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伐明(五)

大漢龍騰·淡墨青衫·12,295·2026/3/27

第六十一章 伐明(五) 更新時間:2008-08-04 "要麼暴虐,要麼闇弱。中庸之道何其難也。廷斌,你看看這些百姓,初時一個個滿懷激憤。若是有人在裡面故意挑動,則幾萬百姓瞬息間變為幾萬暴徒。可一旦被壓下去,則一個個跑的腳底生風,溜的比什麼都快,當真可笑。" 張偉與何斌悄然立於縣衙不遠處的一幢高樓之上,打著瞟遠鏡看了半天,因見事態果如張偉所想的那樣發展,心中雖是安穩,張偉卻又忍不住猛發牢騷。 "你這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不過百姓就是百姓,你指望一盤散沙能如同軍隊那般敢打敢衝麼。說句頑話,大明的幾萬正規軍隊,還未必強過咱們這些臺灣的平民呢。" 張偉喟然一嘆,知道多說無益。中國百姓要麼吃不上飯,不顧生死的造反,然後禍害別人,成為流寇。要麼苦苦忍耐,而且甚少為別人出頭。自掃門前雪,不顧他人死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種奴性加隋性,便是華夏文明發展到此時的潰瘍。 兩人都去了官服,只穿著尋常的士人服飾,頭戴四方平定巾,腰間束一絛帶。因見事態平息,便飄然下樓,往張偉府邸返回。 何斌因問道:"復甫至臺南而返了麼?" 張偉點頭答道:"是了。復甫此刻該當已在我府中。起兵檄文並偽造的建文帝后人的信物已然齊備。再加上前期在內地閩粵各處的活動,諸事都該當順利進行。" 何斌回頭往縣衙方向一望,忍不住笑道:"高大欽差此刻想必在填牌票,要傳你至縣衙問話呢。待你一慌,自然將大筆的金銀送上。這傢伙,當真是悍不畏死呢。" "這死太監哪裡是膽大!他是貪心太重,被張瑞一番鼓動,渾然忘了這裡不是他的地盤,是以才敢這麼胡做非為。" 說到此處,想起那些被這起子太監和綿衣校尉禍害的臺灣百姓,張偉眼角一跳,恨道:"這個該死的宦閹,在臺灣還敢這麼囂張跋扈,當真是死不足惜。" 何斌輕嘆道:"用這些人來激起民憤,到是所用得人。只是太慘,聽說昨兒就有幾個被辱的女子懸樑自殺。" 張偉亦是一嘆,卻不說話,只負手前行。何斌知他心中亦是難過。當時幾人定計之時,便道此計雖好,雖是臺灣百姓不免受苦。各人正猶豫間,還是張偉道:"全天下的百姓都被苦害。唯臺灣可倖免麼?不知死之悲,安知生之歡?還是受些苦楚的好。" 只是現下親眼見了這些混賬禍害百姓,偏生卻不能理會,各人心裡難過,亦是難免。 張偉身上只是平常,腳底卻穿著柳如是親手作的絲履,此時負手而行,踩在青石路面之上,只覺得舒適異常。心中慢慢平息了憤恨,轉頭向何斌笑道:"還好今日就要把這些蟊賊全數剪滅,不然等我兒子生將下來再行殺人之事,又要有人囉嗦,說什麼衝撞啊,不祥啊。正事不理會,每日這些無用的東西到是學了不少。" 何斌知他不喜自已請人打醮默祝起兵順遂,知張偉素來不信鬼神,此時藉著這由頭抱怨兩句。他只是一笑,卻也不理會。待兩人走近張偉府邸正門,卻見由正門到儀門前的空地上已是聚集了數百名飛騎將士,因主官張瑞不在,便暫且由幾個校尉領著。 張偉因問道:"其餘的兵馬在何處?" 有一都尉上前行了一禮,答話道:"回大將軍的話,咱們這邊有兩百人,準備一會子逮住前來傳令的人,然後再肅清在府邸附近四處閒逛的小太監和綿衣校尉。城外的有錢衛尉領著兩千飛騎四處搜尋,待咱們這邊一發動,縣衙那邊有張瑞將軍親領著飛騎大隊處置。" 因見張偉點頭而行,那都尉緊隨兩步,又問道:"請爺的示下,抓獲的太監和校尉們該當如何處置?" 張偉也不回頭,大聲令道:"在哪裡拿住,便在那裡佈置法場,集結起來之後,就地處斬。" 那都尉遠遠應了,張何二人也不理會,急匆匆自儀門而入,直入府內正堂。因見陳永華已在堂內等候,張偉遠遠笑道:"復甫兄,辛苦辛苦!" 陳永華微微一笑,迎上前來,向張偉兜頭一揖,道:"今日之後,咱們再見了你,可就要恭謹一些才是。" "不相干!復甫兄說的哪裡話來。漫說我此時身份已是候爵,便是水漲船高,稱王稱帝的,咱們仍是知交好友,不需要充大。" 何斌緊隨張偉身後而入,因見張陳二人揖讓,他卻不理會。只撿了一張椅子坐下,命下人送上茶水。聽得張偉遜謝,陳永華只是不依,乃笑道:"復甫,你甭把他敬的跟什麼似的。咱們自已,又何苦弄出這些虛文來。志華若是拿大,你只管告訴我,我去啐他!" 陳永華聽他說的有趣,張偉又是堅持不肯受他的拜見,也只得直起身來。向何斌笑道:"到不是這個理兒。我只是尋思,咱們既然偽託是建文後人,那麼志華可就是皇帝的後人,這原本有些牽強,若是咱們不先當著人面敬起來,別人又怎麼會把志華的身份當回事呢。" 陳永華原本專心教學,一心想弄個桃李滿天下。能成為天下聞名的大儒賢師,便是他的志願。誰料這兩年來,張偉的事業做的越發的大,再加上他與陳永華數次懇談,與他分析當世政治,剖析種種情弊,使得陳永華深信明朝滅亡之期不遠。再加上與黃宗羲三人一起坐而論道,各人對千百年來治世復亂世,亂世又復治的情形看的清楚。張偉決意不以天下奉一人,必當以士權制帝權,再加上他已有了問鼎天下的資本,幾次深思下來,陳黃二人早已成為張偉謀主。那黃宗羲到底是年幼,雖然天生聰明,到底在政治上尚嫌幼稚,張偉對他只是存了以圖將來的心思,再者也是寄予學術上的厚望。而陳永華則不同,對政治老練諳熟,眼界開闊。自暗中交卸了臺南官學之事後,便一心一意為張偉出謀劃策,現下漢軍的整個戰略,他亦參與其中。 因聽得何斌仍是把張偉當尋常好友,陳永華心中發急。他熟讀史書,知道從來帝王君王都是共患難易,共享樂難。這會子說笑無礙,待將來應景兒翻將出來,則是不可測的大禍。當著張偉的面又無法相勸,只得打定了主意,要尋個時間好生勸導一下何斌才是。 他正在心中忖度如何相勸何斌,卻不料張偉攜住他手,溫言道:"復甫兄,我知道你適才的意思。左右不過是要立帝王權威,要恭謹自保。" 因見陳永華低頭啜茶,顯是默認自已的說法。張偉便灑然一笑,向他道:"不成想復甫兄疑我到這個地步。我張志華雖然行事果決,殺伐明斷,可從來有無端加罪於人否?對就是對,錯便是錯,若說身份地位,我治理臺灣已有七八年,這臺灣我便是王,我可有獨斷專行不聽人言,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事?我早就有言在先,不以天下奉一人。若是可行,我連帝制也不想要。天底下難道就一個能人,就一家子能治天下?當真是笑話。" 因見陳永華何斌皆要開口反駁,他知道此時什麼共和制決計無法讓這兩人心服。忙又笑道:"二位不必多言,我這只是有感而發,沒有別的想頭。" 當時張偉曾提起過荷蘭乃是共和制度,天下人治天下。卻被何斌等人恥笑一通。各人皆道:"咱們在你身邊,聽你這麼一說,到是有些道理。不過全大明天下億萬萬人,你一個個都去講說?咱們還好,那些農夫曉得什麼?你別不信,待你打下天下,全天下都盼著新君登基為帝,這才有個主心骨。若是什麼幾人甚治幾百人共治天下,則人心不穩,士民不附。張志華,只怕到那個時候,全天下沒有個安穩的時候!千百年的傳承,你想幾年幾十年便有所改變,這未免太過幼稚!" 張偉亦早知此議不妥,斷不可行。說將起來只是存了試探的心思,被各人一通猛轟之後,便徹底放下此議。此時決意起兵反明,依著陳永華的意思,起兵之日便宣佈即皇帝位,則名正言順,天下士人更易歸心。張偉心裡只是彆扭,只推託當日太祖緩稱王而得天下,此時過早稱帝,引得天下騷動,反而不美,這才息了他們勸進的心思。 三人閒談一氣,張偉早就屏退閒人,止留幾個心腹親兵在外把守。因向陳永華及何斌道:"此番用計的事,只有漢軍幾個衛將軍及兩位知道。軍務上的事,也只有那幾個參軍與聞。君不密失其國,臣不必喪其身,幾位必務不可傳言出去,萬一消息走漏,全臺上下可得恨死咱們。" 陳永華點頭道:"這是自然,我們豈能這麼不知進退。" 何斌卻不理會,向張偉笑道:"明兒就是選好的吉日,到時候由你宣祭天文告,出兵檄文。然後主持校閱,即刻出兵。皇帝特巴巴的派了這些人來,福建的朱一馮還加送了幾百人過來,原本是說手豬牛祭旗,現下到省了。" 陳永華皺眉道:"那些個太監和校尉做惡多端,殺也就罷了。那些兵士和那千總不過是護著他們安全,沒有直接做惡,殺之太過。" 張偉點頭稱是,道:"這些人挑出老實沒做過惡的,放回去。那些有過人命的殺了,其餘做過惡的,發到大屯山裡去挖礦,也算是廢物利用。" 他這般處斷很是得當,兩人自然無話。當下又商議一氣,正說的熱絡,卻聽得門外有人稟報道:"大人,二門的僕役過來傳話,道是夫人腹痛,羊水已破,眼見是要生了。" 張偉一聽之下立時起身,奔到門邊直衝而出,因見是管家老林說話,忙問道:"老砍頭的,你這會子親自跑來做什麼,還不快些到內院侍候!" 那老林陪笑道:"穩婆和所需之物早就齊備,夫人說大人這幾天籌劃大事,前面需要人照應著,是以派了我過來聽用。適才後面來傳話,我便親自過來向爺稟報。" 張偉皺眉道:"我這裡要你侍候什麼!你快些進去,把夫人的事給我料理好了,若是有什麼需用的,你派人去辦。底下人不經心的,你也好隨時處斷。" 那老林連聲答應了去了,張偉心裡到底放心不下,向跟隨出來的陳何二人道:"這邊的事你們料理便是,我需得進內院看視夫人。" 撥腳欲行,卻又見大門外一陣騷動,府內的飛騎魚貫而出,將十幾名前來傳令的太監並綿衣校尉一併拿住。為首的都尉得了張偉命令,也不審問,便命人將這些個前來尋死的太監校尉們用鐵鏈拴在馬上拖拽而去,往四周搜捕那些在臺北街市四處騷擾百姓的太監校尉。那起子被鐵鏈拖走的早就連聲慘叫,他們初時還不知道厲害,一個個放聲大罵,竟連張偉亦掃在其中。那都尉聽的惱了,命部下加快馬速,將這些人拖著在臺北街頭來回奔馳,不過一刻功夫就將他們全身拖的血肉模糊,一個個進氣多出氣少,眼見都是不能活了。周遭的百姓聽到動靜,因見是漢軍飛騎正在捕人,又見那些飛騎如此兇橫殘忍,唯恐此時出來遭了池魚之殃,便一個個窗門緊閉,只躲在房內偷看。唯有那些受過迫害的心中大暢,膽小的站在自家樓內叫幾聲好,那膽大的便奔將出來,手持菜刀將那些還未死的太監校尉們一刀斬死,又有苦大仇深,仍是不解氣,便用刀子割下肉來,拿回家中餵狗。 張偉眼見事起,知道此時這邊也少不了自已,恨恨一頓足,苦笑道:"好孩兒,你到是真能給你爹添亂哪!" 卻猛一回頭,向何陳二人道:"復甫,你立刻張帖榜文,派人四下宣諭,將擬好的文告帖出宣示。黃尊素和史可法那邊,也由你去解釋。" 見陳永華依命去了,又向何斌道:"廷斌兄,咱們過縣衙那邊,看張瑞的差事辦的如何。" !####!第六十一章伐明(六) 兩人步行下了堂前石階,自有從馬牽來,張何二人翻身上馬。張偉的親兵立時圍將過來,將兩人團團護住。一時間從騎如去,怒馬如龍,數十騎風捲殘雲般飛馳起來,向著數裡外的臺北縣衙而去。 雖不過三四里的路程,到底不是一條直道,兩人與護衛的親兵奔了一刻時辰,方才趕到。還隔的老遠,便聽到不遠處人喊馬嘶,三千餘漢軍騎騎將縣衙附近團團圍住,那些官兵和綿衣校尉們初時尚敢抵抗幾下,後因漢軍飛騎當場斬殺了數十名持刀弄刃的官兵,敵我之勢太過懸殊,各人這才知道厲害,因退回縣衙之內,將門關起,負隅頑抗。 待張偉趕到此處,張瑞正在頭疼,不知道如何料理為好。此地正處鬧市,強攻之法要麼是炮擊,要麼火攻,此二法都必然會損及民房,誤傷百姓。正那些個官兵和校尉們縮在縣衙之內,緊守大門,若是隻憑著飛騎肉身強攻,死傷必定慘重。正百思而不得其法,卻見張偉與何斌飛馳而來,張瑞急忙調轉馬頭,迎上前去,將這邊情形仔細說了。說罷,便偷眼去看張偉神色,若是他著惱,便當親自帶人前去,拼得死傷兄弟,也只得罷了。 張偉見他縱馬上來,因問道:"怎地還在此遲延不決?事情沒有辦妥麼?" 張瑞苦笑道:"原本是要趁其不備,由精銳飛騎將士先行殺入,逮住高起潛,控制大局。誰料有一明軍小校在街西酒樓喝酒,遠遠見了那邊的飛騎捕人,當下嚇的屁滾尿流,奔將回來。鬼哭狼嚎般將消息報了,待咱們兄弟想要衝入衙內,卻是來不及了。" 他兩人說話間,周遭的飛騎將士一個個圍將上來,持刀護盾的騎馬布陣於四周,以防著衙門內的明軍突然衝將出來。 張偉見他們如臨大敵,因笑道:"這起子明軍一個個外強中乾,全是從省城調來的兵油子。你讓他們禍害百姓還成,打仗?你們一個抵他們一百!張瑞,不需發愁,派幾個嗓門大的弟兄上前,向府內明軍喊話,令他們縛住了高起潛出降,饒他們性命。如若不然,便要用炮轟。" "大人,縣衙門周遭可都是民居啊。" 張偉斥道:"不知道變通麼,把人撤出來,房子壞了由官府賠付就是。" 張瑞摸頭一笑,答道:"是了,我這是急糊塗了。" 說話間已從火器局就近推了十餘門小炮過來,對準了縣衙大門,早有十餘名大嗓門的漢軍士卒喊了半日的話,眼看天色漸黑,裡面卻仍是全無動靜。張瑞急道:"都撤回來,用小炮轟擊縣衙大門,然後衝將進去,除了留下太監和校尉外,其餘人等都給我殺了。" 眾飛騎將士暴諾一聲,那炮手便將火炮推上前來,正欲發炮點火,裡面卻早就看到動靜,眼看漢軍便當真要炮轟大門,早有人在內喊道:"外面的兄弟千萬不要開炮,咱們這便開門!" 不過盞茶功夫,各人就見大門洞開,那幾百名明軍將高起潛及一眾屬下五花大綁,推將出來。原本指著他們保護,現下到成了抓捕高起潛等人的急先鋒。眾明軍別的不成,綁人卻是在省城駐軍的拿手好戲,縣衙內原本依著明朝規制,存有水少細麻繩,專為抓捕犯人之用。後來縣官不審安,捕人權盡歸靖安司。這些繩子卻盡儲於衙內,此時拿來使用,到也甚是方便。 張偉眼見那高起潛被細麻繩綁的結實,幾個明軍士兵剛將他推出正門,便有幾個飛騎將他拖將過來,帶於張偉身邊。初時這高太監尚不肯跪,被幾個飛騎用刀柄在膝蓋上敲將幾下,他立時大叫呼痛,忙不迭跪在張偉馬前。 張偉也不下馬,向那高起潛笑道:"欽差大人,秉筆太監欽命巡視臺灣?當真是春風得意馬蹄疾哪!說不得,要借你這腦袋,為我起兵靖難壯一壯聲色了。" 見他已是嚇的癱軟在地,心頭一陣厭惡,卻也懶得再說,揮手命人將押下,並一眾隨眾太監及綿衣校尉,一共向漢軍桃園軍營方向押去。明日起兵祭旗,卻正好用的上這些人的腦袋。其餘投降明軍,亦是暫且收監,依著張偉吩咐,先行甄別,再行處置。 一見此地事畢,張偉想著家中柳如是情形不知如何,急忙又吩咐何斌準備來日大閱起兵之事的細務,舉凡官府、商行、乃至鎮上的百姓,都需派人前往桃園共襄盛舉。諸事繁雜,張偉原本也要與何斌一同料理,此時卻也什麼也顧不得了。待與何斌交待完結,立時揮鞭打馬,一路狂奔而回。眾親兵見他著急,也是慌了手腳,一個個緊隨其後,一時間竟然追之不上。 待狂奔到張府正門,張偉因見正門大開,卻也不下馬來,便這麼打著馬直奔儀門而入,穿後院角門而入,直跑到柳如是暫歇的一處小軒之外,方才翻身下馬。甫一下馬,竟覺得兩腿一陣刺痛,用手一摸,卻是一手的鮮血。原本他極少騎馬,適才又打馬狂奔,磨擦之間兩腿磨破,自然是皮開肉綻。他卻不管不顧,因見那院內人來人往,都是些丫頭婆子來回奔忙。古人生產有甚多忌諱,這男人是無論如何不肯近前的。張偉哪管此事,將馬韁一扔,便自衝入軒內。 因見事先早就請好的穩婆迎上前來,張偉急道:"你不在裡面看著,站在外面做什麼?這會子講什麼理數!" 那穩婆笑道:"大人,裡面的事忙完了,老婆子忙了幾個時辰總該出來透透氣,正巧見大人進來,哪有坐地不理的道理?" 張偉喜道:"如是已生了?大人小孩都平安麼?" "是個千金!夫人在辰時末刻生下孩兒,雖然還是虛弱,卻是無事的。小孩子適才一直在哭,偏大人此刻回來停了,如若不然,大人一進來便可聽到了。" 因見張偉聽的呆住,那穩婆又笑道:"恭喜大人,此刻進去不便,我將小姐抱將出來,給大人看,如何?" 張偉下意識搖頭道:"不必,外面有風,讓小孩子著了風可不是耍的。" 說罷才又警醒過來,只是在心中兀自想道:"我也有孩兒了!我張偉也有孩兒了!" 當下按捺不住,向過來侍候的丫鬟吩咐道:"命人端淨水來,拿乾淨衣物來。待我淨手更衣,進去探視夫人。" 也不顧各人勸阻,什麼此時不宜探看,待再過數日,再來探視不遲。只是自顧自洗手更衣淨臉,便命人挑開門簾,大步而入。此時已是春末夏初,雖不甚熱,這房內因緊閉門窗,甚至以棉布掛簾遮擋空氣,是以房內不但空氣汙濁,亦甚是溽熱。張偉因皺眉道:"來人,將布簾撤去,打開窗子透氣!" 近前一步,卻見柳如是蓋著薄綢綿被,安臥於床上。因見張偉進來,已是在背後墊了靠枕,正自朝他微笑。張偉見她神情萎頓,臉色蒼白,見上前一步,握住她手,嗔怪道:"你偏是禮數多。今兒就安臥不起,難道有人還說你不成?" 見她身邊放著一個裹的嚴嚴實實的棉被小包裹,只露出一張嬰兒的臉,張偉便知這正是自已女兒。因湊上前去,仔細端詳,過了半響方向柳如是笑道:"她睡的到是香甜。" 又咂嘴道:"這小臉皺巴巴的,又是粉紅細嫩,看起來跟她母親差的老遠。" 柳如是橫他一眼,卻又笑道:"這才多大,哪能看出容貌來了。" 因覺一陣涼風吹來,忙又道:"你事多,快離了這裡。聽人說婦人產子,男子見了不吉利。此時雖然早就收拾停當,到底也不便多留。再有,我雖是不怕冒了風,這孩子卻不能受涼。" 說話間那小孩原本是哭累了,此時被張偉一攪,又覺著臉上有風,便又張嘴大哭起來。 張偉原本是想著不必如此,中國人的坐月子太多不需要的講究,比如便是酷暑天氣,也需緊閉門窗,安臥房中,實則於產婦並不見好。是以才吩咐開窗透氣,此時柳如是一說,又見她氣色不佳,知道她著實是乏了。她是頭胎生子,想來受了不少苦楚,雖說兩個多時辰便將孩兒生下,到底也是累極了的人。又知此時便是說了,她亦不懂這些道理。便含笑道:"我原說讓你透透空氣也好,既這麼著,我便回去歇息,明日還有許多事要料理,你好生歇息,待明兒晚上,我再來看你和孩兒。" 見柳如是微笑點頭應了,張偉到底又將孩兒抱將起來,略親一親,方才笑嘻嘻去了,至此一夜無話。 待第二日天明,因要大閱漢軍,誓師出兵,張偉特意一早起身。也不及去看柳如是,梳洗過後,便令人取來先前特製的漢軍大將軍袍服,待他穿戴完結,府邸外已是有數十名漢軍並臺灣各衙署的主官在外等候。 待他一臉喜氣,神清氣爽出得門來,因見正門外黑壓壓站了一地的官員將軍,不禁詫道:"各人都有事在身,一大早巴巴的跑到我這時做什麼?" 見施琅張鼐張瑞並劉國軒等人亦在隊列之中,不禁沉著臉問道:"漢軍已集結待命,爾等身為主官,卻為何擅離軍營?" 施琅上前一步,笑道:"這原是廷斌兄與復甫兄的主意,吳遂仲與我亦是贊同。因此日後,大將軍便要領著大夥靖安奪嫡,今日此後,一切均與往日不同。身為屬下,原該來奉迎。是以不待大將軍首肯,大傢伙便都來了。漢軍那邊各衛的將軍都在,諸事早就連夜準備妥當,無礙的。" 張偉無奈道:"偏你們事多,日後大事要務甚多,難不成大家都從天南地北趕來,一起迎我麼。日後千萬不要再鬧這種虛禮,我甚是不喜。" 何斌並陳永華等人已是趕到,聽他訓斥諸人,何斌忙上前道:"叫他們來是我和復甫的主張,此番伐明之事甚大,大家一起來恭迎大將軍,這也是盡屬下的本份。再者,大將軍喜添千金,正好就著這機會聚集大家一同恭喜,這仗一打起來,可就沒有什麼機會齊集諸人前來,這也是我的主張。大將軍若怪,責備我就是了。" 聽到何斌提起他喜添千金一事,張偉到不禁喜上眉梢,因笑道:"這也罷了。只是今日之後,眼前各位到有大半需要奔赴各地,這喜酒是不能請大家飲了。只能待天下平定之後,再與各位暢飲!" 說話間,何斌與陳永華等人為他商議好的儀仗親衛已是各自就位。一百名金甲綿衣衛士為先導,持大將軍纛於前,其餘什麼刀、叉、劍、槊、牌等皆比照明朝親王儀衛,待張偉上馬前行,五百衛士將張偉緊緊圍住,簇擁著往桃園軍營而去。其餘何斌諸人,亦是棄車就馬,緊隨大隊之後。 臺北城內百姓早知昨日漢軍誅殺朝廷校尉,又將高太監一眾人等盡數捕去,此時各人在路邊見了這等情形,料想是張偉受逼不過,已決意起兵造反。各人嗟嘆之餘,亦都覺張偉此舉雖是前途未卜,料想以臺灣的水陸兩軍實力,便是得不了天下,自保卻是綽綽有餘,無論打生打死,這臺灣卻是可保無虞,是以到也並不心慌。再加上眼前的禍患已被敉平,正自欣喜,哪有人敢不知好歹,跳將出來指責張偉謀逆。縱是有些人心中詫異,心道:"怎地這些儀仗早就齊備,那些官兒一個個也是胸有成竹模樣,到象是早有預謀一般。"卻也是想了一想便立時做罷,倘若不小心吐出口來,讓靖安司的人聽了去,只怕皇帝到還沒事,自已卻要有大大的麻煩了。 !####!第六十一章伐明(七) 本人書友群收人,群號24092289,歡迎加入。 -------------------------------待張偉行到桃園軍營之外,所有的漢軍都尉以上諸將皆出營門相迎,各人遠遠見大隊人馬護擁著張偉前來,那張傑、林興珠、沈金戎、曹變蛟等人居左、契力何必、黑齒常之等人居右,漢軍所有的將軍跪于軍營兩側,待張偉行得稍近,便一同高呼道:"末將等恭迎大將軍!" 張偉見又是這般的大陣仗,知道必是施琅張鼐等人搗的鬼,略一皺眉,卻又展顏笑道:"各位都請起來,咱們自已,不拘這些禮數。" 又向契力何必及黑齒常之笑道:"萬騎近來加大騎射訓練,成效如何?" 那契力何必因見各人依命起身,便也站將起來,聽得張偉動問,便又彎腰施了一禮,方答道:"回大將軍的話,萬騎將士多半已可在馬上三五日不下,均已可在馬上飲食射箭,縱有少數人尚不諳熟,騎射亦是決無問題。" 看張偉微笑點頭,他又道:"只是咱們現在不過四千餘匹馬,萬騎一萬五千餘官兵,馬匹相差太遠。" 黑齒常之乃是契力何必親弟,兩人原都是山中部落的首領,打起仗來勇猛之極,卻都是不知漢人習俗,甚少忌諱。此時聽得兄長向張偉訴苦,便也道:"咱們萬騎兄弟射術精妙,大人用來殺敵最好。可為什麼不肯給我們馬匹,就是皮甲,也不如飛騎將士。大人到底是漢人,有些偏心!" 他兄弟二人原本就對官職比張鼐、周全斌、劉國軒、孔有德四人稍低不滿,依著他們想法,自已亦是一部主將,再次也要與四衛主將相平。誰料身為萬騎將軍,卻只得與飛騎同列,地位稍高於賀人龍等人,與左良玉、張瑞同列,心中有些鬱鬱不平。此刻因張偉動問軍馬一事,那契力何必尚不及言,這黑齒常之便就著這機會,當眾嚷將起來。 張偉心中雪亮,知道二人為何不滿。只是萬騎戰力雖強,這兩兄弟卻非大將之才,斷不能讓他們不受節制,自已又勢必不能事必躬親,只得壓他們一頭,以便將來便宜指揮。扭頭見張瑞神色有些尷尬,張偉乃斥責道:"我給你們的俸祿還低麼?給你們部落的補帖還少麼?現在當著眾人的面,你膽敢說我偏心!飛騎將士身著重甲,騎上等好馬,是因為飛騎是重裝騎兵,用來在戰陣上肉搏之用。你們既然不滿,那就棄弓箭,執陌刀鐵盾,與飛騎一般上陣博殺,而不是掩護邀擊,在陣後射箭,你們可同意?" 契力何必等幾名高山生番將領被張偉一番話訓的滿臉通紅,自從高山部族歸順張偉之後,牛酒土地自不必言,就是有什麼賞賜亦是拿的頭一份。各人身為上位將官,這些年來家裡置的好大田宅,雖還有些土著遺風,卻也是起居八座的大人老爺了。這都是張偉恩惠,各人如何不知感激?再者張偉說的甚是有理,萬騎原本就是輕裝騎兵,以騎射騷擾為主,裝上重甲上陣肉搏,當真是浪費之極。 當下各人均彎腰低頭道:"是我們的不是,惹的大人生氣了。" 張偉點頭笑道:"既然都知錯,也罷了。我在蝦夷養了大群的種馬,至多兩三年內,便有大量的馬匹敷用。現下萬騎馬匹,待攻到內地先行徵集明朝的官馬,待蝦夷好馬來了,再給你們先行換過,如此可好?" 雖經這小小波折,一眾人等的興致卻是不減。契力何必等人是土著出身,原本對張偉頒佈的爵賞並不在意,此時藉著分馬的機會抱怨幾句,到也是說臺灣的爵位軍職已甚是引人。歷來人對這些功名利碌皆有追求,若是什麼心懷淡泊,渾不在意,只怕到還更令人吃驚些。 入得軍營,張偉便直奔將臺而去,一路上四衛兩騎並炮隊的十餘萬漢軍將士依次而立,因見張偉縱騎而入,各部軍將皆單足而跪,向張偉行禮如儀。 這將臺原本就是為大閱諸軍而設,其儀衛整肅莊嚴,此時又回張偉已自稱為漢軍大將軍,棄明朝爵碌不顧。是以將臺四周原本的明朝候爵及龍虎將軍儀已經撤去,改為仿明朝親王儀制而設的大將軍儀衛。 將臺四周設方色旗二、青色白澤旗二,旗手戎裝而立。階下,絳引幡、戟氂、戈氂、儀鍠各二、階上立班劍、吾仗、立瓜、臥瓜、儀刀、呈仗、骨朵、斧,各二,其餘什麼交椅、團扇、傘、痰盂皆銅底帖金,一應儀衛皆由吳遂仲依明律而置。此時那些旗、幡立於將臺之下,瓜、劍等護衛階下,一應用具儀仗緊隨張偉登臺而上,底下各軍並臺灣官吏見了,均各自凜然而立,鴉雀之聲不聞。 張偉一路行來,見各人看自已的神色已有不同。心中苦笑,心知這些排場物什當真是具有奇效。自已原本就是漢軍之首,臺灣之主,各人對自已亦是尊畏之極。卻偏生見了這些原本以為是無用之物的儀仗之後,卻愈加顯的敬重畏懼。古人小小七品縣官,出巡之時還有導引從人,迴避令牌,想來亦是這些東西可鄣顯身份,使得民畏。 搖頭嘆氣,知道這些官本位,皇權帝威已然深入民心,你若不跳出來,別人卻是決然不會客氣。因振做精神,向待立在旁的儀兵令道:"宣陳永華。" 待陳永華依命上來,張偉見他一臉肅然,便也鄭重說道:"皇天景命,唯德是輔,先生不以張偉出身草莽泥塗,毅然相助,真乃大丈夫也。" 聽得陳永華遜謝幾句,左右不過是官樣文章,事先早已演練純熟。此時兩人如同做戲一般依樣演來,張偉心中頗覺滑稽。只是又知此事斷不可免,待他說完,俯身向張偉行禮之後,張偉又命道:"賴先生大材,為我擬就祭天起兵文告,此刻三軍彙集,老少賢集,便請先生為我宣讀文告,上告蒼天,下諭黎首!" 說罷退身一步,讓那陳永華上前,手持文告,大聲念道:"自古帝王臨御天下,乃天降聖人,撫育黎民蒼首……今陛下失德,前夷人之做亂,權臣之跋扈,亂民之塗毒;非夷人之強,權臣之術,亂民之過,此蓋陛下不能體祖宗之德,故天將棄之!如天棄金、宋、蒙元,誠不可救。且陛下之位乃謀逆奪篡,有德尚不能善治天下,無德則四方亂起,陛下宜伏惟自思,善思已過……今大將軍偉自海外而歸,乃天降聖人以救中國……今我大將軍撫有臺灣,兼有呂宋、瓊州,雄兵數十萬,戰艦千艘,應天景命,不日揮師而至,以茲告諭,想宜知之。" 這文告乃陳永華與張偉何斌等人商議了良久,方才做成。一則是指出明朝自神宗以來,皇帝不理政務,以稅監內寺禍害地方,不任官以牧萬民,乃至政綱敗壞,導致東夷漸起;現下崇禎雖是圖治,奈何不得其法,結果弄的天下大亂,不但讓夷人直攻入畿輔,還有諸多黎民百姓奮而起義,此乃皇帝無德所致。今天降聖人云雲,便是說張偉乃當日建文皇帝之後,現下回來歸回嫡位大統,正是天厭燕王之後,要把皇位重新交給朱標一系。這檄文原本依著陳永華等人這意,是要寫的胼四驪六,三皇五帝乃至聖人之教的說上一通。張偉想著自已偽託建文後人,實質上就是起兵謀反,又何苦拉上古人來為自已張目。因又想起當日朱元璋伐遠,亦只是大罵蒙元失德,他才是天降聖人,又安撫百姓,告之諸人舊有的秩序不變,自已手中實力甚強,必然當是取得天下之人。那一番文告頒佈之後,當真抵的上十萬雄兵,以徐達為大將,常遇春為副將,過準安,入山東,一路上元兵望風而逃,而有戰力的地主豪強,則立時歸順新朝。 張偉這一興兵以討不義,直斥皇帝無能失德,暗示自已力圖恢復天下太平,必當勵精圖治,又以建文後人身份出現,雖斷然不能使人相信,再加上前番的利誘,後面的威逼,當真是做的一篇好文章。歷史上農民起義極少成功,便是因農民起義甚少有什麼政治理念,自王小波提出均田地之後,歷朝的起義者都以分田分為誘,這樣固然引得一大批饑民百姓望風景從,卻又使得有實力的地方豪強及士人儒生心生反感。是以劉邦之後,只有朱元璋以農民為皇帝,其餘黃巢、李自成,洪秀全,皆以慘敗收場。在古代中國,得到農民的支持決計無用,只有在最大程度上拉攏讀書人並舊有的統治階層,乃至地主豪強,方可有成功的希望。 將欲取之,必先予之。張偉一心要改變現下的中國,卻又必得先行妥協。雖然仍不會放過明朝的宗室親貴,地主豪強,卻力圖先行穩定人心,拉攏分化舊有的統治階層。又在起兵之初便斷然提出了要得天下正朔,把崇禎從帝位上趕下來的政治主張,這可比李自成張獻忠在士人心中只是流寇的形象高上許多。便是崇禎見了這個檄文,也只能稱張偉為反逆,一開頭便已是高出農民軍一籌。 待陳永華將文告唸完,張偉又上前頒佈出兵之命。令施琅領水師一部並水師步兵及往攻天津,以為偏師威脅北京。不可戀戰,不可深入,只需將三邊九鎮的明軍拖住,使得朝廷不敢派大隊明軍南下,便算成功。 命左良玉即刻從瓊州攻略廣東,先期攻克雷州半島,然後下南澳,攻廣州,待廣東全境平定,留兵據城而守,防備湖南明軍。待張偉大隊下湖北湖南後,左部軍馬再行攻略廣西,雲貴。 兩支偏師左部稍強,約一萬五千人,施部除了優勢艦船外,止有六千陸戰步兵,好在不需苦戰,只是襲擾,有著艦船掩護,又都是水師的官兵,原本便是用來萬裡奔襲之用,自臺灣赴天津水程甚遠,也非得這些在海上奔波慣了的兵士前往。 張偉自領神策衛的曹變蛟一軍,及龍鑲衛、金吾衛、龍武衛、飛騎、萬騎全軍,共約十萬人餘從,出臺北港口,先由曹變蛟先期出發,取舟山群島已為補給中轉之地,由長江口直入,經瓜州渡攻克鎮江,然後漢軍主力由張偉率領,直攻南京,張鼐則率金吾衛往攻中都,經略現今的安徽、江西等地。待攻下南京之後,漢軍主力往攻湖北,往攻下荊襄,則江南大局已定。縱有些明軍聚集在福建、湖南一帶,亦是不足為慮。 武人心中只想著建功立業,不及其餘。張偉諸多命令下達之後,除了少數幾個心腹大將及幾位參軍外,餘者並不知情。此時聽得這些大手筆的做戰計劃,各將皆是振奮無比,漢軍自崇禎元年攻襲遼東後,雖年年擴軍,卻無甚大仗可打。呂宋一戰,不過調動一萬多人,此時十幾萬漢軍齊出,除了留下靖安司和兩千漢軍鎮守全臺,其餘漢軍大部盡數而出,乃是漢軍建軍以來未有過的大仗,各將都是武人,只時盡是兩眼放光,磨拳擦掌,明軍實力雖弱,在江南也有幾十萬人的鎮守衛軍,此戰若是打的順手,張偉將擁有整個南方,以明室此時之弱,能否自保尚成問題,又何敢言反攻。張偉能成為帝王,漢軍諸將乃至臺灣的文官也勢必水漲船高,想到此處,任是平素冷靜自若的人,亦都激越非常。 因見諸將神色激動,仿似江南垂手可得,張偉下得將臺,將都尉以上召集至節堂,告誡道:"今命爾各將各率所部,以定江南。汝等師行,非必略地攻城而已。要在削平禍亂,以安生民。凡遇敵而戰,不可輕敵。戰勝之後,勿妄殺人,勿奪民財,勿毀民居,此陰鷙美事,好共為之。若有違者,軍法必不姑貸!"

第六十一章 伐明(五)

更新時間:2008-08-04

"要麼暴虐,要麼闇弱。中庸之道何其難也。廷斌,你看看這些百姓,初時一個個滿懷激憤。若是有人在裡面故意挑動,則幾萬百姓瞬息間變為幾萬暴徒。可一旦被壓下去,則一個個跑的腳底生風,溜的比什麼都快,當真可笑。"

張偉與何斌悄然立於縣衙不遠處的一幢高樓之上,打著瞟遠鏡看了半天,因見事態果如張偉所想的那樣發展,心中雖是安穩,張偉卻又忍不住猛發牢騷。

"你這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不過百姓就是百姓,你指望一盤散沙能如同軍隊那般敢打敢衝麼。說句頑話,大明的幾萬正規軍隊,還未必強過咱們這些臺灣的平民呢。"

張偉喟然一嘆,知道多說無益。中國百姓要麼吃不上飯,不顧生死的造反,然後禍害別人,成為流寇。要麼苦苦忍耐,而且甚少為別人出頭。自掃門前雪,不顧他人死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種奴性加隋性,便是華夏文明發展到此時的潰瘍。

兩人都去了官服,只穿著尋常的士人服飾,頭戴四方平定巾,腰間束一絛帶。因見事態平息,便飄然下樓,往張偉府邸返回。

何斌因問道:"復甫至臺南而返了麼?"

張偉點頭答道:"是了。復甫此刻該當已在我府中。起兵檄文並偽造的建文帝后人的信物已然齊備。再加上前期在內地閩粵各處的活動,諸事都該當順利進行。"

何斌回頭往縣衙方向一望,忍不住笑道:"高大欽差此刻想必在填牌票,要傳你至縣衙問話呢。待你一慌,自然將大筆的金銀送上。這傢伙,當真是悍不畏死呢。"

"這死太監哪裡是膽大!他是貪心太重,被張瑞一番鼓動,渾然忘了這裡不是他的地盤,是以才敢這麼胡做非為。"

說到此處,想起那些被這起子太監和綿衣校尉禍害的臺灣百姓,張偉眼角一跳,恨道:"這個該死的宦閹,在臺灣還敢這麼囂張跋扈,當真是死不足惜。"

何斌輕嘆道:"用這些人來激起民憤,到是所用得人。只是太慘,聽說昨兒就有幾個被辱的女子懸樑自殺。"

張偉亦是一嘆,卻不說話,只負手前行。何斌知他心中亦是難過。當時幾人定計之時,便道此計雖好,雖是臺灣百姓不免受苦。各人正猶豫間,還是張偉道:"全天下的百姓都被苦害。唯臺灣可倖免麼?不知死之悲,安知生之歡?還是受些苦楚的好。"

只是現下親眼見了這些混賬禍害百姓,偏生卻不能理會,各人心裡難過,亦是難免。

張偉身上只是平常,腳底卻穿著柳如是親手作的絲履,此時負手而行,踩在青石路面之上,只覺得舒適異常。心中慢慢平息了憤恨,轉頭向何斌笑道:"還好今日就要把這些蟊賊全數剪滅,不然等我兒子生將下來再行殺人之事,又要有人囉嗦,說什麼衝撞啊,不祥啊。正事不理會,每日這些無用的東西到是學了不少。"

何斌知他不喜自已請人打醮默祝起兵順遂,知張偉素來不信鬼神,此時藉著這由頭抱怨兩句。他只是一笑,卻也不理會。待兩人走近張偉府邸正門,卻見由正門到儀門前的空地上已是聚集了數百名飛騎將士,因主官張瑞不在,便暫且由幾個校尉領著。

張偉因問道:"其餘的兵馬在何處?"

有一都尉上前行了一禮,答話道:"回大將軍的話,咱們這邊有兩百人,準備一會子逮住前來傳令的人,然後再肅清在府邸附近四處閒逛的小太監和綿衣校尉。城外的有錢衛尉領著兩千飛騎四處搜尋,待咱們這邊一發動,縣衙那邊有張瑞將軍親領著飛騎大隊處置。"

因見張偉點頭而行,那都尉緊隨兩步,又問道:"請爺的示下,抓獲的太監和校尉們該當如何處置?"

張偉也不回頭,大聲令道:"在哪裡拿住,便在那裡佈置法場,集結起來之後,就地處斬。"

那都尉遠遠應了,張何二人也不理會,急匆匆自儀門而入,直入府內正堂。因見陳永華已在堂內等候,張偉遠遠笑道:"復甫兄,辛苦辛苦!"

陳永華微微一笑,迎上前來,向張偉兜頭一揖,道:"今日之後,咱們再見了你,可就要恭謹一些才是。"

"不相干!復甫兄說的哪裡話來。漫說我此時身份已是候爵,便是水漲船高,稱王稱帝的,咱們仍是知交好友,不需要充大。"

何斌緊隨張偉身後而入,因見張陳二人揖讓,他卻不理會。只撿了一張椅子坐下,命下人送上茶水。聽得張偉遜謝,陳永華只是不依,乃笑道:"復甫,你甭把他敬的跟什麼似的。咱們自已,又何苦弄出這些虛文來。志華若是拿大,你只管告訴我,我去啐他!"

陳永華聽他說的有趣,張偉又是堅持不肯受他的拜見,也只得直起身來。向何斌笑道:"到不是這個理兒。我只是尋思,咱們既然偽託是建文後人,那麼志華可就是皇帝的後人,這原本有些牽強,若是咱們不先當著人面敬起來,別人又怎麼會把志華的身份當回事呢。"

陳永華原本專心教學,一心想弄個桃李滿天下。能成為天下聞名的大儒賢師,便是他的志願。誰料這兩年來,張偉的事業做的越發的大,再加上他與陳永華數次懇談,與他分析當世政治,剖析種種情弊,使得陳永華深信明朝滅亡之期不遠。再加上與黃宗羲三人一起坐而論道,各人對千百年來治世復亂世,亂世又復治的情形看的清楚。張偉決意不以天下奉一人,必當以士權制帝權,再加上他已有了問鼎天下的資本,幾次深思下來,陳黃二人早已成為張偉謀主。那黃宗羲到底是年幼,雖然天生聰明,到底在政治上尚嫌幼稚,張偉對他只是存了以圖將來的心思,再者也是寄予學術上的厚望。而陳永華則不同,對政治老練諳熟,眼界開闊。自暗中交卸了臺南官學之事後,便一心一意為張偉出謀劃策,現下漢軍的整個戰略,他亦參與其中。

因聽得何斌仍是把張偉當尋常好友,陳永華心中發急。他熟讀史書,知道從來帝王君王都是共患難易,共享樂難。這會子說笑無礙,待將來應景兒翻將出來,則是不可測的大禍。當著張偉的面又無法相勸,只得打定了主意,要尋個時間好生勸導一下何斌才是。

他正在心中忖度如何相勸何斌,卻不料張偉攜住他手,溫言道:"復甫兄,我知道你適才的意思。左右不過是要立帝王權威,要恭謹自保。"

因見陳永華低頭啜茶,顯是默認自已的說法。張偉便灑然一笑,向他道:"不成想復甫兄疑我到這個地步。我張志華雖然行事果決,殺伐明斷,可從來有無端加罪於人否?對就是對,錯便是錯,若說身份地位,我治理臺灣已有七八年,這臺灣我便是王,我可有獨斷專行不聽人言,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事?我早就有言在先,不以天下奉一人。若是可行,我連帝制也不想要。天底下難道就一個能人,就一家子能治天下?當真是笑話。"

因見陳永華何斌皆要開口反駁,他知道此時什麼共和制決計無法讓這兩人心服。忙又笑道:"二位不必多言,我這只是有感而發,沒有別的想頭。"

當時張偉曾提起過荷蘭乃是共和制度,天下人治天下。卻被何斌等人恥笑一通。各人皆道:"咱們在你身邊,聽你這麼一說,到是有些道理。不過全大明天下億萬萬人,你一個個都去講說?咱們還好,那些農夫曉得什麼?你別不信,待你打下天下,全天下都盼著新君登基為帝,這才有個主心骨。若是什麼幾人甚治幾百人共治天下,則人心不穩,士民不附。張志華,只怕到那個時候,全天下沒有個安穩的時候!千百年的傳承,你想幾年幾十年便有所改變,這未免太過幼稚!"

張偉亦早知此議不妥,斷不可行。說將起來只是存了試探的心思,被各人一通猛轟之後,便徹底放下此議。此時決意起兵反明,依著陳永華的意思,起兵之日便宣佈即皇帝位,則名正言順,天下士人更易歸心。張偉心裡只是彆扭,只推託當日太祖緩稱王而得天下,此時過早稱帝,引得天下騷動,反而不美,這才息了他們勸進的心思。

三人閒談一氣,張偉早就屏退閒人,止留幾個心腹親兵在外把守。因向陳永華及何斌道:"此番用計的事,只有漢軍幾個衛將軍及兩位知道。軍務上的事,也只有那幾個參軍與聞。君不密失其國,臣不必喪其身,幾位必務不可傳言出去,萬一消息走漏,全臺上下可得恨死咱們。"

陳永華點頭道:"這是自然,我們豈能這麼不知進退。"

何斌卻不理會,向張偉笑道:"明兒就是選好的吉日,到時候由你宣祭天文告,出兵檄文。然後主持校閱,即刻出兵。皇帝特巴巴的派了這些人來,福建的朱一馮還加送了幾百人過來,原本是說手豬牛祭旗,現下到省了。"

陳永華皺眉道:"那些個太監和校尉做惡多端,殺也就罷了。那些兵士和那千總不過是護著他們安全,沒有直接做惡,殺之太過。"

張偉點頭稱是,道:"這些人挑出老實沒做過惡的,放回去。那些有過人命的殺了,其餘做過惡的,發到大屯山裡去挖礦,也算是廢物利用。"

他這般處斷很是得當,兩人自然無話。當下又商議一氣,正說的熱絡,卻聽得門外有人稟報道:"大人,二門的僕役過來傳話,道是夫人腹痛,羊水已破,眼見是要生了。"

張偉一聽之下立時起身,奔到門邊直衝而出,因見是管家老林說話,忙問道:"老砍頭的,你這會子親自跑來做什麼,還不快些到內院侍候!"

那老林陪笑道:"穩婆和所需之物早就齊備,夫人說大人這幾天籌劃大事,前面需要人照應著,是以派了我過來聽用。適才後面來傳話,我便親自過來向爺稟報。"

張偉皺眉道:"我這裡要你侍候什麼!你快些進去,把夫人的事給我料理好了,若是有什麼需用的,你派人去辦。底下人不經心的,你也好隨時處斷。"

那老林連聲答應了去了,張偉心裡到底放心不下,向跟隨出來的陳何二人道:"這邊的事你們料理便是,我需得進內院看視夫人。"

撥腳欲行,卻又見大門外一陣騷動,府內的飛騎魚貫而出,將十幾名前來傳令的太監並綿衣校尉一併拿住。為首的都尉得了張偉命令,也不審問,便命人將這些個前來尋死的太監校尉們用鐵鏈拴在馬上拖拽而去,往四周搜捕那些在臺北街市四處騷擾百姓的太監校尉。那起子被鐵鏈拖走的早就連聲慘叫,他們初時還不知道厲害,一個個放聲大罵,竟連張偉亦掃在其中。那都尉聽的惱了,命部下加快馬速,將這些人拖著在臺北街頭來回奔馳,不過一刻功夫就將他們全身拖的血肉模糊,一個個進氣多出氣少,眼見都是不能活了。周遭的百姓聽到動靜,因見是漢軍飛騎正在捕人,又見那些飛騎如此兇橫殘忍,唯恐此時出來遭了池魚之殃,便一個個窗門緊閉,只躲在房內偷看。唯有那些受過迫害的心中大暢,膽小的站在自家樓內叫幾聲好,那膽大的便奔將出來,手持菜刀將那些還未死的太監校尉們一刀斬死,又有苦大仇深,仍是不解氣,便用刀子割下肉來,拿回家中餵狗。

張偉眼見事起,知道此時這邊也少不了自已,恨恨一頓足,苦笑道:"好孩兒,你到是真能給你爹添亂哪!"

卻猛一回頭,向何陳二人道:"復甫,你立刻張帖榜文,派人四下宣諭,將擬好的文告帖出宣示。黃尊素和史可法那邊,也由你去解釋。"

見陳永華依命去了,又向何斌道:"廷斌兄,咱們過縣衙那邊,看張瑞的差事辦的如何。"

!####!第六十一章伐明(六)

兩人步行下了堂前石階,自有從馬牽來,張何二人翻身上馬。張偉的親兵立時圍將過來,將兩人團團護住。一時間從騎如去,怒馬如龍,數十騎風捲殘雲般飛馳起來,向著數裡外的臺北縣衙而去。

雖不過三四里的路程,到底不是一條直道,兩人與護衛的親兵奔了一刻時辰,方才趕到。還隔的老遠,便聽到不遠處人喊馬嘶,三千餘漢軍騎騎將縣衙附近團團圍住,那些官兵和綿衣校尉們初時尚敢抵抗幾下,後因漢軍飛騎當場斬殺了數十名持刀弄刃的官兵,敵我之勢太過懸殊,各人這才知道厲害,因退回縣衙之內,將門關起,負隅頑抗。

待張偉趕到此處,張瑞正在頭疼,不知道如何料理為好。此地正處鬧市,強攻之法要麼是炮擊,要麼火攻,此二法都必然會損及民房,誤傷百姓。正那些個官兵和校尉們縮在縣衙之內,緊守大門,若是隻憑著飛騎肉身強攻,死傷必定慘重。正百思而不得其法,卻見張偉與何斌飛馳而來,張瑞急忙調轉馬頭,迎上前去,將這邊情形仔細說了。說罷,便偷眼去看張偉神色,若是他著惱,便當親自帶人前去,拼得死傷兄弟,也只得罷了。

張偉見他縱馬上來,因問道:"怎地還在此遲延不決?事情沒有辦妥麼?"

張瑞苦笑道:"原本是要趁其不備,由精銳飛騎將士先行殺入,逮住高起潛,控制大局。誰料有一明軍小校在街西酒樓喝酒,遠遠見了那邊的飛騎捕人,當下嚇的屁滾尿流,奔將回來。鬼哭狼嚎般將消息報了,待咱們兄弟想要衝入衙內,卻是來不及了。"

他兩人說話間,周遭的飛騎將士一個個圍將上來,持刀護盾的騎馬布陣於四周,以防著衙門內的明軍突然衝將出來。

張偉見他們如臨大敵,因笑道:"這起子明軍一個個外強中乾,全是從省城調來的兵油子。你讓他們禍害百姓還成,打仗?你們一個抵他們一百!張瑞,不需發愁,派幾個嗓門大的弟兄上前,向府內明軍喊話,令他們縛住了高起潛出降,饒他們性命。如若不然,便要用炮轟。"

"大人,縣衙門周遭可都是民居啊。"

張偉斥道:"不知道變通麼,把人撤出來,房子壞了由官府賠付就是。"

張瑞摸頭一笑,答道:"是了,我這是急糊塗了。"

說話間已從火器局就近推了十餘門小炮過來,對準了縣衙大門,早有十餘名大嗓門的漢軍士卒喊了半日的話,眼看天色漸黑,裡面卻仍是全無動靜。張瑞急道:"都撤回來,用小炮轟擊縣衙大門,然後衝將進去,除了留下太監和校尉外,其餘人等都給我殺了。"

眾飛騎將士暴諾一聲,那炮手便將火炮推上前來,正欲發炮點火,裡面卻早就看到動靜,眼看漢軍便當真要炮轟大門,早有人在內喊道:"外面的兄弟千萬不要開炮,咱們這便開門!"

不過盞茶功夫,各人就見大門洞開,那幾百名明軍將高起潛及一眾屬下五花大綁,推將出來。原本指著他們保護,現下到成了抓捕高起潛等人的急先鋒。眾明軍別的不成,綁人卻是在省城駐軍的拿手好戲,縣衙內原本依著明朝規制,存有水少細麻繩,專為抓捕犯人之用。後來縣官不審安,捕人權盡歸靖安司。這些繩子卻盡儲於衙內,此時拿來使用,到也甚是方便。

張偉眼見那高起潛被細麻繩綁的結實,幾個明軍士兵剛將他推出正門,便有幾個飛騎將他拖將過來,帶於張偉身邊。初時這高太監尚不肯跪,被幾個飛騎用刀柄在膝蓋上敲將幾下,他立時大叫呼痛,忙不迭跪在張偉馬前。

張偉也不下馬,向那高起潛笑道:"欽差大人,秉筆太監欽命巡視臺灣?當真是春風得意馬蹄疾哪!說不得,要借你這腦袋,為我起兵靖難壯一壯聲色了。"

見他已是嚇的癱軟在地,心頭一陣厭惡,卻也懶得再說,揮手命人將押下,並一眾隨眾太監及綿衣校尉,一共向漢軍桃園軍營方向押去。明日起兵祭旗,卻正好用的上這些人的腦袋。其餘投降明軍,亦是暫且收監,依著張偉吩咐,先行甄別,再行處置。

一見此地事畢,張偉想著家中柳如是情形不知如何,急忙又吩咐何斌準備來日大閱起兵之事的細務,舉凡官府、商行、乃至鎮上的百姓,都需派人前往桃園共襄盛舉。諸事繁雜,張偉原本也要與何斌一同料理,此時卻也什麼也顧不得了。待與何斌交待完結,立時揮鞭打馬,一路狂奔而回。眾親兵見他著急,也是慌了手腳,一個個緊隨其後,一時間竟然追之不上。

待狂奔到張府正門,張偉因見正門大開,卻也不下馬來,便這麼打著馬直奔儀門而入,穿後院角門而入,直跑到柳如是暫歇的一處小軒之外,方才翻身下馬。甫一下馬,竟覺得兩腿一陣刺痛,用手一摸,卻是一手的鮮血。原本他極少騎馬,適才又打馬狂奔,磨擦之間兩腿磨破,自然是皮開肉綻。他卻不管不顧,因見那院內人來人往,都是些丫頭婆子來回奔忙。古人生產有甚多忌諱,這男人是無論如何不肯近前的。張偉哪管此事,將馬韁一扔,便自衝入軒內。

因見事先早就請好的穩婆迎上前來,張偉急道:"你不在裡面看著,站在外面做什麼?這會子講什麼理數!"

那穩婆笑道:"大人,裡面的事忙完了,老婆子忙了幾個時辰總該出來透透氣,正巧見大人進來,哪有坐地不理的道理?"

張偉喜道:"如是已生了?大人小孩都平安麼?"

"是個千金!夫人在辰時末刻生下孩兒,雖然還是虛弱,卻是無事的。小孩子適才一直在哭,偏大人此刻回來停了,如若不然,大人一進來便可聽到了。"

因見張偉聽的呆住,那穩婆又笑道:"恭喜大人,此刻進去不便,我將小姐抱將出來,給大人看,如何?"

張偉下意識搖頭道:"不必,外面有風,讓小孩子著了風可不是耍的。"

說罷才又警醒過來,只是在心中兀自想道:"我也有孩兒了!我張偉也有孩兒了!"

當下按捺不住,向過來侍候的丫鬟吩咐道:"命人端淨水來,拿乾淨衣物來。待我淨手更衣,進去探視夫人。"

也不顧各人勸阻,什麼此時不宜探看,待再過數日,再來探視不遲。只是自顧自洗手更衣淨臉,便命人挑開門簾,大步而入。此時已是春末夏初,雖不甚熱,這房內因緊閉門窗,甚至以棉布掛簾遮擋空氣,是以房內不但空氣汙濁,亦甚是溽熱。張偉因皺眉道:"來人,將布簾撤去,打開窗子透氣!"

近前一步,卻見柳如是蓋著薄綢綿被,安臥於床上。因見張偉進來,已是在背後墊了靠枕,正自朝他微笑。張偉見她神情萎頓,臉色蒼白,見上前一步,握住她手,嗔怪道:"你偏是禮數多。今兒就安臥不起,難道有人還說你不成?"

見她身邊放著一個裹的嚴嚴實實的棉被小包裹,只露出一張嬰兒的臉,張偉便知這正是自已女兒。因湊上前去,仔細端詳,過了半響方向柳如是笑道:"她睡的到是香甜。"

又咂嘴道:"這小臉皺巴巴的,又是粉紅細嫩,看起來跟她母親差的老遠。"

柳如是橫他一眼,卻又笑道:"這才多大,哪能看出容貌來了。"

因覺一陣涼風吹來,忙又道:"你事多,快離了這裡。聽人說婦人產子,男子見了不吉利。此時雖然早就收拾停當,到底也不便多留。再有,我雖是不怕冒了風,這孩子卻不能受涼。"

說話間那小孩原本是哭累了,此時被張偉一攪,又覺著臉上有風,便又張嘴大哭起來。

張偉原本是想著不必如此,中國人的坐月子太多不需要的講究,比如便是酷暑天氣,也需緊閉門窗,安臥房中,實則於產婦並不見好。是以才吩咐開窗透氣,此時柳如是一說,又見她氣色不佳,知道她著實是乏了。她是頭胎生子,想來受了不少苦楚,雖說兩個多時辰便將孩兒生下,到底也是累極了的人。又知此時便是說了,她亦不懂這些道理。便含笑道:"我原說讓你透透空氣也好,既這麼著,我便回去歇息,明日還有許多事要料理,你好生歇息,待明兒晚上,我再來看你和孩兒。"

見柳如是微笑點頭應了,張偉到底又將孩兒抱將起來,略親一親,方才笑嘻嘻去了,至此一夜無話。

待第二日天明,因要大閱漢軍,誓師出兵,張偉特意一早起身。也不及去看柳如是,梳洗過後,便令人取來先前特製的漢軍大將軍袍服,待他穿戴完結,府邸外已是有數十名漢軍並臺灣各衙署的主官在外等候。

待他一臉喜氣,神清氣爽出得門來,因見正門外黑壓壓站了一地的官員將軍,不禁詫道:"各人都有事在身,一大早巴巴的跑到我這時做什麼?"

見施琅張鼐張瑞並劉國軒等人亦在隊列之中,不禁沉著臉問道:"漢軍已集結待命,爾等身為主官,卻為何擅離軍營?"

施琅上前一步,笑道:"這原是廷斌兄與復甫兄的主意,吳遂仲與我亦是贊同。因此日後,大將軍便要領著大夥靖安奪嫡,今日此後,一切均與往日不同。身為屬下,原該來奉迎。是以不待大將軍首肯,大傢伙便都來了。漢軍那邊各衛的將軍都在,諸事早就連夜準備妥當,無礙的。"

張偉無奈道:"偏你們事多,日後大事要務甚多,難不成大家都從天南地北趕來,一起迎我麼。日後千萬不要再鬧這種虛禮,我甚是不喜。"

何斌並陳永華等人已是趕到,聽他訓斥諸人,何斌忙上前道:"叫他們來是我和復甫的主張,此番伐明之事甚大,大家一起來恭迎大將軍,這也是盡屬下的本份。再者,大將軍喜添千金,正好就著這機會聚集大家一同恭喜,這仗一打起來,可就沒有什麼機會齊集諸人前來,這也是我的主張。大將軍若怪,責備我就是了。"

聽到何斌提起他喜添千金一事,張偉到不禁喜上眉梢,因笑道:"這也罷了。只是今日之後,眼前各位到有大半需要奔赴各地,這喜酒是不能請大家飲了。只能待天下平定之後,再與各位暢飲!"

說話間,何斌與陳永華等人為他商議好的儀仗親衛已是各自就位。一百名金甲綿衣衛士為先導,持大將軍纛於前,其餘什麼刀、叉、劍、槊、牌等皆比照明朝親王儀衛,待張偉上馬前行,五百衛士將張偉緊緊圍住,簇擁著往桃園軍營而去。其餘何斌諸人,亦是棄車就馬,緊隨大隊之後。

臺北城內百姓早知昨日漢軍誅殺朝廷校尉,又將高太監一眾人等盡數捕去,此時各人在路邊見了這等情形,料想是張偉受逼不過,已決意起兵造反。各人嗟嘆之餘,亦都覺張偉此舉雖是前途未卜,料想以臺灣的水陸兩軍實力,便是得不了天下,自保卻是綽綽有餘,無論打生打死,這臺灣卻是可保無虞,是以到也並不心慌。再加上眼前的禍患已被敉平,正自欣喜,哪有人敢不知好歹,跳將出來指責張偉謀逆。縱是有些人心中詫異,心道:"怎地這些儀仗早就齊備,那些官兒一個個也是胸有成竹模樣,到象是早有預謀一般。"卻也是想了一想便立時做罷,倘若不小心吐出口來,讓靖安司的人聽了去,只怕皇帝到還沒事,自已卻要有大大的麻煩了。

!####!第六十一章伐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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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張偉行到桃園軍營之外,所有的漢軍都尉以上諸將皆出營門相迎,各人遠遠見大隊人馬護擁著張偉前來,那張傑、林興珠、沈金戎、曹變蛟等人居左、契力何必、黑齒常之等人居右,漢軍所有的將軍跪于軍營兩側,待張偉行得稍近,便一同高呼道:"末將等恭迎大將軍!"

張偉見又是這般的大陣仗,知道必是施琅張鼐等人搗的鬼,略一皺眉,卻又展顏笑道:"各位都請起來,咱們自已,不拘這些禮數。"

又向契力何必及黑齒常之笑道:"萬騎近來加大騎射訓練,成效如何?"

那契力何必因見各人依命起身,便也站將起來,聽得張偉動問,便又彎腰施了一禮,方答道:"回大將軍的話,萬騎將士多半已可在馬上三五日不下,均已可在馬上飲食射箭,縱有少數人尚不諳熟,騎射亦是決無問題。"

看張偉微笑點頭,他又道:"只是咱們現在不過四千餘匹馬,萬騎一萬五千餘官兵,馬匹相差太遠。"

黑齒常之乃是契力何必親弟,兩人原都是山中部落的首領,打起仗來勇猛之極,卻都是不知漢人習俗,甚少忌諱。此時聽得兄長向張偉訴苦,便也道:"咱們萬騎兄弟射術精妙,大人用來殺敵最好。可為什麼不肯給我們馬匹,就是皮甲,也不如飛騎將士。大人到底是漢人,有些偏心!"

他兄弟二人原本就對官職比張鼐、周全斌、劉國軒、孔有德四人稍低不滿,依著他們想法,自已亦是一部主將,再次也要與四衛主將相平。誰料身為萬騎將軍,卻只得與飛騎同列,地位稍高於賀人龍等人,與左良玉、張瑞同列,心中有些鬱鬱不平。此刻因張偉動問軍馬一事,那契力何必尚不及言,這黑齒常之便就著這機會,當眾嚷將起來。

張偉心中雪亮,知道二人為何不滿。只是萬騎戰力雖強,這兩兄弟卻非大將之才,斷不能讓他們不受節制,自已又勢必不能事必躬親,只得壓他們一頭,以便將來便宜指揮。扭頭見張瑞神色有些尷尬,張偉乃斥責道:"我給你們的俸祿還低麼?給你們部落的補帖還少麼?現在當著眾人的面,你膽敢說我偏心!飛騎將士身著重甲,騎上等好馬,是因為飛騎是重裝騎兵,用來在戰陣上肉搏之用。你們既然不滿,那就棄弓箭,執陌刀鐵盾,與飛騎一般上陣博殺,而不是掩護邀擊,在陣後射箭,你們可同意?"

契力何必等幾名高山生番將領被張偉一番話訓的滿臉通紅,自從高山部族歸順張偉之後,牛酒土地自不必言,就是有什麼賞賜亦是拿的頭一份。各人身為上位將官,這些年來家裡置的好大田宅,雖還有些土著遺風,卻也是起居八座的大人老爺了。這都是張偉恩惠,各人如何不知感激?再者張偉說的甚是有理,萬騎原本就是輕裝騎兵,以騎射騷擾為主,裝上重甲上陣肉搏,當真是浪費之極。

當下各人均彎腰低頭道:"是我們的不是,惹的大人生氣了。"

張偉點頭笑道:"既然都知錯,也罷了。我在蝦夷養了大群的種馬,至多兩三年內,便有大量的馬匹敷用。現下萬騎馬匹,待攻到內地先行徵集明朝的官馬,待蝦夷好馬來了,再給你們先行換過,如此可好?"

雖經這小小波折,一眾人等的興致卻是不減。契力何必等人是土著出身,原本對張偉頒佈的爵賞並不在意,此時藉著分馬的機會抱怨幾句,到也是說臺灣的爵位軍職已甚是引人。歷來人對這些功名利碌皆有追求,若是什麼心懷淡泊,渾不在意,只怕到還更令人吃驚些。

入得軍營,張偉便直奔將臺而去,一路上四衛兩騎並炮隊的十餘萬漢軍將士依次而立,因見張偉縱騎而入,各部軍將皆單足而跪,向張偉行禮如儀。

這將臺原本就是為大閱諸軍而設,其儀衛整肅莊嚴,此時又回張偉已自稱為漢軍大將軍,棄明朝爵碌不顧。是以將臺四周原本的明朝候爵及龍虎將軍儀已經撤去,改為仿明朝親王儀制而設的大將軍儀衛。

將臺四周設方色旗二、青色白澤旗二,旗手戎裝而立。階下,絳引幡、戟氂、戈氂、儀鍠各二、階上立班劍、吾仗、立瓜、臥瓜、儀刀、呈仗、骨朵、斧,各二,其餘什麼交椅、團扇、傘、痰盂皆銅底帖金,一應儀衛皆由吳遂仲依明律而置。此時那些旗、幡立於將臺之下,瓜、劍等護衛階下,一應用具儀仗緊隨張偉登臺而上,底下各軍並臺灣官吏見了,均各自凜然而立,鴉雀之聲不聞。

張偉一路行來,見各人看自已的神色已有不同。心中苦笑,心知這些排場物什當真是具有奇效。自已原本就是漢軍之首,臺灣之主,各人對自已亦是尊畏之極。卻偏生見了這些原本以為是無用之物的儀仗之後,卻愈加顯的敬重畏懼。古人小小七品縣官,出巡之時還有導引從人,迴避令牌,想來亦是這些東西可鄣顯身份,使得民畏。

搖頭嘆氣,知道這些官本位,皇權帝威已然深入民心,你若不跳出來,別人卻是決然不會客氣。因振做精神,向待立在旁的儀兵令道:"宣陳永華。"

待陳永華依命上來,張偉見他一臉肅然,便也鄭重說道:"皇天景命,唯德是輔,先生不以張偉出身草莽泥塗,毅然相助,真乃大丈夫也。"

聽得陳永華遜謝幾句,左右不過是官樣文章,事先早已演練純熟。此時兩人如同做戲一般依樣演來,張偉心中頗覺滑稽。只是又知此事斷不可免,待他說完,俯身向張偉行禮之後,張偉又命道:"賴先生大材,為我擬就祭天起兵文告,此刻三軍彙集,老少賢集,便請先生為我宣讀文告,上告蒼天,下諭黎首!"

說罷退身一步,讓那陳永華上前,手持文告,大聲念道:"自古帝王臨御天下,乃天降聖人,撫育黎民蒼首……今陛下失德,前夷人之做亂,權臣之跋扈,亂民之塗毒;非夷人之強,權臣之術,亂民之過,此蓋陛下不能體祖宗之德,故天將棄之!如天棄金、宋、蒙元,誠不可救。且陛下之位乃謀逆奪篡,有德尚不能善治天下,無德則四方亂起,陛下宜伏惟自思,善思已過……今大將軍偉自海外而歸,乃天降聖人以救中國……今我大將軍撫有臺灣,兼有呂宋、瓊州,雄兵數十萬,戰艦千艘,應天景命,不日揮師而至,以茲告諭,想宜知之。"

這文告乃陳永華與張偉何斌等人商議了良久,方才做成。一則是指出明朝自神宗以來,皇帝不理政務,以稅監內寺禍害地方,不任官以牧萬民,乃至政綱敗壞,導致東夷漸起;現下崇禎雖是圖治,奈何不得其法,結果弄的天下大亂,不但讓夷人直攻入畿輔,還有諸多黎民百姓奮而起義,此乃皇帝無德所致。今天降聖人云雲,便是說張偉乃當日建文皇帝之後,現下回來歸回嫡位大統,正是天厭燕王之後,要把皇位重新交給朱標一系。這檄文原本依著陳永華等人這意,是要寫的胼四驪六,三皇五帝乃至聖人之教的說上一通。張偉想著自已偽託建文後人,實質上就是起兵謀反,又何苦拉上古人來為自已張目。因又想起當日朱元璋伐遠,亦只是大罵蒙元失德,他才是天降聖人,又安撫百姓,告之諸人舊有的秩序不變,自已手中實力甚強,必然當是取得天下之人。那一番文告頒佈之後,當真抵的上十萬雄兵,以徐達為大將,常遇春為副將,過準安,入山東,一路上元兵望風而逃,而有戰力的地主豪強,則立時歸順新朝。

張偉這一興兵以討不義,直斥皇帝無能失德,暗示自已力圖恢復天下太平,必當勵精圖治,又以建文後人身份出現,雖斷然不能使人相信,再加上前番的利誘,後面的威逼,當真是做的一篇好文章。歷史上農民起義極少成功,便是因農民起義甚少有什麼政治理念,自王小波提出均田地之後,歷朝的起義者都以分田分為誘,這樣固然引得一大批饑民百姓望風景從,卻又使得有實力的地方豪強及士人儒生心生反感。是以劉邦之後,只有朱元璋以農民為皇帝,其餘黃巢、李自成,洪秀全,皆以慘敗收場。在古代中國,得到農民的支持決計無用,只有在最大程度上拉攏讀書人並舊有的統治階層,乃至地主豪強,方可有成功的希望。

將欲取之,必先予之。張偉一心要改變現下的中國,卻又必得先行妥協。雖然仍不會放過明朝的宗室親貴,地主豪強,卻力圖先行穩定人心,拉攏分化舊有的統治階層。又在起兵之初便斷然提出了要得天下正朔,把崇禎從帝位上趕下來的政治主張,這可比李自成張獻忠在士人心中只是流寇的形象高上許多。便是崇禎見了這個檄文,也只能稱張偉為反逆,一開頭便已是高出農民軍一籌。

待陳永華將文告唸完,張偉又上前頒佈出兵之命。令施琅領水師一部並水師步兵及往攻天津,以為偏師威脅北京。不可戀戰,不可深入,只需將三邊九鎮的明軍拖住,使得朝廷不敢派大隊明軍南下,便算成功。

命左良玉即刻從瓊州攻略廣東,先期攻克雷州半島,然後下南澳,攻廣州,待廣東全境平定,留兵據城而守,防備湖南明軍。待張偉大隊下湖北湖南後,左部軍馬再行攻略廣西,雲貴。

兩支偏師左部稍強,約一萬五千人,施部除了優勢艦船外,止有六千陸戰步兵,好在不需苦戰,只是襲擾,有著艦船掩護,又都是水師的官兵,原本便是用來萬裡奔襲之用,自臺灣赴天津水程甚遠,也非得這些在海上奔波慣了的兵士前往。

張偉自領神策衛的曹變蛟一軍,及龍鑲衛、金吾衛、龍武衛、飛騎、萬騎全軍,共約十萬人餘從,出臺北港口,先由曹變蛟先期出發,取舟山群島已為補給中轉之地,由長江口直入,經瓜州渡攻克鎮江,然後漢軍主力由張偉率領,直攻南京,張鼐則率金吾衛往攻中都,經略現今的安徽、江西等地。待攻下南京之後,漢軍主力往攻湖北,往攻下荊襄,則江南大局已定。縱有些明軍聚集在福建、湖南一帶,亦是不足為慮。

武人心中只想著建功立業,不及其餘。張偉諸多命令下達之後,除了少數幾個心腹大將及幾位參軍外,餘者並不知情。此時聽得這些大手筆的做戰計劃,各將皆是振奮無比,漢軍自崇禎元年攻襲遼東後,雖年年擴軍,卻無甚大仗可打。呂宋一戰,不過調動一萬多人,此時十幾萬漢軍齊出,除了留下靖安司和兩千漢軍鎮守全臺,其餘漢軍大部盡數而出,乃是漢軍建軍以來未有過的大仗,各將都是武人,只時盡是兩眼放光,磨拳擦掌,明軍實力雖弱,在江南也有幾十萬人的鎮守衛軍,此戰若是打的順手,張偉將擁有整個南方,以明室此時之弱,能否自保尚成問題,又何敢言反攻。張偉能成為帝王,漢軍諸將乃至臺灣的文官也勢必水漲船高,想到此處,任是平素冷靜自若的人,亦都激越非常。

因見諸將神色激動,仿似江南垂手可得,張偉下得將臺,將都尉以上召集至節堂,告誡道:"今命爾各將各率所部,以定江南。汝等師行,非必略地攻城而已。要在削平禍亂,以安生民。凡遇敵而戰,不可輕敵。戰勝之後,勿妄殺人,勿奪民財,勿毀民居,此陰鷙美事,好共為之。若有違者,軍法必不姑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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