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西巡(三)

大明世祖·飛天纜車·3,545·2026/3/26

第六十五章西巡(三) 在西安府停留一個月之久,朱誼汐就帶著大部隊向東南而去,來到了湖廣地區,即襄陽所在。 襄陽,昔日湖廣幕府所在。 朱誼汐截留下李自成在湖北搜刮的數百萬民財物資,從而奠定了幕府開業之本。 留下一片白地的湖北。 昔日七八百萬人的湖北,在朱誼汐入主時,人口折損過半,更是席捲了藩王,留下來大量的空地。 也是如此,朱誼汐才能軍功授田,以功勳點來激勵士兵。 站在田埂上,朱誼汐雙目張望著,一旁的宦官舉起遮陽傘,為皇帝遮擋熾熱的太陽。 稻田裡,晚稻正在收割中,青黃色的稻穀一些被紮成了束狀,放倒在稻田中。 十來歲的孩子們則挽起褲腳,渾身乾溼的泥巴,抱著稻子就往田邊去。 開闊地上,一個木製的打穀機,正被兩個老人踩踏著,鐵製成的圓筒隨著腳踏而不斷翻滾,稻子也被攪著,稻穗被打下從一旁的斜口子露出。 孩子們或抱稻,或裝稻子,忙碌異常。 “打穀機啊!”朱誼汐對於如此助民的道具出現,倒是樂意的,這是傳承上千年的體現。 “過了中秋了嗎?” “爺,您在西安府過的中秋節呢!” “萬壽節呢?” “在太原府呢!” 朱誼汐默然,他見著農忙景象,心中突然冒出些許的新奇,或者說回憶。 脫下外套,鞋子,他赤著腳在田埂上行走,養尊處優的雙腳感受到雜草和石頭的摩擦,痛中帶著別樣的新意。 宦官們不敢阻攔,冬子則咬著牙挽起褲子,脫下鞋,緊追而去。 這下,所有人只能學之,狼狽地在田埂上奔跑,不時地踩到軟泥,滑到田中,極其狼狽。 朱誼汐小心翼翼地走在田埂上,細碎的稻穀更讓人難受,然後一腳下水,軟和冷相雜。 收割後的稻根更是鋒利,須得小心。 “老人家,今年的收成怎樣?” 打著稻的老人年歲說不定比朱誼汐還小,但黢黑的臉上卻是老態叢生,疲憊的雙眼斜過來: “貴人,這裡是泥巴地,您可得小心了。” “收成?”老人的露出一絲笑容: “收成這兩年還不錯,能多收一兩鬥,我記得年輕的時候,上好的肥田一畝地才收兩石,而我這中田也能兩鬥了。” 出乎意料的是,這是河南口音,朱誼汐能聽懂,讓他緩了口氣,不用找通譯了。 “是紫雲英吧?” “沒錯,不過還得是水!”老人繼續道:“有那龍骨水車,還有大筒車,低處的水能到高處,我這也能汲水了,稻子才收好……” 問及身份家庭,老人倒是不含糊,驕傲地說道,自己昔年給皇帝當過輔兵,領了一年錢就回家開荒種地,幾十年就搏得十幾畝水田,娶妻生子開枝散葉。 “為甚不去?那可是有軍田拿的!” “錢和田哪有那麼好拿,開荒累了點,但安穩,能活著比什麼都強。” 老人嘆道,眼眸中滿是無所謂: “我在河南見多了死人,流賊殺了我兒女,把我婆娘帶走死活不知,然後又比我從軍,發個木棍就上陣,幾年僥倖活下來。” “聖天子拿下闖賊,我也就降了,一年湊夠了錢,就不想再打仗了……” 朱誼汐默然。 軍功爵為何不敵科舉? 就是因為人心向往太平。 大部分人其實並沒有太大的野心,只是想著幾畝地,老婆孩子熱炕頭罷了,從軍是不得不為之。 內卷和戰亂時,軍功爵才會有用武之地,募兵制會興起。 如今的京營之所以重餉,不就是戰功少了,用錢來彌補嗎! “湖北一畝地二十文,我家就得繳二百八十文,高倒是不高,賣上半石糧就有了,唯獨兒子多了,不好分……” 老人惆悵著。 沒有兒子的時候希望有,但有兒子的時候,又嫌棄太多,不夠分。 “小兒子聰明,咬著牙我讓他讀了五年的書,識得一千多個字,去了縣城當鋪當了學徒,每個月只有一毫,但比種地強多了……” 農民的出路很窄,讀書從文,參加軍隊,或者去城裡打工,學個手藝,最次的就是租賃地主的地,當佃戶長工了。 做買賣?本錢都沒有。 認真聽著老人的絮叨,家長裡短,讓人心裡直接平靜下來。 對於普通百姓來說,婚喪嫁娶是大事,生病則是壓倒屋樑的重事。 但他們最怕的,就是官府瞎折騰。 “往年得修官道,忙的時候一戶出一丁,家裡的地都不夠數,託關係找族裡才幫忙的。” “如今官道修好了,但徭役卻還在,都是重體力活,雖然只在府裡做事,但忙起來誰管你?” “我寧願稅多收幾成,也不想去徭役。” 朱誼汐笑著,然後起身安懷中掏出了兩顆銀豆:“老人家,聽你絮叨,打擾你了,這是賠禮!” 老人張了張口,拒絕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 這可是二兩銀子,足以給自己小子娶個婆娘了。 朱誼汐沒有管他,自顧自地離去。 “徭役,徭役,比賦稅還要讓人畏懼啊!” 他呢喃著,神思飄起。 暴秦,暴秦,這並不是指的其賦稅,而是徭役。 百姓們最畏懼的就是病與喪。 看病需要大價錢,喪事需要棺材,墳墓,宴席,讓人家徒四壁。 古代賣身葬父就是如此,席子一卷都沒地方扔,荒地都是有主的。 朱元璋就是如此,求地主劉德要了一塊地葬了父母,不然就只能扔亂葬崗了。 而徭役就極其容易誘發這兩項,導致許多人家破人亡。 天下攏共三千萬人,開運河、邊戌,陵墓,修宮殿,馳道,近乎三分一一的男丁在奔走。 沒了男人,土地荒蕪,稅收都交不上,只能逃散。 千辛萬苦,沒有被累死,病死,餓死,等服完徭役回家,家都沒了,誰不造反? 隋朝的大運河自然是千古工程,但幾千裡的運河,幾百萬人只花了六七年,這其間死了多少人?又間接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 “免徭嗎?”朱誼汐腦海中蹦出這個想法,旋即又按下了。 他已經免除了天下的丁稅,生兒育女不需要再繳稅了,許多孩童避免被溺死夭折。 免除徭役對他來說,只是錦上添花罷了。 但對於新皇來說,卻是重要的功績足以讓他坐穩江山社稷,守住天下,同時樹立威望。 馬車咕嚕嚕地行進著,片刻就抵達了襄陽城。 寬闊的護城河上,水鳥翻飛,大量的烏篷船在來回奔波,從漢江中帶著不少客人過來。 “停!”朱誼汐下了車,看著寬闊的水面,以及那涼爽的江風,一時間頗有幾分感懷。 “客人,我這裡有肥美的江魚,鮮得很咯!” 這時,一艘烏篷船停靠在岸邊,放下了幾個客人,一個老嫗坐在船上,正煮著魚湯,滾白的鮮味,幾乎都快溢位來。 “甚好,好久沒有吃漢江魚了!”朱誼汐為之一笑,三兩步就登上船。 五六個大漢同步而上,嚇了後者一跳。 撐竿的年輕人臉色煞白,畏懼不已。 唯獨老嫗回過神來,笑著道:“貴人快坐下,我這小船可經不起折騰!” “就在這護城河上蕩著吧!”朱誼汐望著翻飛的水鳥,隨口道。 見年輕人還沒回過神,朱誼汐輕笑一聲,直接扔過去一塊銀豆。 後者大喜過望,紅光煥發,哪有剛才的畏懼。 “貴人,您給多了!”老嫗咬著牙道。 “沒事,多餘的算給賞錢。”朱誼汐感慨道:“看你這江魚,應該算是值了。” 閉著眼睛,享受著江風拂面,夏日的燥熱一去無蹤。 片刻後,他跟前就有了一碗滾白的魚湯。 冬子點點頭,表示已經嘗過了。 朱誼汐抿了一口:“不錯,跟我多年前吃過的一樣鮮美!” “客人,這是我家釀的果酒,您嚐嚐!” 老嫗將掛在船壁上酒囊拿過來,又找了兩個杯子,倒上了渾濁的果酒。 朱誼汐眉頭一挑,他握著酒囊,感覺好生熟悉:“這酒囊有點年頭了吧!” “是哩!”老嫗笑著道:“這是我爹最喜歡的酒囊,昔日在船上也是一位貴人賞下來的,一直都捨不得扔!” “您瞧瞧,三十多年過去,這酒囊還好著呢,一看就是好料子……” 朱誼汐仔細端詳著,在囊口出看到了雕刻的小篆:景明。 這是他的字,多年來不曾有過人喊過來了。 “小丫頭,你怎麼那麼老了!” 朱誼汐看著老嫗,回憶起當年她一雙馬尾,細緻有力的腰肢撐著竿,劃著船,臉上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當時的老頭還琢磨著給少女攢嫁妝呢! “您是,當年的貴人?”老嫗大驚,喜上眉梢,旋即又道:“三十多年過去,您怎麼看上去還那麼年輕!” “就跟四十多歲似的。” “哈哈哈!”朱誼汐放肆地笑了起來,心情愉悅太多:“小傢伙,沒想到時隔多年還能見到你。” “貴人,這是我的小兒子,招的上門女婿,十年前翻船淹死了,我就只能再上船了。” 嘴中說著苦難,但她卻渾不在意,彷彿是家長裡短:“大兒子也淹死了,沒留下種子,兒媳婦就改嫁了。” “我們漁家就是這種命,死也要死在水裡,吃了一輩子的魚,靠魚養活了一家人,死後也得被魚吃,一報還一報……” 朱誼汐並沒有打攪她。 這只是普通人一輩子中的普通事罷了。 苦吃多了,見多了,就習慣了。 活著,就那麼簡單。 直到半鍋魚湯被喝完,朱誼汐心滿意足。 他讓船靠岸,對著老嫗道:“好好過日子吧!” 言罷,就帶著幾人離去。 岸邊早就已經有車等候了。 老人擦了擦眼角的淚,她想起來老爹,當時佝僂的他忙碌著為自己攢嫁妝,是她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候。 可惜沒有享幾年福,就直接走了。 這時,她才注意到,板凳上留著子疊銀票。 十張,每張都是十塊銀圓。 對於漁夫來說,這是一輩子都很難賺到的錢。 “娘,你哪來那麼多錢?”小兒子大喜過望:“咱們有錢了,可以娶燒鍋(老婆)了!” “這還捕甚魚呀!” 她淚水怎麼也止不住,沾溼了衣襟,呢喃著:“我這輩子,怎麼淨碰貴人了……”

第六十五章西巡(三)

在西安府停留一個月之久,朱誼汐就帶著大部隊向東南而去,來到了湖廣地區,即襄陽所在。

襄陽,昔日湖廣幕府所在。

朱誼汐截留下李自成在湖北搜刮的數百萬民財物資,從而奠定了幕府開業之本。

留下一片白地的湖北。

昔日七八百萬人的湖北,在朱誼汐入主時,人口折損過半,更是席捲了藩王,留下來大量的空地。

也是如此,朱誼汐才能軍功授田,以功勳點來激勵士兵。

站在田埂上,朱誼汐雙目張望著,一旁的宦官舉起遮陽傘,為皇帝遮擋熾熱的太陽。

稻田裡,晚稻正在收割中,青黃色的稻穀一些被紮成了束狀,放倒在稻田中。

十來歲的孩子們則挽起褲腳,渾身乾溼的泥巴,抱著稻子就往田邊去。

開闊地上,一個木製的打穀機,正被兩個老人踩踏著,鐵製成的圓筒隨著腳踏而不斷翻滾,稻子也被攪著,稻穗被打下從一旁的斜口子露出。

孩子們或抱稻,或裝稻子,忙碌異常。

“打穀機啊!”朱誼汐對於如此助民的道具出現,倒是樂意的,這是傳承上千年的體現。

“過了中秋了嗎?”

“爺,您在西安府過的中秋節呢!”

“萬壽節呢?”

“在太原府呢!”

朱誼汐默然,他見著農忙景象,心中突然冒出些許的新奇,或者說回憶。

脫下外套,鞋子,他赤著腳在田埂上行走,養尊處優的雙腳感受到雜草和石頭的摩擦,痛中帶著別樣的新意。

宦官們不敢阻攔,冬子則咬著牙挽起褲子,脫下鞋,緊追而去。

這下,所有人只能學之,狼狽地在田埂上奔跑,不時地踩到軟泥,滑到田中,極其狼狽。

朱誼汐小心翼翼地走在田埂上,細碎的稻穀更讓人難受,然後一腳下水,軟和冷相雜。

收割後的稻根更是鋒利,須得小心。

“老人家,今年的收成怎樣?”

打著稻的老人年歲說不定比朱誼汐還小,但黢黑的臉上卻是老態叢生,疲憊的雙眼斜過來:

“貴人,這裡是泥巴地,您可得小心了。”

“收成?”老人的露出一絲笑容:

“收成這兩年還不錯,能多收一兩鬥,我記得年輕的時候,上好的肥田一畝地才收兩石,而我這中田也能兩鬥了。”

出乎意料的是,這是河南口音,朱誼汐能聽懂,讓他緩了口氣,不用找通譯了。

“是紫雲英吧?”

“沒錯,不過還得是水!”老人繼續道:“有那龍骨水車,還有大筒車,低處的水能到高處,我這也能汲水了,稻子才收好……”

問及身份家庭,老人倒是不含糊,驕傲地說道,自己昔年給皇帝當過輔兵,領了一年錢就回家開荒種地,幾十年就搏得十幾畝水田,娶妻生子開枝散葉。

“為甚不去?那可是有軍田拿的!”

“錢和田哪有那麼好拿,開荒累了點,但安穩,能活著比什麼都強。”

老人嘆道,眼眸中滿是無所謂:

“我在河南見多了死人,流賊殺了我兒女,把我婆娘帶走死活不知,然後又比我從軍,發個木棍就上陣,幾年僥倖活下來。”

“聖天子拿下闖賊,我也就降了,一年湊夠了錢,就不想再打仗了……”

朱誼汐默然。

軍功爵為何不敵科舉?

就是因為人心向往太平。

大部分人其實並沒有太大的野心,只是想著幾畝地,老婆孩子熱炕頭罷了,從軍是不得不為之。

內卷和戰亂時,軍功爵才會有用武之地,募兵制會興起。

如今的京營之所以重餉,不就是戰功少了,用錢來彌補嗎!

“湖北一畝地二十文,我家就得繳二百八十文,高倒是不高,賣上半石糧就有了,唯獨兒子多了,不好分……”

老人惆悵著。

沒有兒子的時候希望有,但有兒子的時候,又嫌棄太多,不夠分。

“小兒子聰明,咬著牙我讓他讀了五年的書,識得一千多個字,去了縣城當鋪當了學徒,每個月只有一毫,但比種地強多了……”

農民的出路很窄,讀書從文,參加軍隊,或者去城裡打工,學個手藝,最次的就是租賃地主的地,當佃戶長工了。

做買賣?本錢都沒有。

認真聽著老人的絮叨,家長裡短,讓人心裡直接平靜下來。

對於普通百姓來說,婚喪嫁娶是大事,生病則是壓倒屋樑的重事。

但他們最怕的,就是官府瞎折騰。

“往年得修官道,忙的時候一戶出一丁,家裡的地都不夠數,託關係找族裡才幫忙的。”

“如今官道修好了,但徭役卻還在,都是重體力活,雖然只在府裡做事,但忙起來誰管你?”

“我寧願稅多收幾成,也不想去徭役。”

朱誼汐笑著,然後起身安懷中掏出了兩顆銀豆:“老人家,聽你絮叨,打擾你了,這是賠禮!”

老人張了張口,拒絕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

這可是二兩銀子,足以給自己小子娶個婆娘了。

朱誼汐沒有管他,自顧自地離去。

“徭役,徭役,比賦稅還要讓人畏懼啊!”

他呢喃著,神思飄起。

暴秦,暴秦,這並不是指的其賦稅,而是徭役。

百姓們最畏懼的就是病與喪。

看病需要大價錢,喪事需要棺材,墳墓,宴席,讓人家徒四壁。

古代賣身葬父就是如此,席子一卷都沒地方扔,荒地都是有主的。

朱元璋就是如此,求地主劉德要了一塊地葬了父母,不然就只能扔亂葬崗了。

而徭役就極其容易誘發這兩項,導致許多人家破人亡。

天下攏共三千萬人,開運河、邊戌,陵墓,修宮殿,馳道,近乎三分一一的男丁在奔走。

沒了男人,土地荒蕪,稅收都交不上,只能逃散。

千辛萬苦,沒有被累死,病死,餓死,等服完徭役回家,家都沒了,誰不造反?

隋朝的大運河自然是千古工程,但幾千裡的運河,幾百萬人只花了六七年,這其間死了多少人?又間接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

“免徭嗎?”朱誼汐腦海中蹦出這個想法,旋即又按下了。

他已經免除了天下的丁稅,生兒育女不需要再繳稅了,許多孩童避免被溺死夭折。

免除徭役對他來說,只是錦上添花罷了。

但對於新皇來說,卻是重要的功績足以讓他坐穩江山社稷,守住天下,同時樹立威望。

馬車咕嚕嚕地行進著,片刻就抵達了襄陽城。

寬闊的護城河上,水鳥翻飛,大量的烏篷船在來回奔波,從漢江中帶著不少客人過來。

“停!”朱誼汐下了車,看著寬闊的水面,以及那涼爽的江風,一時間頗有幾分感懷。

“客人,我這裡有肥美的江魚,鮮得很咯!”

這時,一艘烏篷船停靠在岸邊,放下了幾個客人,一個老嫗坐在船上,正煮著魚湯,滾白的鮮味,幾乎都快溢位來。

“甚好,好久沒有吃漢江魚了!”朱誼汐為之一笑,三兩步就登上船。

五六個大漢同步而上,嚇了後者一跳。

撐竿的年輕人臉色煞白,畏懼不已。

唯獨老嫗回過神來,笑著道:“貴人快坐下,我這小船可經不起折騰!”

“就在這護城河上蕩著吧!”朱誼汐望著翻飛的水鳥,隨口道。

見年輕人還沒回過神,朱誼汐輕笑一聲,直接扔過去一塊銀豆。

後者大喜過望,紅光煥發,哪有剛才的畏懼。

“貴人,您給多了!”老嫗咬著牙道。

“沒事,多餘的算給賞錢。”朱誼汐感慨道:“看你這江魚,應該算是值了。”

閉著眼睛,享受著江風拂面,夏日的燥熱一去無蹤。

片刻後,他跟前就有了一碗滾白的魚湯。

冬子點點頭,表示已經嘗過了。

朱誼汐抿了一口:“不錯,跟我多年前吃過的一樣鮮美!”

“客人,這是我家釀的果酒,您嚐嚐!”

老嫗將掛在船壁上酒囊拿過來,又找了兩個杯子,倒上了渾濁的果酒。

朱誼汐眉頭一挑,他握著酒囊,感覺好生熟悉:“這酒囊有點年頭了吧!”

“是哩!”老嫗笑著道:“這是我爹最喜歡的酒囊,昔日在船上也是一位貴人賞下來的,一直都捨不得扔!”

“您瞧瞧,三十多年過去,這酒囊還好著呢,一看就是好料子……”

朱誼汐仔細端詳著,在囊口出看到了雕刻的小篆:景明。

這是他的字,多年來不曾有過人喊過來了。

“小丫頭,你怎麼那麼老了!”

朱誼汐看著老嫗,回憶起當年她一雙馬尾,細緻有力的腰肢撐著竿,劃著船,臉上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當時的老頭還琢磨著給少女攢嫁妝呢!

“您是,當年的貴人?”老嫗大驚,喜上眉梢,旋即又道:“三十多年過去,您怎麼看上去還那麼年輕!”

“就跟四十多歲似的。”

“哈哈哈!”朱誼汐放肆地笑了起來,心情愉悅太多:“小傢伙,沒想到時隔多年還能見到你。”

“貴人,這是我的小兒子,招的上門女婿,十年前翻船淹死了,我就只能再上船了。”

嘴中說著苦難,但她卻渾不在意,彷彿是家長裡短:“大兒子也淹死了,沒留下種子,兒媳婦就改嫁了。”

“我們漁家就是這種命,死也要死在水裡,吃了一輩子的魚,靠魚養活了一家人,死後也得被魚吃,一報還一報……”

朱誼汐並沒有打攪她。

這只是普通人一輩子中的普通事罷了。

苦吃多了,見多了,就習慣了。

活著,就那麼簡單。

直到半鍋魚湯被喝完,朱誼汐心滿意足。

他讓船靠岸,對著老嫗道:“好好過日子吧!”

言罷,就帶著幾人離去。

岸邊早就已經有車等候了。

老人擦了擦眼角的淚,她想起來老爹,當時佝僂的他忙碌著為自己攢嫁妝,是她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候。

可惜沒有享幾年福,就直接走了。

這時,她才注意到,板凳上留著子疊銀票。

十張,每張都是十塊銀圓。

對於漁夫來說,這是一輩子都很難賺到的錢。

“娘,你哪來那麼多錢?”小兒子大喜過望:“咱們有錢了,可以娶燒鍋(老婆)了!”

“這還捕甚魚呀!”

她淚水怎麼也止不住,沾溼了衣襟,呢喃著:“我這輩子,怎麼淨碰貴人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