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在上 13 章十三

作者:孤光與清輝

13 章十三

洪江水寇開幫立派,江湖上的人自然都是當做笑話看的。哪怕這個笑話已經成真了,剜得人肉疼的鋼刀已經磨得雪亮,依舊是有人把其當笑話看。這幫水寇存在時日已久,這些年吸收了一些零碎的寇賊甚至是一些小幫派,漸漸發展壯大到了一定規模。

到了這時日,竟也洗白鍍金稱起江湖幫派來。強龍難壓地頭蛇,不過是收收保護費,又沒有鬧出什麼大事。官府也都裝看不見,任由其等盛行。

這次蛟龍門在常德立門建派,竟還收到了官老爺家的禮,意思是日後多多關照等等。一時用搶來的金銀珠寶建起的雕樑畫棟,高臺築瓦里笙歌曼舞,酒肉飄香。蛟龍門下十二個舵主圍著他們的頭頭鄧小閒,現在的蛟龍門門主敬酒祝唱,好不威風瀟灑。

這十二個人或剛開始便跟著鄧小閒為禍一方,或後來斂袖投奔,如今在洪江水域一塊兒都已經有了自己一塊兒地盤。瞧著鄧小閒穿著綾羅綢緞,在正堂披著虎皮的高椅子上一坐,說不出的威風,瞧得心裡羨慕無比,不斷勸酒敬酒。

酒酣耳熱,一個個便露出了窮兇極惡的強盜本相來。一個叫張大龍的分舵舵主道:“舵主,今日這般好日子便不要再講什麼規矩,叫兄弟們好好活動活動筋骨,過過癮吧!”

他這一句話引起許多共鳴,紛紛拍打著桌子瞧著酒杯起鬨。

本來便是一群沒有了人性的強盜,沒事都要做上三分惡。□□擄掠,殺人放火無惡不作。臉上鍍了多少層金,也掩蓋不了一身的血腥味兒。鄧小閒聽著下頭的話原只是靠著,享受這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忽而見外頭跑進來一個人,喜滋滋地拿著一張紅色的禮帖遞到鄧小閒面前,高聲道:“荊王殿下賀門主立派之大喜!這是禮單!”

下頭的人光聽到荊王殿下四個字已然是狂喜,鼓譟著要放肆胡鬧一把的起鬨聲越來越大。鄧小閒接過禮單,瞧著上頭實實在在的真金白銀,心中也是激動。立刻連最後一點兒人樣都不要了,抄起桌上的酒壺仰頭倒了個乾淨,隨手往地上一砸。

“兄弟們!抄傢伙,今晚兒上玩個盡心!”

說罷,又指著旁邊一個副手,喝問:“陳二,你是個有智謀的。你來說,今晚上去哪裡開葷!若說的好,哥哥賞你三箱黃金!”

三箱黃金!

下面紛紛響起吞嚥口水的聲音。這個陳二大名陳飛鷹,是最早跟在鄧小閒身邊的。出謀劃策,為人甚為陰毒。他摸了摸自己的獨眼,陰沉沉地笑起來,“今日既然是我立派大喜之日!就該叫江湖上那些看不起吾等的人,知道我們的厲害!小弟倒有一人選,不知諸位哥哥意下如何?”

“愣的這般多廢話,有屁快放!”

陳飛鷹的眼睛裡粹著毒光,慢悠悠地吐出自己的立威人選,“諸位覺得,洞庭蘇家如何?”

鄧小閒頓時眼前一亮,讚許地看了自己的手下一眼。

洪江水寇雖然在水道上放肆作惡,也並非真沒有人阻止他們。這個蘇靖就是其中之一。他為人俠肝義膽,對這等作惡的賊子毫不留情,時常組織義士對付蛟龍水寇們。在洞庭一代名聲極廣極好。

蛟龍門一眾上下都將這個蘇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今日正值立派的好日子,怎麼說也該做些驚天動地的事情,好叫那些眼高於頂的江湖門派知道他蛟龍門可不是鬧著玩兒的!鄧小閒冷哼一聲,又想到平日與荊王往來,徐州那邊經常來信言及蘇靖此人如何不知好歹等等。

他蛟龍門既然已經投靠了荊王做靠山,那十幾箱子金銀也不是白拿的。今日非教訓教訓蘇靖不可。

於是他率先起身,抽出擱在身邊的龍頭大砍刀,高聲道:“來人!備船!今日血洗蘇家,給我蛟龍門添彩!”

下頭賊子鬼哭狼嚎一陣,抄起兵器跟著鄧小閒奔出大門。

從常德順水路去洞庭,不過幾日的功夫。此時又順風順水,水寇們又是架船的好手。他們夜半出發,二日天剛黑就到了洞庭北岸。月黑風高之際,舉著火把殺向了蘇家。一時,不知多少無辜人的鮮血染紅了半個湖面。

·

蘇家慘遭滅門的訊息是同武林大會開幕一起送到雲極山莊的。方無應在接到訊息的那一刻,臉色就很不好看。

方無應的確和蘇家有些淵源。

雲極莊主確為前朝悍騎元帥方乾之子,而蘇靖曾經是方乾親衛隊裡的一個小兵。方乾將家眷從御京接到崑崙關的時候,蘇靖曾在護送隊伍之中。還在路上陪過方家兄弟玩耍。哭狼崖一役,蘇靖僥倖存活。

等方無應從七劍山上下來找到他時,他已經在洞庭一代創出一些名氣了。此人有情有義,見方家兄弟還活著就有意追隨,但被方無應拒絕了。往事已去,實在不必用過去的身份來困束一個人的忠誠。

但是這不代表方無應對蘇家會不管不問。看完信,方無應立刻冷笑一聲:“當真是什麼人都敢惹到我頭上。”

段理勸道:“信上說並沒有找到蘇大俠的屍首,可見人或許還活著。大哥若是擔憂,不妨下山去找一找?”

“此事怪異的很,如此毫無人性的事情,江湖上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遲九素也是詫異不止,指著武林大會那一張信,“渾似沒聽說這件事情一般。倒是奇了,難道就因為北盟南都劃江而分,水面上的事兒就無人主持正義了?”

方無應陰著個臉,想到信上描述洪江水寇在血洗蘇家之後是如何囂張,又如何慶祝。放言與他蛟龍門作對便是這等下場云云只愈發氣,沉聲道:“這幫水賊是故意要拿蘇家出氣立威的。沒人管,說明能管事的人已經預設了此事乃是兩家恩怨,與武林道義無關了。”

遲段二人同時想到蛟龍門立派的事情,心中也是一陣憤懣:當真是世道渾噩,小人惡徒作祟。

“洪江水寇與荊王的關係非同小可,漢王之亂時便替他們運送過大量物資糧草。今次之禍,可與荊王有關?”

方無應沉吟,道:“果然還是我親自下山一趟為好。”

言罷又看向遲九素與段理,“我不在這段時間,要麻煩你們照顧好莊裡。”

段理忙擺手,“大哥這說的什麼話,你只管放心下山就是。”

遲九素也是點頭。

又說了幾句話,方無應轉到旁邊的書房門口,看到自己大徒弟正督促著二徒弟練大字,便招手叫他出來。

“寄真,為師要下山一趟。少說也得一二月才回來,你跟著兩位師叔照顧好莊裡,”方無應囑咐了一句,“還有要時刻注意山下鎮子的訊息,謹防有心之人。至於發生了什麼事情,你自己看吧,我現在就要走了。”

阮寄真接過師父遞過來的東西恭敬地應了一聲。方無應走出十幾步,又折回來,“教你的第九式‘羌笛怨’,需得融會貫通,為師回來要檢查的。”

“是,徒兒知道。”

方無應連夜下了山,阮寄真在山上守著,日日苦練不肯放鬆。不消半月就把那招‘羌笛怨’給練熟了。此招本是極其淳厚的劍氣在周身築塑起一道屏障,致使春風不渡,無人能欺身上前。

只不過,阮寄真的年紀還小了一些,便是有了一層薄薄劍氣,亦不能久持。幸而他不驕不躁,不曾生出浮躁的情緒來。

在劍臺上走了一套劍法,遲九素如一朵清雲一般飄了上來。

“師兄,師父讓我來叫你休息一會兒。”

經師弟這麼一提,阮寄真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在劍臺上呆了一上午了。

“下午師兄若無事,可否陪我下山一趟?”謝靈均眉眼靈動,乘著初秋的風很是動人,“師父更新了藥方子,要我送去呢。”

阮寄真點頭,“左右下午無事,與你走一趟便是。”

中午吃了飯,二人休息了片刻,拒絕了段北秋的賴皮跟隨。阮寄真同謝靈均從後山另一條路下了山。

因是下來送新方子的,謝靈均總要交待幾句,免得店裡的夥計有不明白的地方。本來這都是遲九素的事情。但藥門師尊有意叫徒弟出來見見世面,只有從自己嘴裡能說出東西了,方是自己的。

謝靈均明白師父的意思,解起方子來也頗為謹慎。說完了方子,店裡又剛好多到了一批新藥。謝靈均正好代為檢視,竟一時走不了。阮寄真倒是不介意,在師弟略有些歉意的目光下示意他不要著急,說:“小秋嚷著要吃薈萃樓的蘿蔔糕,我先去買了,等會兒再一起回去。”

薈萃樓在百草堂的北邊兒,需得穿過熱鬧的人群才好。此時又逢初一,正是燒香拜佛,廟會玩鬧的時候。阮寄真覷著人群之中的縫隙,左竄右鑽,用最快的速度穿梭在人群之中。然而路過一人時,他聞到了一股草藥伴著血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