無用,朝廷不知臺灣就裡。就你和何兄兩封奏章,抵得甚用處?"
史河法漲紅了臉道:"依著你的意思,又該當如何?難不成就坐視不理不成?"
"到不是這個意思。復甫兄已從臺南過來,他到是想了一個法兒。"
"願聞其詳!"
"依著復甫兄的想頭,現下在臺灣的舉人進士委實不少,只是有不少閒居在家,沒有為官。若是以何兄、憲之兄,還有臺南的王忠孝知縣,再能聯絡黃尊素、黃道周這樣的前任京官,再加上吳應箕與復甫這樣的舉人,咱們湊上幾十人,聯名上書,為大人辯冤,這便叫公車上書。諸位心懷天下,應該不會顧忌身家性合,不敢聯手吧?"
見史可法一臉為難,知道他雖願意,卻對說服其餘儒林大佬頗感為難。只是這史可法乃是東林大佬左光斗的地子,在黃尊素等人面前頗能說的上話,雖然那黃尊素等人對張偉施政頗有些不滿,但亦是心服臺灣是有治世之象。此時高起潛等人在臺灣胡做非為,這些人原本就仇視閹人,此時再有信重的弟子前去添上一把火,則不愁大事不成。此時史可法心存猶豫,想必也是對張偉攻打瓊州一事也有些懷疑,如若不敢,想必此時已是連聲應諾。
因退而求其次,又笑道:"若是覺得辯冤太早,到不如聯名上書,將高太監在臺灣的不法情事上奏皇帝,請求令換人手,前來臺灣調查。憲之兄,這可該沒有的推脫了吧?再有,也可先齊集眾人,一起去縣衙門會見高太監,你那幾位老師都是清流名儒,又曾做過京官,求他不要胡做非為,靜待朝廷指令,這也可以暫保臺灣全境平安,憲之兄意下如何?"
話已說到這個地步,史可法已知此事不是出於吳遂仲的意思,想來必是張偉擬定的自保之計。公車上書給朝廷施加壓力,就是不能調換高起潛,這高太監想必也會有所收斂。平平和和完了此事,張偉則自然還是朝廷的雄藩強鎮,鎮守東南保一方平安。
想來想去,都覺得此事利在朝廷,利在臺灣百姓,因此振衣而衣,向吳遂仲抱拳道:"敢不從命?這便去尋那幾個老師,年兄,一同商議!"
說罷也不顧吳遂仲勸說,連酒也不飲,便直身而起,匆匆下樓,直奔那黃尊素家而去。一路上但見那些綿衣校尉鮮衣怒馬,四處騷擾良民。別說是遵守張偉的臺灣律令,就是連明朝的法令也沒有看在眼裡。這幾日來,不但是城內遭殃,就是四野鄉民,也多有被綿衣衛校尉們騷擾拷掠者。這些人用起刑來,可比在堂上打板子更加陰狠毒辣,什麼燒烤、夾釘,騎木驢,辣椒水,老虎凳等酷刑施用起來甚是方便,常常幾個校尉竄到人家,立時就將這些酷刑用將起來。直到得了錢財,或是拿了口供,這才洋洋得意而回。有那美貌妻女的人家,還需家中女人賠上身體,方能被放過。
待史可法趕到黃尊素家中,卻正好這大儒聚集眾知交好友,門生弟子,數十人聚集在黃府之中,正在長籲短嘆。這些人避居臺灣之後,因其身份地位,不但沒有賦稅徭役,便是等閒的爭執亦是臺灣官府代他們解決,全臺上下,誰人不知張偉甚重讀書人?是以雖然政見略有不同,他們到也樂的平安快活。此時高起潛入主臺灣,不但是尋常百姓遭殃,便是這些名儒們亦不免被騷擾禍害,好在各人都大多是舉人進士,有些身份保著,到也免了皮肉受苦。只是聽得鄰居百姓被那些朝廷的綿衣衛校尉們禍害,間或甚至有小太監帶隊毒害百姓,各人聽在耳裡,當真是感同身受,如遭酷刑。
明朝讀書人雖然已是腐朽不堪的多,到底還是有正義感。東林黨便以天下自詡,以關心明務,兼濟天下為念。是以當年左光斗,楊鏈都是因多管閒事被閹黨迫害致死。更有蘇州五君子,當年因上書言魏忠賢之非,被逮問之日,蘇州數萬百姓*相救,就正是因這些儒生肯為百姓說話,敢於對抗權貴的原故。
此時看著原本的樂土幾天間變為人間活地獄,各人自然要聚集在一處,議論商討辦法。正沒理會間,那史可法匆忙趕到,將吳遂仲的意思向諸人一一道來。
那黃尊素看一下週遭各人的神色,還未說話,卻聽那黃道周將腿一拍,大聲道:"讀聖賢書,所為何事?孔曰成仁,孟曰取義。這樣的事情,吾輩讀書人豈能不管?"
黃尊素待他說完,又與高攀龍交換一下眼神,兩人雖覺是被張偉利用,卻也是無奈何,便一齊鄭重答道:"既然如此,咱們現下就去臺北縣衙!"
!####!第六十一章伐明(四)
所謂書生意氣,自然就是衝動起來不顧一切。原本就群情激奮,待史可法一至,更加是火上澆油。明朝儒生與太監原本就是死敵,沒事都要互整一番。此時這起子太監宦寺禍亂臺灣,卻比當日在北京禍亂天下更令這些儒生看的真切。
當下各人計較已定,一個個攘拳揎臂直奔臺北縣衙門而去。說來到也怪,他們甫一出門,便有不少百姓聽得風聲。各人這些時日簡直如入阿鼻地獄,此時聽得這些進士舉人老爺們要去尋欽差論理,自然是一個個跟隨景從,以壯聲威。
待各人奔行到縣衙門附近,身後已是聚集了數萬百姓。臺灣百姓比之內地不同,這些年來張偉雖然是以嚴制臺,但從沒有冤枉勒索百姓的事。當年的臺北巡捕營官兵若是有了錯處,只需至法務署告訴,則沒有不準不查的道理。一旦核實,無論是誰敢無端苦害百姓,必受重懲。這幾日來高起潛一眾人等苦害百姓,各人原本以為只是查那張偉是否有反跡,卻是與已無關。誰料整個幾百名太監及綿衣衛士四處拷掠,只要相對了眼,看出是有錢人家,哪管你和張偉是何關係,有無溝結。一頓拷打下來,就是讓你賣了你親孃都嫌晚,哪裡還有什麼道理可言。到得此時,各人方知這皇帝御用的走狗當真不是耍的,那高傑算的了什麼,虧自已平日裡畏之如虎。
這縣衙外邊人山人海,人聲鼎沸。各人此時如同有了靠山一般,吵吵嚷嚷聚眾大罵。這幾天的冤氣當真是受的太多,那些苦主雖不敢來,那親朋友好卻在這隊列之中,此時不痛罵幾聲,更待何時?酒壯英雄膽不過是託詞,最安全最壯英雄氣的,自然是躲在人身後大罵幾聲。
那把守縣衙外圍的綿衣衛諸校尉遠遠見了人群湧來,那年輕的還不知好歹,有幾個老成的卻知道當初蘇州市民打死傳旨校尉,保護東林大儒的往事。後來雖是斬了五義士,到底當場有不少校尉丟了性命。好漢不吃眼前虧,綿衣衛不管如何的如狼似虎,以幾百人抗幾萬人的壯舉卻也是想也沒想。當下各人急步暴退,緊閉四門,立時派人至後堂請高起潛的示下。
這高起潛這幾天雖已是撈了不少銀子,卻一直沒聽到張偉動靜,心中愁悶。卻又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動靜已然鬧的極大,林林總總用拷打的辦法蒐羅了不少證據,張偉卻不來與他接洽商談,他卻也不能公然跑到張府索要賄賂。正在煩悶的當兒,那當日送他來臺的小吏卻登門求見。按理,以他這麼一個小小吏員的身份,斷然不能見到欽差大人的面,不過此時高起潛苦於臺灣各層官吏無人來投靠,心中正自納悶,急欲打開缺口,無奈之下,便下令命人傳見。那小吏一溜煙跑將進來,剛剛給高起潛行禮完畢,兩人正待說話,卻聽得外面人聲鼎沸。待報信的綿衣衛跑將進來,一五一十將外面情形說了,那高起潛卻已是嚇的呆住。
因見他慌張之極,一時間竟然手腳顫抖不止,口張眼斜,渾然不知道如何是好。張瑞扮做小吏前來,卻正是為此事。心裡鄙夷一番,卻張口向高起潛笑道:"欽使大人莫慌,外面不過是幾個儒生鬧事,眾百姓藉機鬧事,只需將儒生壓服,那些個百姓手無寸鐵,又有何懼?"
高起潛尚未答話,那些個侍立在房內的綿衣校尉立時同聲道:"話不是這樣話!萬一激起民變,幾萬人擁將進來,踩也將咱們踩死了。唯今之計,只有尋寧南候派兵前來彈壓,如若不然,只怕民變一起,咱們將死無葬身之地。"
張瑞冷笑道:"偏你們知道民變可怕!那又為何四處苦害百姓,騷擾地方!"
見各人臉上變色,他卻又和顏悅色道:"辛苦了這些時日,欽使大人還不是想逼寧南候就範。若是此時去求他前來彈壓,豈不是前功盡棄?若是張大人言道民變可畏,要欽使大人交出幾個綿衣衛出去給百姓們發落,嘿嘿,那才是死無葬身之地呢!"
房內各人聽他說的有理,細細想來,只怕張偉多半會讓高起潛交出幾個替死鬼出去。若是將別人交將出去,消彌了這場大禍,各人自然是千願萬願。可是看著高起潛的眼光亂射,只要被他看到的頓時都是害怕之極,唯恐自已運交華蓋,被交了出去替死。是以各人將心一橫,齊聲向高起潛道:"這廝說的甚是有理。咱們幾百名健壯兵丁,縱是打將起來,又怕個鳥?請大人發令,咱們這就殺將出去,除非是寧南候公然派兵造反,不然這些個百姓能吃住幾刀!"
高起潛聽的心動,便欲發令。卻又聽張瑞言道:"諸位軍爺,這話說的不對。百姓跟來不過是看個熱鬧,若是各位就這麼殺將出去,不是給了張大人以派兵的藉口?萬萬不妥。"
"你說來說去,左右的道理都讓你一人說了,你到底是個什麼章程!"
見各人暴躁,張瑞卻仍是不急不慢,笑嘻嘻道:"各位都是廷仗的好手,用刑的行家。那些個書生都是退職官員,又有何懼?由大人升堂,斥責他們聚眾鬧事,圖謀不軌。出尚書劍鎮之,不服者斬。當堂用仗,打的他們哭爹叫娘,一個個醜態百出。那些百姓見了這些人如此,一個個心都寒了,卻又哪裡再敢鬧事?"
他說的甚是有理,高起潛轉念一想,已知此事可行。這些書生儒士最是愚忠,讓皇帝打的屁股開花仍是山呼萬歲。此時自已代天出巡,手持尚方寶劍,堂上放著欽差印信,這些退職的文官哪敢反抗?他們乖乖受仗,那些百姓又怎敢鬧事?便是鬧將起來,自已有綿衣校尉,還有那些護衛的福建官兵,幾百兵官兵彈壓起來,又有何懼?便是張偉,也失了藉口前來。
想到此處,已是下定了決心。霍然站起,陰著臉令道:"各人都隨我去前堂,命那福建派來的千總帶著兵在兩廂護衛,一有不對,立時出來保護彈壓!"
堂外聚集的眾清流儒士早已等的不耐,卻突然見縣衙正門大開,大堂上黑壓壓站了滿滿當當的綿衣校尉,那原本縣令的座上,正是高起潛端坐於上。各人正自猶疑間,卻聽到堂下一校尉喊道:"欽差大人有命,宣各位先生入內敘話。"
黃尊素當先而入,史可法緊隨其後而入。其餘黃道周、高攀龍、吳應箕等人緊隨其後,再加聞訊趕來的何楷及其弟子,一行數十人浩浩蕩蕩昂首直入,直趨入內。
因見各人昂然不跪,高起潛也不打話,命人將天子劍及欽差關防印信捧至堂前,方笑道:"我知道各位都是君子,不肯向我這閹人下跪。不過我代天出巡,現下是欽差身份,各位看不起我,可就是衝撞皇上,諸位先生,可要想仔細了。"
他洋洋得意說來,把皇帝這頂大帽子壓將下去,卻由不得各人不低頭。心中雖是恨極,這些個一心來興師問罪,與高起潛理論的眾儒生卻在開頭便被人壓下了氣勢,不得不一個個跪將下去,向那些代表天子權威的物件行三跪九叩之禮。待他們舞蹈跪拜完畢,那黃尊素正欲說話,卻見那高起潛將臉一板,喝道:"諸位先生大半是進士出身,至不濟也是個舉人,難道不知道朝廷律令?聚眾謀反,該當何罪?"
不待人回覆,便又尖聲大罵道:"虧你們讀聖賢書,一個個以忠義自詡。你們回頭看看,帶著這些百姓前來威逼欽差,這便是你們的忠義!混帳王八蛋!"
他一嘴的京片子,是因其在信王府中做小太監時經常上街,將北京人罵人的話學的極多,是以現下說起來又急又快。此時又打定主意要先壓服這些頑固的書生,是以如此說話,壓根根本不給他們辯白的機會。
因見各人都聽的目瞪口呆,高起潛獰笑一聲,喝道:"我原敬著各位是朝廷命官,不與各位為難。想不到各位竟然覺得我可欺,跑到我門上來攪鬧來了!來人,把這些犯官及他們的隨人,一同拖到堂下,仗責!"
史可法此時方回過勁來,忙大叫道:"你敢!諸位先生皆有功名在身,哪容的你如此放肆!"
"嘿,你竟是打量你是個知縣,我不能怎麼著你麼?哼,我朝自開國以來,在午門打死的文官不知道有多少,戶部尚書大吧?嘉靖爺曾當庭打死過戶部尚書薛祥,你一個小小七品官兒,算個屁!我現下就免了你的官職,你且同他們一同受仗,待我回京稟報了皇上,再行處置!"
他一聲令下,早就準備在旁的綿衣校尉們一擁而上,將一眾瘦弱文人拖將出去,扒下袍服,就這麼當眾露出屁股來,各人雖是扭著身子反抗,卻哪裡敵的過這群如狼似虎的校尉。不過一會功夫,校尉們將眾人全數制服按倒在地,有喝罵的,便塞住嘴,領頭的一聲令下,那板子已是高高揚起,劈里啪啦的打將下去。
高起潛初時聽得各人慘叫,眼看那縣衙之外的百姓們群情激憤,心中一寒。卻見那小吏侍立在旁,一副鎮靜自若模樣。他便將心略略放定,冷眼再看,卻又見眾百姓雖然是激憤異常,面對著晚晃晃的刀槍,卻是無人敢動一下。因見各人崇敬的大儒有被打的鬼哭狼嚎,鮮血四濺,那心軟的便慢慢流下淚來,那膽肚的不過斥罵兩句,那膽小的已是移動腳步,悄無聲息的溜之大吉。
"果真如此!"
高起潛心中慰帖,便知道若是沒有人成心鼓動,只怕就有幾十個校尉,便能將這幾萬百姓制的服服帖帖。向那小吏微微點頭,又令道:"不必再打。這些人心比天高,身子卻是柔弱的緊,沒的打死了他們。"
見各校尉停住了仗,立在一邊喘氣,便又皺眉道:"將他們拋出去,堂外站的近的百姓,都給我亂棍打走。"
雖見那些儒生們被拋將出去,被人扶起,勉強支撐著落荒而逃。那些原本氣壯山河,前來一同助陣的百姓被校尉們的棍子一陣亂打,各自發一聲喊,一個個溜之大吉。不消一會功夫,這縣衙之前已是再無一人。唯有散亂一地的零散衣物、鞋襪,亂紛紛丟在地上。一陣陣塵土揚起,幾條不知何處跑來幾條野狗,在地上亂嗅。
高起潛此時心中大是得意,做太監的生理殘缺,連帶心理亦是變態。見了適才的大場面,高起潛只覺手心背上全是熱汗,整個人如同水撈出來一般,身子疲軟之極,心裡卻是舒爽異常。因向那小吏讚道:"你叫甚名字,見識當真是不凡。"
又問道:"你來幫著我,不怕寧南候為難麼?"
張瑞淡然一笑,答道:"小人姓林名瑞,此次相幫大人並無他意,只是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的意思。張大人在皇上那裡並不受信重,眼看著以後日子難過,我又何必在他這裡吊死。大人可就不同,現下正是皇上眼前的紅人,小人跟著大人,也只是圖謀個光宗耀祖罷了。"
他若是說上一通大道理,這高起潛反道是要疑他。如此這般直通通說來,高起潛卻點頭笑道:"說的是。千里做官為發財,你有這個想頭也不會錯。待此間事了,我帶了你離臺回京便是。"
卻也不理會張瑞的道謝之辭,因又低聲問道:"別人也就罷了,這寧南候該當如何處置?"
"欽使大人身負皇命,全臺誰人敢抗?適才情形大人也是見了,還不是要怎樣便怎樣?以小人看,大人不如傳喚寧南候來訊問,那寧南候一慌,自然什麼都肯了。"
"甚好,就這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