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距離
熟悉的京城，繁花的大街，到處都可以聽到人們的歡聲笑語。
我穿著男裝來到張廷玉張府門口，看著那門口的家丁用懷疑而詢問的眼神看著我，我遲疑著。
來到京城已經三天時間。三天前我就去過養蜂夾道了，可那兒已經人去樓空，僅剩的幾個侍衛說他已經被押回府中圈禁，已經不在養蜂夾道了。
我又去他府上，只可惜，那兒四周都圍繞著一群群把守著計程車兵，就像上次在養蜂夾道一樣，才靠近就被他們給攆走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進去他府裡。現在的我，已經什麼都不是了，不是科爾沁尊貴的王妃，不是康熙寵愛的洛溪公主，更不是郭絡羅家的貴族三小姐，我連想找人求助都不知找誰了。
姐姐已經跟我說了，阿瑪兩個月前就已經死了，所以想回郭絡羅家求助是不可能的了，求助別人……
腦海中浮現出幾個認識的人。
康熙？
我搖頭！
十四阿哥？
不在京城！就算在京城也不能求助。
十阿哥？
算了，人太老實了，他一定會去和九阿哥商量！
至於九阿哥？
求他，完全相當於去送死。
除了他們，別的人我還能去求誰呢？那些我熟悉的人，他們都幫不上忙，至於能幫上忙的人，我都不熟悉。
想了很久，終於想到了她－－洛溪，康熙的親生女兒，十三的親妹妹，張廷玉大人的妻子，也是現在的郭絡羅家三小姐－－郭絡羅薰齊兒。
我們認識，而且十三是她的親哥哥，她應該會想辦法幫我吧？！
就這樣來到了張廷玉府門口。
我躊躇著，真要進去嗎？我們好多年沒見了，她一定也以為我死了。現在突然見到我，她一定會很驚訝的。
我不想讓她驚訝，更不想讓別人知道我還活著的訊息。
可是就算再不想，為了胤祥，對了，胤祥，想到這個名字，我只好鼓起勇氣，走了過去，禮貌笑著，“在下是來探望你們家福晉薰齊兒格格的，還請勞煩兩位通報一聲。”
他們打量著我，見我挺斯文，穿著也不錯，不像壞人，便問，“你是我們家福晉什麼親戚？”
我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遞給其中一位，“麻煩兩位把這張紙轉交給你們福晉，她一看便知。”
一個人接了過去，遲疑了幾秒，“請公子稍等。”說完轉身進了府，留一個人在門口守著。
我安心的等在那兒。
其實我沒在那張紙上寫什麼，只寫了那首歌詞：春天的黃昏請你陪我到夢中的水鄉，讓揮動的手在薄霧中飄蕩……
這首也只有三個人知道的歌詞，她一看便知，來的人不是和薰齊兒有關，就是和胤祥有關。無論是誰，她都會出來相見。
果然，沒一會兒，一個熟悉的淺綠色倩影便出現在我眼簾中。她滿臉激動地走了出來，見我一身男裝，有些遲疑，打量著我，“你是……你是薰齊兒……”
我輕輕一笑，“你說對了，我是薰齊兒你的哥哥，好妹妹，我們進府說話吧。”說完便挽著她的胳膊進府去了。
到了她的屋裡，她終於激動得不行，“薰齊兒姐姐，真的是你，你還活著？你沒死？”
我笑笑，“這麼希望我死？！”
“我沒有……”
“知道你沒有，逗你玩的。怎麼樣，這福晉當得還開心嗎？”
她臉上微微有些紅，只是沒有當初那麼明顯和害羞了，明顯成熟和穩重了一些，“他對我挺好的，可是十三哥他……”提到十三，她低下頭去，原本純真無邪的臉上多了一絲煩憂，不再是少女不知愁滋味的天真浪漫了。
他？我心中一痛，“他怎麼樣了？”
“他被皇阿瑪圈禁了。”
這個我知道。“他的腿傷怎麼樣了？”
“呃……”她驚訝地抬起頭來，“你怎麼知道他腿傷的事兒？”
“我聽人道聽途說的。”
“哦，原來這樣。放心吧，哥哥腿傷已經完全好了。之前他被圈禁在養蜂夾道，可能那兒環境太惡劣，他的腿時常會隱隱作痛，現在搬回了他府上，再加上太醫的治療，他腿已經沒事兒了。”
“真的沒事兒了？”
“嗯，真的沒事了。”
我鬆了口氣，沒事就好，我也可以放心了。
想來姐姐說他腿快殘了，是故意說來嚇唬我，好讓我快點兒趕來京城吧。
“薰齊兒姐姐，你還在關心著哥哥？”洛溪認真地看著我的表情。
我笑笑，哪能不關心呢。只是，我岔開話題，“他生活得怎麼樣了？”
洛溪嘆了口氣，“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皇阿瑪把哥哥圈禁起來，不讓哥哥出府，也不讓任何人去看望他，包括我也不行。直到哥哥搬回府治療腿傷，我哭著求了皇阿瑪很久，他才終於答應讓我去他府中看看。可我也不能經常去，去多了那些侍衛也不讓我進。我已經半個月沒見過哥哥了。”
“那他衣食怎麼樣，會不會太差了？”
“這個姐姐放心，皇阿瑪雖然狠心，可哥哥畢竟是他親生兒子，他在衣食方面是不會折磨哥哥的。哥哥吃穿用度都和原本一樣，只不過就是不能自由。”
吃穿用度都和原本一樣就好，我就怕他吃不好穿不暖。
“時間過得真快啊，一眨眼功夫，聽說你都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
說到孩子，她高興起來，“薰齊兒姐姐，他們兩個小不點兒現在正在睡覺，等他們醒了之後我就帶你去瞧瞧他們。”
我點點頭，“嗯。”猶豫了一陣，終於還是問了，是笑著問的，“那你哥哥呢？他應該也有好幾位側福晉，生了好多孩子了吧？”
“他現在有一位嫡福晉，三位側福晉和兩位庶福晉，生了……”她像是意識到什麼，突然停住不說了。
我奇怪地看著她，“怎麼了不說了？”
“姐姐……”她探究的看著我的眼睛，“聽到這些，你不會不高興吧？”
我噗嗤一下笑了，“我為何要不高興呢？這是好事呀，我應該為他感到高興才是。”
“可是你和哥哥，他還不知道你的事兒，我們都不敢告訴他。他或許還以為你是科爾沁王妃呢。”
他不知道就好。免得他煩惱。“你們不需要告訴他。”
“那現在你和他……”
“我和他早就不可能了。我已經嫁作了他人的妻子，雖然現在我丈夫死了，孩子也死了，可我也不打算再嫁了。再說，我已經是殘花敗柳之身，已經沒資格再去妄想別的了。你哥哥他現在生活得很好，我也不打算去打擾他現在的生活，只要他高興就好。”
她似懂非懂地看著我一陣子，問，“姐姐，那你想見見我哥哥嗎？或許我可以讓你見到他。”
如果以前，我一定會立馬歡天喜地立馬說好。
可是現在，經歷了那麼多，我卻突然遲疑了，我去見他做什麼呢？我都還沒想好見到他會是什麼樣子，見到他我該說些什麼？
當時聽到他腿傷了，我馬不停蹄地趕來京城，什麼都來不及多想，只想快點來到他身邊，可是現在，冷靜下來之後，我卻突然不敢去見他了。
萬一他依舊生氣，依舊無法原諒四年半前我對他的背叛，我該如何解釋？解釋了他會信嗎？就算他信了，那我們還能在一起了嗎？四年半前的我們都無法在一起，何況現在？
我不相信康熙和四阿哥會成全。我也不相信八阿哥不會記恨他。我不想他因為我而再次受到傷害。
何況，他娶了那麼多女人，應該是想借此把我忘了吧。那我何苦糾纏下去？說不定他現在正沉醉溫柔鄉，生活得很好很幸福。
我想要給他的不就是幸福嗎？至於這份幸福是不是我給的，已經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現在的他是安全的，是幸福的，那就夠了。
我不認為現在這麼絕望潦倒的我，回到了他身邊，會帶給他多一點兒力氣和光明。或許只會讓他生活更加暗淡無光。
我也不想讓他知道我的事兒，不想讓他已經傷痕累累的心再增加一絲煩憂。
所以，胤祥，對不起，請原諒我的懦弱，只是我沒想到，現在居然就連你，也無法讓我鼓起勇氣。
我搖搖頭，“不了，我不想去打擾他。你也別告訴他我的事兒，也別告訴他我回京了。”就讓他覺得我還好好活在科爾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