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節 周邦彥 浪濤沙
出了班樓,羅明成一路木然地向北而去,一路上走得糊裡糊塗,走了好長一段路,他發現前面竟沒有路了。前面出現了一片樹林,羅明成正要調頭往回走,前面的一點反光吸引了他,他走過去,穿過小樹林,發現前面竟是一個小小的湖泊。
秋天裡的湖泊寧靜而美麗,近處,一個老翁在湖邊的大石上釣魚,秋風吹過,湖水微微盪漾著,點點反射的光芒映入羅明成的眼中,沒想到在寸土寸金的東京城中竟還有這麼美的一個湖泊。
遠處,幾隻長腿的白色水鳥悠閒地踱著步子。
天空之上,一群漂亮的鳥兒飛過,其中有兩隻撲楞撲楞地飛下來了,落在碧綠的湖面上,竟是一對美麗的鴛鴦。那對鴛鴦自由自在地在湖水上游動,引得羅明成一陣煩燥,他從湖邊揀來一塊小石子,遠遠地扔過去,將它們驚走,才心情稍稍好點。
湖邊上,傳來一陣悠遠的笛聲,羅明成向那笛聲處看了一眼,那邊是一片翠綠的水蓮,朵朵的蓮花正在盛開,非常美麗,不過令他鬱悶是,從那片蓮花中間,竟劃出一隻小船,小船之上,一對少年男女正旁若無人地相互對視著,男的划船,女的吹笛。那笛聲非常優美,但是卻令羅明成感到十分鬱悶。他的眼睛轉向別處,那邊有兩個小童正在水邊玩耍,他定定地望向那裡,身子一動不動,彷彿一座雕像。
那兩個小童走後,另一對年輕的男女走到羅明成的視野中,那女子肚子微微鼓起,像是懷孕了的樣子,那男子小心地扶著她在湖邊散步,走著走著,那男子從湖邊的草地上摘下一朵黃色的小花,輕輕地,微笑著插在那女子的髮髻上,那名女子幸福地笑著看著那名男子,相貌普通的臉上綻放出驚人的美麗。
羅明成望著那驚人的美麗,心中湧起一股把它揍成豬頭的衝動,但是他忍住了,他的眼睛再次望向別處,那邊在小樹林的盡頭,停著一排馬車,不時地有人從馬車上下來,也不時地有人登上馬車離去,看樣子像是計程車。那些馬車的車箱上都雕刻著各種各樣好看的花飾,以花鳥居多,但也有一輛馬車上沒有什麼雕刻,只是畫著一個樹葉子圍成的花邊,細細看來,中間是一首詞:“浪濤沙
晝陰重,霜凋岸草,霧隱城堞。南陌脂車待發。東門帳飲乍闋。正拂面垂楊堪纜結。掩紅淚、玉手親折。念漢浦離鴻去何許,經時信音絕。”
過了一會兒,那車載客而去,在車的另一面,寫著:“
情切。望中地遠天闊。向露冷風清,無人處、耿耿寒漏咽。嗟萬事難忘,唯是輕別。翠尊未竭。憑斷雲留取,西樓殘月。羅帶光銷紋衾疊。連環解、舊香頓歇。怨歌永、瓊壺敲盡缺。恨春去、不與人期,弄夜色,空餘滿地梨花雪。”
羅明成看著那些漂亮的馬車、那些忙碌的車伕,他突然感到自己不如一個車伕快樂,一個車伕忙忙碌碌,什麼也不想,只是拉客賺錢,也比自己這個樣子好啊。
不知何時,羅明成的肚子咕咕叫了幾聲,他這才想起自己還沒吃早飯呢,他看了看太陽,現在大概是中午了吧,他叫了一輛馬車,道:“去八仙樓附近。”
回到家中,羅明成胡亂吃了點飯,躺在床上,在新月小妹的喳喳聲中進入了夢鄉。
一覺醒來,夕陽西下。晚飯時,他聽到乾爹羅慧達說了一個驚人的訊息,乾爹說他決定過幾天就帶人到揚州去做肥皂,他說肥皂的利潤驚人,但是不利於長途運輸,揚州是大宋除東京外最大的城市,那麼大的市場,沒理由讓給別人,不如自己帶人先下手為強先去佔了。至於東京這塊,原先還擔心羅明成年紀小壓不住陣角,但現在羅明成交上了宋時輪這個朋友,只要宋時輪肯幫忙,那麼,這一點也不成問題。
羅明成點了點頭,道:“這樣也好,東京這塊我會弄好的。”
羅慧達道:“我相信你,你總是能創造奇蹟。我走之後,如果有小潑皮來搗亂,可以讓張成出面,如果是官府的人來找事,那就找宋時輪,說實話,如果是官府的人來找事,我也不中用,現在我們的生意越來越大了,總得在官府方面找個靠山,否則無法在東京立足,這一點,我想你能明白。”
羅明成道:“宋時輪說話官府的人能聽麼?”
羅慧達道:“宋時輪這個人不簡單,不但與諸國公府關係密切,而且聽說,他前一陣子在長安附近還掘了一座周王大墓,挖出好多三代的寶器,他把這些寶器透過高太尉獻給了官家,你說他這樣的人,如果說句話,官府的那些小吏能為難我們麼?”
羅明成道:“啊,宋時輪還幹掘墓這種事?而且掘得還是周王大墓?”
羅慧達道:“這有啥,現在這天下,到處都在掘墓,這宋時輪不過是碰巧在長安那邊勢力較大而己。聽說,現在官家收集的三代寶器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其它各代的不計其數。”
羅明成心想,收集了這麼多後代也沒見著多少,看來都在城破時被金兵擄去了,這麼多寶器到了金兵手裡,估計不是扔了就是融化了吧!想到這裡,羅明成罵了一句:“這個殺千刀的。”
羅慧達道:“你怎能罵人呢,不過,你在我面前罵他句也就罷了,在他面前千萬別罵,咱們以後在東京做生意,官場上的事還得靠人家給穿針引線呢。”
羅明成道:“我知道,乾爹,我明白的。”
羅慧達道:“你今天好像不太高興,遇上什麼事了麼?”
羅明成道:“沒,沒什麼,就是昨晚喝酒喝多了。”
羅慧達道:“沒事就好,從明天開始,我調集人手準備去楊州,你隨我去和錢鋪方面熟悉一下,我去楊州先帶兩萬貫,有這兩萬貫我估計楊州方面的生意就做起來了,我得向錢鋪借一萬貫,錢鋪己答應了,既然你同意了,我明天就去正式簽字。”
羅明成道:“那好,明天我同你去一趟。”
第二天,羅明成和羅慧達去錢鋪辦完事後,他一臉鬱悶地坐在家中的客廳中,什麼也不想幹,他心中有一股強烈的挫敗感,他覺得他和藍雲之間沒什麼希望了,他覺得他生活失去了光彩,他現在特討厭成雙成對的東西,他覺得他來穿越來到這個世界上是老天爺對他的一種戲弄,――――。
正在這時,小院的大門開了,一個藍衣少女挎著一個精緻的果籃出現在了大門正中,她穿著藍色的背子,身量苗條而豐滿,極似藍雲,可惜卻戴著厚厚的面紗,看不清她的臉。
羅明成的心臟迅速發力,他感到心跳得快要到嗓子眼了,“天吶!會是藍雲來了麼?他被我感動了麼?我的真情感動了老天爺了麼?”羅明成腦中響起一個個問號,他迅速地站起身來,向那藍色的身影走去,他感到自己不會走路了,他感到自己要跌倒了。
儘管羅明成走路走得相當不成樣子,但還是慢慢地向那藍色身影走去,近了,羅明成感到相當的緊張,“老天爺,我的幸福就要來了麼?”
近了,終於近了,羅明成的嘴哆嗦了一下,但卻什麼也沒說出。他輕輕地揭開那面紗,那是一張微笑著的、絕美的臉,羅明成確定,他從沒見過這麼美麗而誘人的臉,但,那不是他想要的,那竟是――宋含玉。
羅明成的臉迅速由狂喜變成狂怒,他生氣地問:“你怎麼來了?”
宋含玉道:“怎麼,羅哥哥不歡迎我麼?”說著她挎著果籃向客廳走去,臉上竟還掛著淡淡的笑容。
羅明成和宋含玉一塊進了客廳,羅明成又問了一句:“你來幹什麼?”
宋含玉道:“沒事我就不能來麼,羅大才子。”
羅明成道:“大才子?不要笑話我了。”
宋含玉道:“能寫出《梅花三弄》那麼優美的詞曲的人能不是才子麼?”
羅明成道:“那又如何,有的人也不喜歡。”
宋含玉道:“可是喜歡的人更多啊。比如說,我,我就很喜歡你的《梅花三弄》”
羅明成抱著頭道:“那又有什麼用。”
宋含玉柔柔地道:“不要傷心哦,羅哥哥,你自己不是寫過:‘若非一番寒澈骨,哪得梅花撲鼻香。’麼?”
羅明成道:“‘若非一番寒澈骨,哪得梅花撲鼻香。’是我寫的麼?啊,對了,好像是我寫的,對,你說得對,謝謝你啊,宋姑娘,我會振作起來的。”
宋含玉笑了笑,掀開果籃上的綢佈道:“你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麼?”
羅明成看了一眼,是月餅。
宋含玉道:“這可是宮餅哦,真正的宮裡的月餅,是我從申王府上拿來的,你嚐嚐吧。”說完拿出一塊宮餅,含情地望著他。
羅明成看了她一眼,驚了一下,原來女孩可以這麼美成這樣。他接過宮餅,心裡沒來由地一陣煩燥,吃了一口後,道:“我想起來一件事,明天我乾爹就有可能走了,我去作坊裡有點事。”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宋含玉道:“哎,我才剛來啊,羅哥哥,你怎麼能這樣啊。”
羅明成到作坊裡胡亂轉了一圈,看到忙碌的工人,心情稍稍好了一點。
晚上,羅明成、羅慧達、張成、李偉坐在臨街的某一個酒店二樓的一個雅間中,說著些離別的話語,明天,李慧達和李偉就要去楊州了。
張成道:“我看明成有點不太高興,不如我們叫個歌妓唱支曲子如何?”
過了一會兒,雅間中來了一對父女,那老頭兒彈著曲子,那歌女說道:“我先唱一段賀學士的《薄倖》諸位大爺聽聽:
淡妝多型,更的的、頻回眄睞。便認得琴心先許,欲綰合歡雙帶。記畫堂、風月逢迎,輕顰淺笑嬌無奈。向睡鴨爐邊,翔鴛屏裡,羞把香羅暗解。
自過了燒燈後,都不見踏青挑菜。幾回憑雙燕,丁寧深意,往來地恨重簾礙。約何時再,正春濃酒困,人閒晝永無聊賴。厭厭睡起,猶有花梢日在。”
一曲終了,李偉道:“好,你還會什麼,再唱來聽聽。”
那歌女道:“近日在班樓傳出三首好曲子,其中有一首為班樓的二東家所作,另兩首據說為姓羅的一個公子所作,小女有幸學會了其中一首《新梅花三弄》現在唱來給諸位大爺聽聽:紅塵自有疾情者,―――。”
一曲終了,李偉、張成、李慧達皆望向羅明成,李慧達道:“別裝了,明成,這詞是你作的吧,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支花。’既如此,就隨它去吧。”
羅明成道:“你們都知道了。”
眾人點了點頭,那名歌女好奇地看著羅明成,眼中滿是驚訝。
羅明成問那歌女:“你覺得這首詞好麼?”
那歌女道:“好,不過我覺得《桅子花開》更好。”
羅明成道:“為何?”
那歌女道:“也許是因為,是因為《桅子花開》的句子更明白,更平易近人吧。”
羅明成道:“那,還有其它人喜歡它麼?”
那歌女道:“那是自然,這幾天,眾姐妹都在爭相學唱呢。”
羅明成心情好轉了一些,笑道:“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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