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留學日記 第二十一章 此案綿綿無絕期
更新時間:2008-12-08
很多年以後,但凡讀到過《古錠山莊殺人事件》一文的讀者,莫不對“木馬”一物既恨且怕,作為一個無色無味、無孔不入、無藥可救的“三無產品”,其存在本身就足以令常人為之膽寒心驚。
呂懵的死,精確地說,是呂懵的失蹤,令李若芒不得不對家丁們各自臥房所在的地理位置認真研究起來。可一經分析,一個令他既驚訝又全然有沒有心情繼續分析下去的事實不盡人情的攔在他的眼前,而且是那種梁山好漢不容分說下山納頭名狀的那種粗野的攔法:來到山莊也已有些時日了,他卻始終都沒有發現,有幸住在自己隔壁的近鄰,除去周夕之外,居然是甘獰!
這種感覺無異於林沖在坐了一路南下的火車之後,愕然發現睡在自己上鋪之人居然就是高俅。李若芒懶得去想象甘獰究竟有著怎樣離奇的作息時間,以至於自己竟然從未在早、中、晚的任何時間與他這位鄰居悄然偶遇。
然而這種問題,一旦放在呂懵失蹤這一慘象面前時,卻又顯得那麼微小而不值一提了。
之所以說呂懵有侵權周漁之嫌,是因為除了案發地點與目擊證人之外的其他因素方面,他二人有著超越一奶同胞的雙胞胎那種概念的相似程度:案發地點由湖心閣喬遷至呂懵的臥房,而目擊證人這一完全跟幸運掛不上鉤的接力棒,則從李若芒手中正式交在周夕手裡。
依然是夜晚,依然是夜晚裡的亥時。
負責當晚山莊治安的魯素一如既往的在幽暗的月色下口中唸唸有詞的閒逛著,每當這一工作時刻來臨時,他的實質便成了一個只要還在廟裡就要記得撞鐘的和尚跟一個虔誠迷信者的結合體:他反覆回想著“日月如梭、白駒過隙”等彷彿可以讓漫漫長夜快點度過的詞語,口中卻不厭其煩的唸叨著“佛祖保佑今夜平安無事”,並始終堅信只需每次念上一百遍,自己這顆虔誠的心便可以感化一切試圖在當晚行兇之人,教導他們改邪歸正。從未有過什麼宏圖大志的他,卻早已將自己與這座山莊緊密地粘連在了一起,畢竟自己的童年、青年時代是在這裡一步一步地變成“過去時態”的,而自己的中年則正處於“現在進行”的時態之中,儘管他不願再讓住在山下的一雙兒女也來此處度過餘生,可就他本人而言,卻已打算著將代表“將來時態”的老年與這裡扯上點直接的關係。
或許是因為這幾天的日漸安逸沖淡了他的緊張感,也或許是因為他本就是個習慣了講話慢聲細語的人,總之在他剛剛唸到第九十九遍,正欲宣佈大功告成的時候,一陣源遠流長的女子慘叫聲讓他此前的一切努力全然化成灰燼。
當一直以來的僥倖心理遇到在劫難逃的厄運時,魯素就像一隻充足了氣卻給人重重刺破了的氣球,不知所措的四處亂飛。他跌跌撞撞的朝著聲源的方向盡力趕過去。終於,給他迎面遇到了早已嚇得花容失色的周夕。周夕前言不搭後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死了......木馬草......死了......呂大哥......”
魯素有些懼怕見到死屍,可當他攙扶著周夕來至呂懵臥房門前時,他才明白,原來真正可怕的不是死屍,而是死屍的不翼而飛這一靈異現象的再度上演。
魯素已經到了崩潰的極限,終於還是像黃河決堤般的全面爆發,發出了足以和維塔斯媲美的那種穿越天際、將滿天烏雲驚散的聲音,略為不同的是,他的這聲長嘯是在慘叫的前提下醞釀出爐的。
原本就有些長明的燈火,再加上熊熊燃燒的火把,將楊止水臥房門前的這個地段照得亮如白晝、火光沖天。彷彿欲將那個始終隱藏在眾人之中的兇手給對映出來。除去呂懵,上次周漁案發後的到場之人再次集結完畢,其中還包括上次缺席了的魯素、周夕、楊止水和李心眉。重溫舊夢的感覺令原本極力宣揚著“惡作劇”一說的江東二張們臉色刷白、咽口無言。程蒲則繼承了自己抗壓能力幾乎為零的風格,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毫無邏輯的暈了過去。其餘諸人也都不知所措、茫然不語。
李若芒自然而然的跟楊止水站在一處,而周夕則在甘獰面前哭得像個淚人一般,甘獰也難得收起了平日裡那副彷彿誰都欠他一千兩銀子的債主嘴臉,不住地說著安慰她的話,儼然一副欠了她一千兩銀子的感覺。
甘獰不經意的一次抬頭,卻發現李若芒剛好向他們這個方向瞅了幾眼,再次厲聲道:“看什麼看!你這個兇手!”
李若芒怒道:“你不要血口噴人好不好!上次是我發現了周大哥的屍身,你便誣陷我是兇手,可這回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是周姑娘,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有何話說?”
甘獰道:“我可不是在血口噴人,而是據理力爭。方才夕兒已經將整件事作了交代。自她受了驚嚇自此處離去,到她與魯大哥一起結伴回來,這之間只有很短的一段時間。依我看來,也只有住在呂懵隔壁的你那個姘頭才能有時間去偷樑換柱,將屍體偷來......”
不等他把話講完,楊止水狂怒道:“混賬!你會說人話嘛!什麼叫姘頭!是相好的才對!”
古錠山莊的上上下下舉莊齊哀,集體無語。自始至終都隱忍不語的李心眉終於眾望所歸一般的發飈了:“都給我閉嘴吧!夕兒,我有話問你!”
第一次聽到她以毫無報庇且略帶埋怨的語氣向周夕發難,楊止水開始對她接下來的話語滿懷期待起來。
李心眉氣道:“天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兒家怎麼可以主動往一個男子房裡跑?你忘了自己已經是訂了親事的人嗎?”
前半句聽著很是受用,可短暫的幸福之後卻又開始變味兒了,楊止水大呼不夠過癮,難得對李若芒這個姐姐的本該滔滔不絕下文多少有了點期待時,她卻全然不配合的惜字如金起來。
然而,除去楊止水,在場之人的熱情卻明顯是堆積在等待周夕回答的那個地點,畢竟在這個極為反常的時間、極為反常的地點,她的這一極為反常的行為,顯得是那麼的不合時宜,而疑點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