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寒夜驚
第十章 寒夜驚
第十章 寒夜驚
一輛馬車,不緊不慢的在官道上搖擺著。 粗重的車轍,不時的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鄢盛衍坐在車前頭,吹著冷風,一時還沒有睏意。 車廂裡面的兩個人,卻像是躺在了搖籃裡,已是有些昏昏欲睡。
路邊的草叢裡,忽得響起了一聲野獸的叫聲,“哼,哼”的,有些像豬吼,又有些像犬吠。 在這一片黑漆漆的夜裡,讓人心裡不禁有些發寒。
“這是什麼東西。 ”倩雪的聲音,有些發顫。
“哈哈,兩位小姐莫要擔心,只是只狼獾罷了。 ”這回接上話來的,卻是前面的車伕。
“狼……”兩個女娃娃,只聽清了前面一個字,頓時嚇得抱作了一團。
“是狼獾,比只黃皮子厲害不了多少。 ”鄢盛衍聽見後面的動靜,心知是被嚇到了,頓時也是哈哈大笑。
“哦,是獾。 ”依依這才定下心神來,又掀開車簾,向外面瞅了幾眼,見路邊果然再沒有其他動靜。
“小……小姐,你說……這官道上,會不有強盜?”倩雪也往外面望了一眼,只見冷冷的月光下,樹影搖動的,更有幾分詭異。
“這天子腳下的,哪容得了強盜。 ”鄢盛衍倒是滿不在乎的打了個哈欠。
其實這官道上有沒有強盜,他自個也不知道,說這樣的話,一半是猜,一邊是安慰後面兩個女娃娃。
“的,的,的。 ”鄢盛衍話音剛落。 遠遠的,好象是一陣馬蹄聲傳了過來。 依依和倩雪,頓時又緊張了起來。
鄢盛衍也攀住車轍。 探出身體向後面觀望著,只是馬匹離這裡還有段距離,所以也看不見人影。
細碎的馬蹄聲,越來越近,粗略地估算起來,約莫離馬車只有一百丈都不到了。
“元川哥哥……”依依也揣緊了拳頭,小聲的喚了一聲。
“嗯,沒事兒。 ”鄢盛衍也微微皺了下眉頭。 又探出身去向後面望了一眼,依舊是什麼也看不到。
“停車。 ”馬車後面,忽然傳來一陣呼喊。 依依和倩雪,頓時也是心裡一震,嬌軀不禁向車廂的角落裡縮了一縮。
“哈哈,你果然還是來了。 ”行進中的馬車,噶的一下停了下來。 鄢盛衍跳下馬車,向著後面迎了上去。
不是強盜?車廂裡的人聽見鄢盛衍的話。 心裡頓時彷彿放下了一塊千斤重的大石。 又好奇地從車簾裡略探出頭來,向外巴望著。
目光所及之處,已見一匹白馬捲到了車前,手上韁繩微勒,側身停了下來。
“小姐。 好象是蕭少爺。 ”倩雪的臉上,閃現出一絲驚喜。
依依心裡微微一動,便想要再看個明白,可不知怎的。 卻又縮回了腦袋。 靠在車廂的板壁上,心裡“突突”的跳個不停。
“依依妹子,還不下來。 ”鄢盛衍哈哈笑著,用力的敲著車廂。
“小姐,快下來呀。 ”倩雪先跳下了車,用力的扯著嚴依依。
“元川哥哥……”依依被倩雪扯住了手,有些忐忑不安的走下車來,只是一雙眼卻不敢去看蕭墨軒。
“且是知道你要問些什麼。 既然我知曉了,他又豈會有不知曉地道理。 ”鄢盛衍把一隻手撐在車廂上,得意的說道。
“子謙,你且說說該如何辦吧。 ”鄢盛衍得意過後,卻也覺得此事頗為棘手。
眼下嚴世蕃已經答應了黃臺吉,要把嚴依依嫁給了他,若是蕭墨軒把依依直接帶回京城,萬一走漏了風聲。 只怕也是干係不小。
況且蕭墨軒雖然現在已經摺騰出了些名堂。
可是蕭家的事兒,恐怕還輪不著他來做主。
“我……”蕭墨軒一雙清亮的眼睛。 緩緩抬起,落在了嚴依依身上。
頓時一團烈火,在心裡熊熊燃起。
“我……我是來……來送行的。 ”蕭墨軒地牙齒,死死的咬住了嘴唇,幾絲血痕,從齒間滲出。
“送行?”鄢盛衍瞪大了眼睛,即使他在心裡想過一萬種可能,也沒想到蕭墨軒大半夜的追了上來,只為了說一聲,“送行。 ”
嬌軀微微一顫,似乎竟是要站立不穩,一邊的倩雪連忙伸手扶住。
“子謙,都這個時候了,有些話卻是不能再亂說了。 ”鄢盛衍頓時也是急了。
“此去江南,路途遙遠,還請……請嚴小姐保重。 ”蕭墨軒地喉嚨裡,發出了“咕嚕”的聲音,像是嚥了什麼東西下去。
“嗚……”一陣低咽,在夜色裡揚起,只是哭的並不是依依,而是倩雪。
“子謙。 ”鄢盛衍頭上暴著青筋,一個箭步邁上前去,“你說,你再說一便,你來是為了什麼。 ”
“元川。 ”蕭墨軒低著頭,將鄢盛衍的手緩緩擼下,“這次去江南,就要你多勞心了。 ”
“嗚……蕭墨軒,你這個畜生。 ”倩雪猛得揚起了頭,臉上已經滿是淚水,“你還有沒有良心。 ”
“在下和嚴小姐,只能算是知己。 ”蕭墨軒的腦袋,依舊深深的低著,“嚴小姐遇見這般事情,在下也很難過。 ”
“在下……在下也無能為力。 ”蕭墨軒右手重重抬起,落在了馬背上,五指之間,緊緊的握住了馬背上的鬃毛。
倩雪第一次覺得自己手臂上地身軀,竟然是如此的柔軟無力,她使出吃奶的力氣,扶著依依坐到了車沿上。
“蕭墨軒。 ”鄢盛衍嘴裡吐出的話,比那一抹還要來得冷,“我且也沒想到,你居然是這般一個懦夫。 ”
“元川,有些話還是不要亂說的好。 ”蕭墨軒背過了頭去,不敢直視鄢盛衍的目光,“免得汙了人家姑娘的名聲。 ”
“名聲。 哈哈哈。 ”鄢盛衍又是大笑幾聲,忽得抬起手來,指向了馬車。
“你看看,你看看。 ”鄢盛衍的吐沫裡,似乎也帶著血味,“都這樣了,還名聲,你以為這時候。 她還是隻為一個名聲嗎?”
蕭墨軒直直地站在路邊,只是仰頭看著天上地明月,卻是一言不發。
“好,好,是我鄢盛衍看錯了人。 ”鄢盛衍憤憤的點了點頭,一提手,提起了衣襟。
“我鄢盛衍雖然比不上你蕭墨軒勢大氣大,官也沒你做地大。 可是我也不屑和一個懦夫稱兄道弟。
”鄢盛衍手上略一使勁,“吱”的一聲,從衣襟上撕下一塊布來。
“今天我們就算恩斷義絕,日後形同路人。 ”鄢盛衍右手一揮,將撕下的衣襟扔在地上。
“把你家小姐扶上車。 我們走。 ”鄢盛衍轉過身去,對著倩雪揮了揮手。
看著馬車就要再一次行駛,一邊的蕭四,也不禁有些急了。
“少爺。 你為啥都是自己在想?”蕭四走到蕭墨軒身邊,小聲的說著,“少爺心裡如果有什麼話,也該是說個明白啊。 ”
“既是無緣,何必明言。 ”蕭墨軒愣了半晌,才擠出話來,“若是說明白了,只怕她這一輩子。 會更不安心。 ”
馬車,漸漸遠去,散亂的馬蹄聲,每一下都像是落在了蕭墨軒地心坎上。
蕭墨軒搖了搖頭,輕嘆一聲,又伸手牽住了韁繩。 遠遠的,已經看不見了馬車的影兒,只能依稀的聽見一陣越來越輕的馬蹄聲。
蒼白的臉上。 浮現出一片落寂。 心底深處,彷彿被千萬根芒刺深深插入。
一個翻身。 躍然上馬。 一絲恨意,慢慢湧上心頭。
一陣淌急的水聲,從車前遠遠傳來。
“少爺,前面就是涼水河了,過了涼水河,再不遠就是通州縣城。 ”車伕揚起馬鞭,指著前方。
鄢盛衍點了點頭,回頭向後面的車廂望了一眼,臉上也現出一絲失望地神情來。
“停車,停車。 ”馬車剛剛駛上涼水河的橋面,便就聽見後面又傳來一陣叫喊。
難道是子謙又追上來了?鄢盛衍有些驚喜的回過頭去,可寧神一聽,卻又覺得不對勁。
蕭墨軒剛才只帶了兩三隨從,而眼下後面的馬蹄聲,聽起來至少有十數騎之多。
“不好。 ”鄢盛衍驚叫一聲,一把抓住身邊的車伕,“快,快,快跑。 ”
車伕聽見少爺叫“不好”,心裡也是一驚,手裡馬鞭一揮,朝著車前地兩匹馬用力抽去。
不過馬車畢竟跑不過輕騎,剛剛奔過橋面,便見幾匹飛騎掠了上來,擋在了車前。
“你們是什麼人,敢擋本公子的路?”鄢盛衍儘量讓自己裝的冷靜些。
“呵呵,原來是鄢公子。 ”後面又是一匹馬奔了上來,馬背上的人躍下來後,湊到鄢盛衍面前,看了一看,呵呵笑道,“看來我們倒是追準了方向。 ”
嚴鶴。 鄢盛衍心裡暗暗倒吸一口冷氣,臉上卻又浮上一層笑來。
“原來是嚴家二公子。 ”鄢盛衍不緊不慢地回道,“沒想到這大半夜的,也能在路上遇著。 ”
“哈哈,這便就叫做有緣了。 ”嚴鶴回頭朝隨從們打了個手勢,立刻便有人點起了火把。
“鄢公子何等尊貴,為何這大半夜的,卻做起車伕來了?”嚴鶴像是有幾分嘲笑似的,上下打量著坐在車前的鄢盛衍。
“只是家裡有幾個親戚,臨時有事,須得儘快趕回通州縣裡。 ”鄢盛衍搭拉著眼皮,開口回道。
“哦,既然是鄢家的親戚,又在這裡遇上了,不如請下車來,也好讓在下請個安。 ”嚴鶴的眼睛,卻是直直的盯著鄢盛衍。
“這卻是抱歉了,只是小弟這幾個親戚,卻都是女眷,不便相見。 ”鄢盛衍也笑嘻嘻地抬起頭來,“還請嚴二公子自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