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節 猶太人
那金髮女郎環顧四周,發現羅明成正在盯著她看,有點慌亂地低下頭,伸出她那修長潔白的手,在胸前劃了個十字,然後閉上她那天藍色的眼睛,似乎在祁禱著什麼。羅明成好奇地看著她,這是她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上看金髮女郎(以前倒是在城裡的街上見過好多金髮郎,但那都是染的,是冒牌貨)。很快,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羅明成回頭一看,是宋時輪。宋時輪道:“小子,別看了,看你也落不著,那是兩個口的人才能玩的。”
羅明成一陣噁心,這傢伙說話竟如此粗俗,他問:“兩個口的人?”
宋時輪道:“就是當官的啊,有句話不是說‘官字兩張口’麼,我們是一個口的人,是民,能看看就不錯了。走吧!到我院兒裡去,我已讓人準備好了酒菜,我們先去書房聊聊。”
羅明成道:“好。”
兩人離開滿是貨物的大院,向一個小小的圓形拱門走去。
一過拱門,是一個畫著青松仙鶴的影壁,那畫畫得有點仙風道骨的感覺,可惜顏色不怎麼鮮豔了。
過了影壁,景色一變:幾株垂柳,一片桃林,幾塊大石,一汪綠水,半池荷花,流水潺潺,竟是一片世外桃園般的景色。
天空中傳來瞭如音樂般的鴿哨聲,羅明成抬頭一看,一群鴿子正在天空中盤旋,它們那麼佼健,那麼自由,那麼自然。時值初秋,秋雨過後,天空中依然驕陽似火,羅明成的目光隨著那自由的鴿群在湛藍的天空中移動,被那豔陽一閃,眼前白芒芒一片。正在這時,從那幽靜的桃林中,閃出一位姑娘,她玉臂輕抬,把手放在口邊,吹了一聲長長的口哨,那天空中的的鴿子紛紛向她身邊飛去。
羅明成的眼睛漸漸地恢復了視覺,在那白芒芒的一片中。他看到一群的鴿子圍著一個身著白色襦裙的女孩打轉,那女孩伸出一隻手,一隻雪白的鴿子就飛停在她那纖白的手指上。羅明成眼睛的那白芒芒的感覺漸漸消退,他看到那美麗的女孩赤著雙足踏過潺潺的溪水向他走來。羅明成好奇地看著她,她長得比一般人白一些,眼睛如寶石般晶亮,臉形也有點特別,像現在的維吾爾族少女一樣,用眉清目秀來形容再也恰當不過。
“爹!你這是帶著誰來了?好生無禮的樣子。”那清秀少女對宋時輪說到。
羅明成道:“不好意思,剛才被你那群鴿子在天上給晃花了眼,小生這廂有禮了。”說完,羅明成對那女孩作了一個輯。女孩趕緊屈膝回了一禮,道:“萬福”。然後好奇地看著羅明成問宋時輪道:“爹,他是誰呀?”
宋時輪道:“你看你這樣子,連鞋都不穿,像個什麼樣子!還有,那個平兒丫頭呢?”
宋鴿道:“她碰巧有事出去了。”
宋時輪道:“這麼巧,以後不要讓她到處亂走,她不在,那麼,只好由你在這兒看好門了,沒有我的吩咐誰也別讓進來,廚房裡做好飯後,你讓他們先等著,我吩咐後再端上來,明白嗎?”
女孩點了點頭,看了看兩人,道:“好。爹,你們進去談吧。我在這兒守著。”
宋時輪點了點頭,帶羅明成進了他的書房。他的書房裡書很多,都擺在乾淨而亮麗的書櫥裡,配上木質的地板和散發著檀香味的書桌,有一點奢華的感覺。
兩人進去之後,宋時輪就順手關上了門,接著又去關窗子。羅明成道:“你幹嘛,你不覺得天氣有點熱麼?”
宋明輪笑道:“哦,你稍等一下,我去去就來。”說完,走了出去。
羅明成把窗子開啟,一陣清風吹來,外面那棵高大的柳樹用它那柔軟的枝條,輕輕地撫摸著窗子上雕刻的那些栩栩如生、顏色鮮豔的花鳥。
羅明成回到書桌旁坐下,他的眼睛被書櫥上的一件物品所吸引,那是一個青色的窄口花瓶,遠遠望去,如玉般晶瑩,卻又能反射光芒,光可鑑人,走過去拿在手中卻是一種冰涼的感覺,從瓶口向裡望去,原來竟是一件瓷器,天吶,天下竟有如此精美的瓷器!這麼有玉質感!再看看屋內的其它物品,無論是筆架還是硯臺無一不是精美之物。羅明成不由地對宋時輪另眼相看起來,看來這宋時輪真不是一般人吶,和自己與乾爹相比不是一個檔次上的人呀。
過了好一會兒,宋時輪手中提著一個果籃回來了,開啟果籃,裡面有兩副筷子,一串葡萄,三隻蘋果,五隻黃梨,當這幾樣都拿出來後,羅明成驚奇地發現最下面的竟是兩碗散發著涼氣的冰塊。
宋時輪笑道:“嚐嚐吧這冰塊吧。上年冬天我親自放進冰窯裡的,純淨的很,現在冰窯裡所剩也不多了。”說完,他走到窗前又把窗子關上了。
羅明成用筷子夾起一塊冰塊,放入口中,那冰涼的感覺讓羅明成感到彷彿回到了另一個世界,很有一種親切的感覺。順著這種清涼親切的感覺,羅明成看宋時輪的感覺也親切了許多。他問:“老宋啊,你請我來,不會只是請我吃冰塊吧!”
宋時輪道:“那是,我請你來,主要是要和你談一次生意。”
羅明成道:“談生意?關於肥皂方面的麼?”
宋時輪道:“肥皂?我倒差一點就忘了,對!肥皂是一門好生意,不過,在這之前,我們先談一談那一首‘滾滾長江東逝水’吧。”
羅明成道:“那個啊,我不是說了麼,那首‘滾滾長江東逝水’不是送給你了麼。”羅明成是‘崽賣爺田心不痛’把明朝狀元楊慎所作的《臨江仙》分文不要給送人了。
宋時輪道:“有道是‘無功不受祿’,你我素昧平生,我怎麼能平白無故地要你所作的好詞呢?這樣吧,咱們長話短說,你開個條件吧。”
羅明成慢慢想了一下,道:“不是有句話叫‘相逢便是緣’麼,你我既然有緣,那麼那‘滾滾長江東逝水’就當我的見面禮送你如何?”
宋時輪呵呵一笑,道:“你小子,想長期吃我啊。也罷,以後你遇上什麼麻煩事可以來找我,只要我能給你解決的,我都給你解決,我解決不了的,也可以給你幫幫忙,如何?”
羅明成道:“那好,那麼以後我就叫你‘宋哥’好了。”
宋時輪道:“叫‘宋哥’不太好吧,你我年齒相差較大,以後你叫我‘宋叔’吧。”
羅明成道:“行。”
宋時輪道:“我看你那詞牌也不錯,能否也教給我?”
羅明成道:“詞牌?”
宋時輪道:“就是那唱法,我看你那詞的唱法也不錯。”
羅明成道:“那個自然可以,不過,你也知道,我剛剛得了一場很嚴重的傷風現在還沒好利索呢,嗓子也覺得不太好受,我小聲唱給你聽好何?”
宋時輪道:“那當然,你如果想大聲,我還不樂意呢,你沒看我又把窗子給關上了麼?”
羅明成道:“你啊,用得著嗎?為了這麼首詞,還差點把自己的女兒搭上。”
宋時輪呵呵一笑,道:“一時心急,口誤,口誤啊。”
羅明成道:“不過你那女兒好像長得不太像你啊。”
宋時輪吃了一口香梨,道:“你也看出來了啊,不過她長得更不像她娘。”
羅明成好奇地問:“哦,那是怎麼回事?”
宋時輪道:“她的媽媽來自極西之地,是西域人。”
羅明成道:“西域人?極西之地?”
宋時輪道:“不錯。”
羅明成道:“波斯人?”
宋時輪搖了搖頭。
羅明成猜道:“那――――,是突厥人?”
宋時輪道:“不是。”
羅明成道:“總不會是羅馬人吧?”
宋時輪笑道:“羅馬人?你知道的不少啊,不過你猜的都不對。她的媽媽是猶太人。猶太人啊,你知道麼?”
羅明成道:“猶太人?猶太人,竟是猶太人。”
宋明輪道:“怎麼,你也知道?”
羅明成道:“這個,我知道,簡直是如雷貫耳啊。”
宋時輪道:“哦,如雷貫耳?你還認識其它的猶太人?”
羅明成道:“這個倒不認識,不過你給我介紹一下,我不就認識了麼?”
宋時輪道:“你是說她的的娘?我倒想給你介紹一下,可惜她去見她的上帝去了。不過你如果想認識一個猶太人的話,倒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我的管家就是一個猶太人。”
羅明成豎起了大姆指,道:“你用猶太人當管家,你強,你好強。”
宋時輪道:“用猶太人當管家就強了?有趣,有趣。”
羅明成道:“呵呵,不知我什麼時侯也能請一位猶太人作管家。”
宋時輪道:“這個倒簡單,我可以讓我管家給你介紹一位,不過,你是不是現在應該教給我你那個詞牌了吧。”
羅明成道:“不用急,不用急,我過會兒就唱給你聽。”說完,他從桌下找到一個痰盂,吐了口痰,又吃了幾口香梨,小聲地唱起來。
宋時輪認真地聽著,像一個認真聽課的小學生,他合著拍子,一句一句的跟著唱起來。漸漸地他越唱越好,越唱越大聲。也許是在自己家裡的緣故,他會唱之後,有點得意忘形了,他不斷地大聲唱來讓羅明成指正其不足之處。
宋時輪正在得意地吟唱,一個人的腳步聲將他嚇了一跳,他立刻閉了嘴,輕輕地走到門口,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啟房門,把外面那人嚇得“呀!”得尖叫了一聲,一小會兒後,那人走進屋內,原來是他在外面養鴿子的混血閨女。
那混血女孩打量了一下羅明成,對宋時輪道:“爹,你搞什麼呀,不就是唱個曲子嗎,搞得神神秘秘的。”
宋時輪道:“你聽見我唱曲子了?你覺得我唱得如何?”
混血女孩道:“我沒聽清,你再唱一遍我聽聽。”
宋時輪認認真真地唱了一遍。
混血女孩道:“這麼好聽,很適合你這種年紀的人唱哎,爹,你是從哪裡聽來的,我在坊間從來沒聽過哪。”
宋時輪揹負著兩手,在屋內走了一圈,緩緩地道:“此詞,連同詞牌都是為父今日所作,到現在還沒起名字呢。”
混血女孩掩嘴一笑,道:“爹,你別逗了,不可能的,這麼好的詞,一定是哪位大家所作。”
宋時輪繼續揹著兩手,道:“怎麼,為父‘行萬里路,讀萬卷書’,難道就不能作出此種好詞麼?”
混血女孩道:“爹,你‘行萬里路’倒是有可能,可是‘讀萬卷書’誰信啊,我就不信。爹,跟女兒說實話吧,是誰寫的?”
宋時輪看了一眼羅明成,道:“說了你也不信,西西啊,你要對爹有信心,你爹是很了不起的,這詞確實是我今日所作。”
那個叫西西的混血女孩那晶亮的眼睛忽閃了幾下,看了一眼羅明成道:“是真的嗎?那你可要一下子出名了呵,爹,你等一下,我去拿嵇琴(二胡在宋代時的稱呼)。”
宋時輪道:“好,順便告訴那幾個丫頭,時辰到了就上菜,我和羅世侄過會兒就去餐廳。”
西西道:“好,我順便叫上含玉妹子吧。她可喜歡新詞了。”
宋時輪道:“行,你別出去亂跑啊,記得回家吃飯。”
西西道:“知道了,我還得回來喂鴿子呢。”說完,就跑出了那圓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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