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留學日記 第二十六章 一路向北
更新時間:2008-10-25
此時此刻,東山石陣的作者楊止水早已趁亂溜回了自己的閨房,矇頭大睡。而東山的石陣處,卻是沸鼎盈天,亂作一團。
羅非完全失去知覺的植物人生,起源於“南京五怪”中老二踹向他腦門的無數腳中的一腳。
不過從某種程度來說,羅非或許還應該感謝他這一腳,因為從此他就再也感覺不到疼了。
老大打得太過投入,以至於連手都脫臼了,急道:“老三!快過來幫把手,可疼死我了!你們幾個別停,往死裡打。”
老五問道:“老大,這個人說不定就是昨晚的竊賊,要不要留個活口給二爺瞧瞧。”
老大恍然大悟道:“對啊!有道理,快住手!全都住手!”
羅非就這樣,作為一個被打得只剩一絲血的boss活了下來。
老大用沒脫臼的另一隻手使勁地擦了把汗道:“還好老五及時提醒,差點壞了大事。”
老二進諫道:“要不要搜一下他的身,說不定還能找到昨晚失竊的寶物。”
老大極力贊同:“對!對!搜身。”
儘管這次搜身已經達到了連每個牙齒都要檢查一遍的程度,精細的令人髮指,但結果還是一無所獲。
正當局面趨於平靜之時,範雲風和馬邀友突然從石陣殺出,看到對面五個面目可憎的人類,還有一個從來沒有這麼胖過的羅非(看樣子不像是吃錯了什麼東西,應該是給人打得),兩人多少都有點搞不清初狀況。
南京五怪以為是黑衣人的幫手到了,立刻劍拔弩張,準備開打。
李若芒覺得終於到了該自己出面調解的時候了。不過因為體力不支,他的腿腳也不似之前那麼靈便,以至於當他走到目的地的時候,南京五怪已經給範、馬二人打得比羅非還胖。
一夜之間的諸多偶然因素都差點令他們三人再無相見之日,此刻李若芒突然現身,激動之情自不必說。三人的心頭都盪漾著一股別樣的感動,一股別樣的成就感,這是令他們一輩子都會受益的精神財富。
頭比平時大了一圈的老大勉強的撐起身來,還在力爭為弟兄們挽回最後一絲顏面,說道:“請兩位留下姓名,也好讓我們弟兄五人輸得明明白白。”
範雲風道:“在下是京師‘都不怕’捕頭範雲風,這為是丐幫弟子馬邀友。”
李若芒插嘴道:“範大哥,二弟,其實今天大家鬧了場誤會,這五位。”他用手一指,道:“合稱‘南京五怪’,是王府的家丁,此次下山的目的也是為了抓捕羅非,你們也別太難為他們了。”
範雲風總算搞清楚了他們幾個的來歷,連忙向他們拱手賠罪,馬邀友則站在一旁視而不見。本已疼得只剩哼哼的老三硬生生憋出了一句話,是問李若芒的:“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李若芒微笑不語,心道:“我當然什麼都知道,我還知道你們上次把盜賊給追丟了的醜事呢。”
最終的調停結果是:王家方面,由王二親自出面領取了羅非包袱裡從王府竊得的寶物。南京五怪立下奇功,給予豐厚褒獎;五人還因此事受了工傷,又得到一份額外補貼;經此一役,南京五怪一戰成名,再加之王府家丁傷亡慘重,五人因此一躍成為王家的王牌家丁。另外,李若芒還提出希望王二可以安葬那些山谷中的罹難者,王二接受了請求。
李若芒方面。羅非難逃法網,茶器失而復得,範雲風的高興勁兒是自不必說了。李若芒滿懷期待的開啟包袱,發現除了盜竊工具、茶器和王府失竊的寶物之外別無它物,居然連一兩銀子都沒有,他暗暗地嘆了口氣,徹底打消了趁機揩油的念頭。馬邀友則更是大失所望,這個看起來光鮮無比的所謂國寶茶器在他眼裡簡直就是一坨狗屎,並堅信如果拿它來喝茶,一定能喝出一股大便味。
一晚上高強度的體力勞動使三人精疲力盡,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回山神廟去好好睡上一覺。不過在休息之前,李若芒似乎更想去把自己當暗器使了得那枚銅錢尋找回來。
一場酣暢淋漓的大覺之後,由範雲風出資,三人買了酒,打了野味,開懷暢飲。
酒席間,三人越喝越覺得情意相投,肝膽相照。範雲風本是個極為靦腆又不善表達之人,可自從結識了李若芒和馬邀友之後,他驚奇的發現原來自己也可以在不甚臉紅的情況下向別人侃侃而談,在和他二人相遇之前,範雲風整個人生的奮鬥目標基本定格在老婆孩子熱炕頭上,而在短短几天的相處之後,許多早已深深埋在心底的兒時激情竟大有復闢之勢,很有一種“老夫聊發少年狂”的感覺,儘管,他也只是剛到而立之年。
幾碗美酒下了肚,範雲風已是滿臉醉意,借酒壯膽道:“不瞞二位好兄弟說,我範雲風長這麼大都沒什麼知心朋友可言,同僚們都說我小氣、假正經、不像個男人,可我也是沒有辦法啊,誰讓咱人窮志氣短呢。這麼多年了,我還從來沒遇到過像你們兩位這樣如此看得起我的人,我真是......真是感激不盡,要是二位好兄弟不嫌棄,能不能也算我一個,咱們三人結為異姓兄弟如何。”
李若芒笑道:“既然範大哥都已經改口叫我們好兄弟了,小弟如何還能推辭,大哥在上,請受小弟一拜。”
馬邀友此次能從石陣中安然脫身全賴範雲風所賜,對他的武藝、見識都佩服得很,於是也隨著李若芒一同拜了下去。
三人隨即又搓土為香,當著山神和被綁在大柱上的羅非的面結為兄弟,發誓從此榮辱與共,永不背叛。
各種禮數完畢,三人說起各自將來的打算,李若芒問道:“大哥打算何時押解羅非回京覆命?”
範雲風面露難色道:“不瞞二弟你說,我打算今天就出發,看來你我兄弟終將分多聚少了。”
馬邀友道:“說起來我這次出門也已時日不短了,我爹他想必也是頗為擔心,要不這麼著,大哥,我陪你一起回京,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範雲風倍感欣慰,連聲稱好。
馬邀友當然不願留下李若芒一人在此,繼續說道:“二哥,反正你也剛好要進京留學,不如速速了卻了此間的閒雜瑣事,我們兄弟三人一同啟程豈不是更好。”
李若芒有些猶豫:雖說路費奇缺,但只要跟著馬邀友一路討飯下去,估計還是可以在餓死之前趕到京城的。可問題是,自己還是想在離開之前能夠給楊止水和阿玟一個交待,前者關乎工作,倒還可以快刀斬亂麻;而後者關乎情感,相對比較麻煩。
見到李若芒如此反應,範雲風道:“二弟若是不方便,我們也不好強求。”他從懷裡摸出幾錠銀子道:“這二十兩銀子是我目前的全部家當了,我留下十兩當作盤纏,剩下的十兩就當是我和三弟給你的路費湊的份子,你也別嫌少,但一定得收下。”
李若芒瞭解要範雲風這麼一位既勤儉又顧家的人拿出十兩銀子送人意味著什麼,感動道:“這哪裡使得。”
一旦牽扯到銀子,馬邀友就倍感慚愧,但還是勸道:“這也是大哥的一片心意,二哥你還是收下吧。再說了,我和大哥一路上再不濟也可以相互照應一下,十兩銀子對我們三個人來說是綽綽有餘了,最多大家在伙食上搞一下精兵簡政,我跟大哥將就著一日兩餐,羅非就可以嘗試一下兩日一餐。就這麼捱著到京城應該不成問題。”
李若芒無語,道:“那你還不如現在就把羅非一棍敲死的好。別說撐到京城了,恐怕還沒見著黃河你們就得給他張羅著辦喪事了。”
範雲風正色道:“二弟所言極是,這羅非雖淪為階下囚,可我們也不該折磨虐待他,更何況他現在已經神志不清,過去的種種恩怨,在我與他的石陣一戰之後,也都可以一筆勾銷了。”範雲風探過身去,很欣慰且感動的在李若芒肩上拍了一拍,用一股誠懇到不可抗拒的態度把銀子塞在李若芒手裡。
範雲風盛情難卻,李若芒把銀子握在手裡,沉甸甸得很有份量,這並不單單源於它本身的重量,而是因為它還承載著兄弟之間血脈相連的羈絆。三人隨後又開懷暢飲,一醉方休。
一路向北的航船就要起航了,一想到兄弟之間的羈絆即將因此而阻隔,李若芒就不禁溼潤了眼眶。
範雲風囑咐道:“二弟,到了京城記得速來尋我們,你我兄弟終將會有相見之日的。”
馬邀友還沒完全酒醒,藉著酒興作了首詩送給李若芒:“醉裡乾坤大,酒中日月長。庸人只自擾,仁者莫彷徨。與兄共勉。”
李若芒心中似有千言萬語卻無語凝噎,黯然的目送他二人回身上船,漸行漸遠。
遙遠的天際,繁華的江面上雖然棲息停泊、往來行駛著無數艘客船,卻都不曾令李若芒的目光為之吸引,他的眼中,只有那張落寞的孤帆,和那艘寂寥的小船。直到它們完全消失於自己目力所及的範圍,他才離開。
生離死別,永遠是人生之中最難以承受的痛。就在不久之前,範雲風和馬邀友還和自己一起並肩走在這條街上,他們的存在感直到現在依然那麼真實。可如今,諾大的杭州城裡又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可不管怎樣,這條路還是要繼續走下去的,有了範雲風留給自己的“助學基金”,或許真的可以走得更容易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