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迷糊
第三章 迷糊
第三章 迷糊
“養濟院……”蕭墨軒低下頭來,輕笑了一聲,尋思著該是去城北尋她們,還是老老實實的在家等著她們回來。
“相公……”還在想著,陡然間,前院那邊便就飛過來幾朵彩雲,爭先恐後的朝著蕭大少爺奔了過來。
“莫跑,慢些……”蕭墨軒額頭滲出一絲冷汗,忙不迭的迎上前去,一把抱住一個。
開玩笑……要是保護不好,回頭回了京城,被幾個老傢伙揪著不放不說,就是自個心裡也要恨得緊。
“小東西。 ”蕭大少爺憐愛的伸出手指頭,颳著懷裡的可人的晶亮的小鼻子,“這都啥時候了,還不在家安生待著,剛才還跑那麼快。 ”
算起來,蘇兒肚中的孩子已是有了七八個月,離生產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只是蘇兒體態本就纖細,倒也不顯得太過臃腫。
“適才在路上的時候,可不就說了。 相公若是早回了家,見不著蘇兒姐,定是會失了命根子般的。 ”依依俏皮的靠了上來,“這可不是說著了。 ”
“相公……”蘇兒被依依取笑著,倒反是把腦袋故意往蕭墨軒懷裡鑽進了一些,“依依這是在吃醋了呢,都怪相公你。 再是忙著,也該是多花些時間陪陪她才是。
”
話未說完,含著眼波卻是朝著依依那裡掃了一眼,也虧得依依是個女人,如若不然,便是骨頭也要酥了。
“你們適才去哪了?”蕭墨軒明知故問。
“還不是給你老蕭家積德去了。 ”蘇兒嬌聲回道,粉嘟嘟的小臉貼在蕭墨軒的下巴上,有點涼。 蕭墨軒側過了臉,把小臉擁到脖子邊。
“府裡頭的人看著呢。 ”等過了熱乎勁,蘇兒才發現旁邊的花圃裡,蕭甲正帶著幾個家丁在裡頭忙活著。
“他們不會看過來。 ”蕭墨軒嘿嘿笑著,反倒是用力地抱了一下。 蕭甲等幾個,也像是順著蕭墨軒的話,把臉全轉向了圍牆邊,手裡只忙活著。
一副“我沒看見”的模樣。
“這些日子來。 來來往往的人向著府裡送了那麼些棉布,就這麼些人哪裡用得完。
”蘇兒順著自家相公,把臉蛋向著脖子裡面縮了一下,“與其放在庫房裡面壞掉,不如送去養濟院。 做上一批春衣,也算得上用處。 ”
“用了多少?”蕭墨軒順口問了一句。
“留了二十匹給府裡日用,剩下的全拿了過去。 ”蘇兒笑眯眯的抬起頭來。
“全拿去了?”蕭墨軒有些哭笑不得,庫房裡頭的數目。 自個大抵也有數。 去年上任的時候,兩省各地地官員和大戶們,送來的就有兩三百匹。
臘月過年前,送來的也差不離有這麼多。 當然,這只是棉布。
近五百匹棉布,裝運起來,也至少要兩三輛車,原本說要留一些。 等下回進京的時候以作饋贈之用的。
家裡這幾個經事的手腳倒也算麻利,居然就這麼全送出去了。
那五百匹,可都是上好的松江棉布哎,算起來每匹要折上十兩銀子。
“且都是說了,是給你老蕭家積德呢。 ”蘇兒聽了蕭墨軒的口氣,倒有些賭氣起來,“公爹做地是文官,你倒是不文不武的。 少不得要見戰陣。 ”
“我……我怕……”蘇兒把耳朵貼在蕭墨軒的胸口。 呼吸也有些急促起來。
“相公我啥時候是小氣之人。 ”蕭墨軒身體裡面頓時湧起一股暖流,扯著心裡頭緊繃繃的。 原本想要和她們說起要帶兵船下海的事情。
話到了嘴邊上,又吞了回來。
也罷,只說是去浙江算了。
“相公,適才我和妹妹們去了趟錢莊。 ”蘇兒似乎也覺得當著依依和小香蘭地面,總是獨自霸著相公有些不該。 鬆開了手,由著蕭墨軒領著朝後廂房走去。
“嗯。 ”蕭墨軒輕輕的應了一聲,沒多說話。
家裡頭的帳目,蕭大少爺不可能不知道,分兩回從北京運來的銀子,只用到龍江船塢上頭,已是差不離了,剩下地,恐怕已經不多了。
北京城那邊,今年要忙著擴大莊園,怕是一時間也拿不出多少銀子到南京來。 實際上,蕭墨軒近來也正為這事情勞心呢。
眼下指望朝廷,怕是不大可能。 而過年前運送了一批錢銀去京城,再加上大制福船、火藥、火炮和火銃,直浙官倉裡的剩餘也不算多,。
原本盤算著等這個月南洋海貿的船隻回頭,好從官倉裡撥一些銀子去清江船塢。
清江船塢雖然沒像龍江船塢有這麼多工匠,可是兩個船塢向來技術共享,差的倒也不多,一時擔待下,倒是毫無問題。
可眼下海貿的貨船大多被佛朗機人扣在了呂宋,蕭經略雖然是當著譚綸和田義等人的面拍著胸脯說自個有辦法,但自個的辦法,也得要有先決條件才能施行的。
只是……自家地銀子向來都是窖藏,北京的尚書府和南京的經略府,怎麼說也要比錢莊的護衛嚴密一些,不必去花那冤枉錢存到錢莊裡頭。
這幾個小東西,忽然跑到錢莊裡頭去幹什麼,難道……
想到這裡,蕭墨軒不禁回頭看了蘇兒一眼。 自己這位夫人,雖然近來對銀子的興趣似乎少了許多,可蕭墨軒並不認為她移了性。
只要不違公德,又有錢賺,數銀子恐怕是她最願意做的事情。
“相公……”果然不出所料,蘇兒像個小尾巴似的扯了扯蕭墨軒的衣角。 “你說這錢莊可是開得開不得?”
“呃……錢莊。 ”蕭墨軒慢下腳步,故意裝出若有所思地模樣。
大明地錢莊,眼下並不多,只在大地州府裡才有。 而且互相之間地銀票,也不可能通存通兌,流通的範圍非常小。
比如南京的德隆錢莊,算是江南最大的號子,但是它的銀票。
也只能在南直隸的江南一帶才能發揮作用。
這時候還沒有什麼金融業的概念自然是個原因,但是更大原因卻在於交通地不便,以及大明近兩百年來的重農抑商。
去怪明太祖當年沒眼光,自然也不大可能,他有他的歷史條件,在農業生產恰恰只夠勉強消耗的時候,抑制商業,也是一個不得已而為之的辦法。
其實商業貿易是非常耗費成本的。
在蕭墨軒的計劃裡,推行農業新作物,以及建立系統的農業研究體系,就是為了首先解決糧食不足地問題。 而眼下的海貿,是為了擴充整個帝國的貨幣體系。
只有有了足夠的白銀,才能支撐起一個龐大的貿易體系。 在眼下這個時候,可沒什麼國家儲備和外匯儲備地區別,只要是黃金白銀。 都可以拿來用。
當然,最終目的之一,自然也就是為了建立龐大的貿易體系。 而龐大的貿易體系中,金融也是一個重要地組成部分。
這個問題,蕭墨軒並不是沒有想過,只是眼下前兩個條件都一個都還沒成型,貿然發展金融體系,只怕作用也不大。 效果也不會太好。
畢竟對蕭墨軒來說,可沒自家老婆這麼對銀子有興趣,他腦子裡想的都是整個帝國。
“錢莊……錢莊生意好嗎?”蕭墨軒隨口回著話,其實暗地裡悄悄的豎起了耳朵,生怕聽漏了話。
“算不得甚好。 ”蘇兒輕輕的搖了搖頭,伸出手來,讓自家相公挽著自己邁過了後廳的門檻。
就算是德隆錢莊,其實主要利潤的來源也是來自於兌換錢銀。 從中收取少許手續費。 存貸的收入。 並不算得大頭。
除非有大筆錢銀,又覺得家裡不安全的;就近買賣。
生怕路上不安生地商家;或者以錢銀饋人,又不想引人耳目的,才會去把銀子存到了錢莊裡頭。 比如當日蕭天馭拿了銀子去給張居正,便就是拿了京城裡錢莊銀票。
“那你如何想起這樁生意?”蕭墨軒呵呵笑道。
“蘇兒覺得,若是改一下,興許便就好了。 ”蘇兒微微的歪著腦袋,看著蕭墨軒。
“如何改?”蕭墨軒也想聽聽自己這個機靈的老婆,對這事兒會有什麼高超的看點。
“兌換錢銀,千者取一;或者存銀於此,每年百者取一,蘇兒覺得都不甚好。
”蘇兒在躺椅上坐下,慢慢的說道,“依蘇兒看,若是隻兌換些散碎錢銀,與尋常買賣也無區別。
這錢莊一事兒,本該就是引來銀子,再借了出去才是。 ”
“如何,你且再說一遍我聽。 ”蕭墨軒以為自己聽錯了,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看著自家大老婆。
“這錢莊一事兒,本該就是引來銀子,再借了出去,讓銀子生出銀子來,才是正理。 ”蘇兒當真以為蕭墨軒沒聽明白,又說了一遍。
“你……你怎麼知道?”蕭墨軒張大了嘴巴,下巴幾乎要掉了下來。
蘇兒這一句話,雖然和貿易金融的理念還有十萬八千里地差距,可是銀行地基本雛形,已經是說了出來。
(注:銀行其實一個很古老的詞語,在唐朝就有了,也可以叫金銀行。 )
上回已經弄出了一個“大明超市”出來,這回來地是金融了。 蕭墨軒站起身來,好奇的圍著蘇兒轉了一個圈。 難不成……自家老婆也是穿越來的不成。
“蘇兒……你前些年,未去京城的時候,在湖廣老家可是病過沒有?”蕭墨軒瞠目結舌的問道。
“哪裡憑有這樣的相公,我倒是一直好好的,便是在老家,也從來沒大病過,你倒是咒起我來了。 ”蘇兒的臉上,現出一絲不悅。
“噢……”蕭墨軒臉上微紅了一下。 似乎有些不甘心,又折回到蘇兒面前,卻是壓低了聲音,”你在老家的時候,可是聽過一個叫毛主席的名頭沒有?”
“毛主席?”蘇兒不解地搖了搖頭,“這倒是哪方的名士?湖廣如此之大,蘇兒以女兒身,又如何能四處遊歷。 ”
“那蔣總統呢?”蕭墨軒聲音壓的更低。
“沒有。 ”蘇兒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孫總理?”蕭墨軒又問。 蘇兒繼續搖頭。
“袁世凱。 李鴻章,洪秀全。 ”蕭墨軒一口氣報出三個名字。
蘇兒臉上泛著紅,張著櫻桃小口,納悶的看著相公,卻不知道他中了什麼邪似的。
“唔……還好不是。 ”蕭墨軒這才鬆了一口氣下來,看來自家老婆確實不是穿越來的,而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明子民。
或者說,她實在是一個百年難遇地商業天才。
就算拿她和寫出《國富論》的亞當.斯密比,也有得一比。
可惜啊……蕭墨軒心裡頭又是一陣暗暗嘆息。 可惜蘇兒是生了一個女兒身,如果是男子,去取了功名,興許這大明都不定要靠自個來折騰了。
不對……不能說可惜。 蕭墨軒心裡一個激愣,又回過意來,她是我的。
心裡所動,俯下身來。 輕輕的在蘇兒臉上吻了一下。 蘇兒正緊張著相公,卻冷不丁被偷了香,一隻手捂著臉,雪肌裡頭滲出些血色來。
“我沒事兒。 ”蕭墨軒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你可是覺得,讓百姓把銀子存到錢莊裡頭來,哪怕是給他們些利息。 也是值得?”
“相公也想到了?”不但是蘇兒,便就是一邊的依依,也驚呼一聲。 小香蘭不敢叫出聲來,卻也是這兩個一樣,看著蕭墨軒,一臉的崇拜。
被自己的女人崇拜……感覺是很好……只可惜,蕭墨軒心裡頭倒生出了幾分慚愧來。
“南直隸乃我大明富庶之地,只這南京城內外的百姓。 手裡頭地錢銀也不在少數。 若是能收了一部分過來。 再借了出去,折算起來也是大盈。
”蘇兒扳著手指頭算著帳。
“能借的出去?”蕭墨軒最擔心的是。 如果真的吸取了一部分銀子過來,卻是借不出去。
讓尋常百姓家裡頭來貸款去買地蓋房,大明的百姓只怕是眼下還沒這個消費思想或者投資理念。
而尋常地地主家裡,估計也是大多寧可用每年的贏餘積下來,再去想其他。
在這個小農經濟橫行的時代,讓他們借錢,怕是不容易。
這也是蕭墨軒在眼下不敢隨意開始著手建立金融體系的重點所在,雖說是對貿易有好處,但是誰也經不起成天虧損呀。
“相公眼下不是奉旨經營海道嘛。 ”蘇兒不急不忙地回道,“蘇兒聽說,那些買賣的大戶,想在相公這裡參上一份,眼下都缺著銀子呢。 ”
不錯,商人,這個世界上,膽子最大,最有可能第一個吃螃蟹的,就是商人。
“先在南京城裡開上一家,看一看風頭,在徐圖慢進便是。 ”蘇兒又接著說道,“那些來借錢的大戶,也可以依著當鋪的樣子拿東西來抵押,倒也就不怕了。 ”
先減少經營風險,如果只是一家錢莊,只靠著借錢給那些勇於投身海貿事業的商人們,也應該是能夠實現贏利了。
而且海貿的事務是蕭墨軒在管著,就算蕭墨軒以後不管了,也會在朝廷手裡。 那些商人的錢貨,其實都在蕭墨軒手裡頭捏著,基本上是一點風險都沒有。
海貿,就算是為了把錢莊搞起來,也得把海貿一事給弄好了。 倒是沒想到,這兩件事情這麼快就能聯繫到一起。 蕭墨軒捏了捏拳頭,幹勁十足。
先在南京城弄一個起來,也算是積累經驗。 日後行事地時候,自然要便利的多。
“眼下整個大明的錢莊,存銀子進去,都是要過水的,這南京城的百姓,可是會信得?”蕭墨軒還有一個擔心的問題。
在大明朝,告訴他們存銀子到錢莊不但不收過水,還給利息。
這就和在現代,走路上人家告訴你地上有個金戒指一樣,只怕十有八九都不會有人信,說不定還會被當成了騙子。
惠豐行眼下在南京雖然也是有產業,可仍是比不得那些真正的本地大戶,船塢那裡,在普通百姓眼裡暫時也根本是一文不名。
雖說眼下蕭墨軒還任著直浙經略,可這也不代表人家會信他。 要是哪天你蕭大人拍拍屁股回京城了,順手把銀子帶走,難道去北京城找你討去?
“正是要和相公相商。 ”蘇兒神秘的一笑,拉著蕭墨軒坐了下來,“若是相公也覺得好,總該是要出些力氣。 ”
“出力氣?如何出力?”難道讓我把官印拿去做擔保,那可是死罪,蕭墨軒一臉不解。
“我們蕭家在南京城雖是算不上號,可有兩戶和相公交情頗深地,卻是在這裡甚有信譽。 ”蘇兒笑道。
“哪兩家?”蕭墨軒連忙問倒。
“魏國公府和臨淮侯府。 ”蘇兒出聲回道。
魏國公府和臨淮侯府,和大明朝地年頭一樣長,在南京城已經紮根了近兩百年,是南京數一數二的大戶。
這兩家地信譽,向來也是甚好。 興許有人一提起王侯家裡,就會想起霸佔良田,強搶民女。 其實這完全是誤解。
真正的望族,撇下所謂的奢靡不說,最起碼在表面上,對自己家族的名聲看的比命還重要。
大的爭鬥,興許他們會使點陰的,但是平日這些買賣上的事情,他們寧可虧上一點,也絕不會把自己陷進去,那豈不是太不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