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留學日記 第二十章 留學暗壑
更新時間:2008-12-06
就像人偶與人偶操縱者的主被動關係一樣,虞煩越是震驚,李若芒越是心驚。
虞煩的面部表情發生著微妙的變化,由震驚轉為驚喜,繼而又略顯憂慮,跟著便是微微的讚許,最後終於還是趨於平靜。
李若芒彷彿置身大海之上,一路波濤起伏著,總算是在虞煩恢復常態之後成功靠岸。
“虞大哥,這部醫書......”
未等他把話講完,虞煩忍不住搶先發言道:“雖說不乏一些假、大、空的言論,但這卻是一部瑕不掩瑜的好書啊!”
“假大空”這三個字一經出口,李若芒總算長出了一口氣,原來自己的目光還算敏銳,果不其然,這部書裡不合時宜的隱藏著一些糟粕之言。只是在他看來,這本書裡可稱精華的篇幅大約可以用冰山一角來形容,糟粕之言和另外一些準天書文字卻佔據了整座冰山的剩餘部分,即便是他再怎麼盲目樂觀,也無法說服自己去用“瑕不掩瑜”這一詞彙來形容這部“瑜不掩瑕”的著作。可這個詞既然能從虞煩那張動輒斷人生死的口中說出,卻也不由得李若芒不將其擺在一個醒目而又值得深思的位置,想必虞煩憑藉著精深的醫學知識外加豐富的人生閱歷,識破了一些隱沒於字裡行間的所謂真理。
李若芒尚未來得及細問,虞煩卻再次毫無徵兆的陷入了自我陶醉的狀態,用一種夾雜著心滿意足卻不乏黯然神傷的感覺說道:“這部醫術固然神奇,可想來終究還是《青囊書》能夠勝其一籌,唉,《青囊書》......”
李若芒疑道:“《青囊書》不是失傳已久了嗎?莫非虞大哥你曾翻看過?”
不同的精神狀態迅速交接,虞煩再次恢復平靜,笑道:“有關《青囊書》的事今日暫且不提,倒是李兄弟你的這本《黃氏醫典》當真是大有來頭,很值得反覆詳讀幾遍啊。”
“願聞其詳。”
虞煩道:“撰寫這部《黃氏醫典》的可都是你們御醫門中的歷代名家,也大都言之有物,除去第三代趙知嶽、第七代獨孤楚才這兩位的言論稍顯無用之外,其餘人等應該都已將生平所學盡數記錄於此了。”
獨孤楚才這個名字李若芒倒是印象頗深,只因蕭柏給自己的那份“御醫門”門徒花名冊上,有一個關於獨孤一族被強行逐出師門的記載,想必定是濫竽充數充過了頭,終於激起民憤給人攆了出去。李若芒之所以對他們情有獨鍾般的關注,蓋因自己作為一任掌門,在不學無術、欺世盜名方面,比之這位獨孤前輩只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們一家的下場很值得自己引以為戒。
虞煩接著說道:“不難看出,除去這兩位,其餘六位掌門都是真正的飽讀醫術之士,胸中所學只怕勝我十倍還多,唯一的不足之處便是略輸文采。除去創始人黃應唐以及第八代肖木白的文筆還算通俗易懂之外,其餘諸人居然全都是用自己家鄉的方言俚語直接轉化為文字寫進書裡,著實為閱讀理解制造了極大的困難。李兄弟你身為流洲人人士,與我等中土之人語言交流雖說不成問題,可當真要你去讀懂這些最具地方特色的各地方言,只怕對你來說多少有些強人所難了。莫說是你,便是我也只能讀懂個六、七成,也無怪乎你視之為天書一般了。”
李若芒終於豁然開朗、恍然大悟起來。一旁的楊止水也覺得言之有理,忍不住點頭稱是。
語言障礙的問題,早在留學之初,李若芒便曾認真考慮過。可歷經杭州一行,他驚喜地發現,自己說話的腔調雖說總是與周遭之人略顯不同,卻也無傷大雅,日常溝通不在話下,即便是深層次的語言交流,譬如說表白一事,他也能夠從容應付。可時至今日,縱使自己再怎麼長袖善舞,卻也達不到足以讀得懂這部《黃氏醫典》的文化底蘊,無法領略到最土、最根,同時卻是最為高雅、最為精深的東西。如此看來,自己低估、漏算了留學之路上的一些潛在的難題、陰溝暗壑,語言問題不日將被列上日程,須得好生鑽研一番才是。
虞煩道:“你所說的修習內功不二法門,在我看來,應該出自這位第六代掌門林翰的這篇名為《唔得吉》的文章,單就這個題目而言,可被直譯作‘不會得空’,即只需讀了這篇文章,絕不會空手而回,必將有所心得。他的通篇文章都是以‘粵方言’所寫,即便是我們金陵人也絕少有人能看得分明,可由於在下的家母便是廣東人士,我自小在她的薰陶之下,多少也還算是能識得這篇文章的大意。”
順理成章的,事態便發展到了異常艱難的翻譯過程,而與之相比更為艱難的,則是李若芒的理解過程。最後虞煩索性將其逐字逐句的翻譯寫於紙面之上,李若芒手持譯稿,通篇讀了一遍,總算是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
在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李若芒打算做的一件最有意義、最具進步性的事業,那便是將原本用於跟楊止水閒扯的時間毫無保留的奉獻給武學以及斷案事業。可是,由於楊止水也順應潮流的調整了這段時間的工作重心,立志要將他的一切空閒時間都用於陪伴自己,終使得李若芒的計劃步履維艱起來。饒是如此,在習武方面他仍然取得了長足的進步,虞煩的理論支援、孫痊和楊止水的親自陪練都令他收穫不少。唯獨在破解山莊人命案這件曾使他雄心萬丈的事情上,李若芒很是慚愧的裹足不前了。現實是很殘酷的,自己似乎並未長著類似狄仁傑那雙能夠輕易望穿秋水、洞穿人心的雙眼。看來自己的那位偶像之所以能夠成為偶像,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是不計其數的量變堆疊在一起所引發的質變。
可斷案的步伐並未就此中止,李若芒還是在山莊的各個角落裡留下了自己的身影,那身影出現在了周太掄起大錘、火星四濺的鐵匠鋪裡;徘徊於程蒲、黃丐悠然垂釣的人工湖邊;
還曾跟“江東二張”在腳下便是藏寶庫的藏寶山上敘了敘舊情、喝了幾杯美酒。至於說甘獰、呂懵之流,考慮到他們視自己為大敵的態度,李若芒還是知難而退的放棄了跟他們的交流。
除此之外,不得不提及的一個人物便是陸迅,平日裡很難得見的這位靦腆、文雅的男子居然出現在周夕的房裡,正在親手為她彈奏著那首《藍宮調》。
李若芒在隔壁聽得真真切切,雖說演繹中彈錯不少音(暫以周漁的那次即興演奏當作評判標準,若以李若芒版作為官方標準的話,那隻怕很少有人能夠彈對一、兩個音),但足見彈奏者也是一位操琴能手,李若芒來到周夕臥房的門外,才發現端坐在古琴後方之人竟是陸迅。
周夕依然沉浸在巨大的悲傷之中,見到使他才勉強笑道:“李公子,迅哥說有首我從未聽過的曲子,所以特來讓我長長見識。”
將李若芒與操琴聯絡在一起的恐怖效果不亞於貞子和電視機的組合,陸迅嚇得驟然起身,想要躲閃卻發現李若芒正堵在門口。
李若芒笑道:“能讓你散散心當然最好,周姑娘,山莊裡的老老少少對你都最是愛護,你一定要好好保重,切莫辜負了大家對你的關懷啊。”
周夕默默地點頭答應。李若芒轉頭衝著陸迅笑道:“陸兄弟的琴藝不俗,在下著實佩服,你單憑那晚的記憶便能將這首《藍宮調》表達的如此傳神,這可絕非易事,陸兄弟你實在是深懷異能啊。既然你這麼喜愛這首曲子,我便將這本曲譜暫借給你們兩位,希望能早日助你們的琴技更上一層樓。”
陸迅不住拜謝,如獲至寶一般的將這本琴譜雙手接過。
在眾多家丁之中,大約是由於先入為主的緣由,李若芒一直都對魯素有著一種超出常人的親切感,或許也是魯素那種隨和、幽默的性格使然。除此之外,常有倒黴事伴其左右的這一特點,也可稱之為他二人的一大共性。李若芒很想找個機會跟他暢談一番,卻苦於魯素每每忙於山莊的治安整頓,總是不得相見。
魯素就一直這麼忙著,直到呂懵複製了周漁的那種死法,神秘消失的那個夜晚,他都還在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