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我跟你們走
134.我跟你們走
姑娘？
狄仁傑先是一怔，下意識順著那人目光向李沐望去。只見金色的汗血寶馬背上，李沐一身輕綢衣袍，在漫天晚霞的光色映襯下，越發顯得面如傅粉，眼若流星，一身貴介風流之氣。
如果不是和他這麼多日的交情，還真會以為是個清秀異常的女子在女扮男裝。
這麼看來，果然和那古姑娘……似有相仿之處……
想起李沐先前時候，在邯溝諸處的殺伐決斷，下手狠辣果決的模樣，再看看眼前又被人誤以為是女人的情形……
狄仁傑喉嚨裡輕輕咕嚕一聲，嘴角想笑卻又不敢笑，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事出突然，還是要看李沐的反應。畢竟這麼多日來，李沐身上所散發出的那種無形的凜然強悍之意，讓他習慣於在李沐跟前，保持一種信任與服從的態度。
李沐看看狄仁傑胯下的烏風馬，目光一轉之間已經猜測出大致緣由。敢情這黑小子倒還真不愧是遊俠風度，在那古姑娘危急之時，能當機立斷，不懼安危將那些來路不明的人一路引開。
掃一眼狄仁傑臉上奇怪的表情，還有那絲似有似無的笑意，李沐冷冷一哼，自己再一次被人認作女人，這黑小子有這樣的表情也是在意料之中。
一陣風沙捲過，除了四面的那些馬的蹄鐵叩響石子路面的動靜，曠野中一片靜寂，隱隱升騰起一股肅殺之氣。
就在這時，早先說話的那人左手一擺，止住蠢蠢欲動要發起攻擊的其他人，詫異地向李沐掃了一眼。
不知為何，這金馬背上的“胡姑娘”，寒冰般的眼光閃著若隱若現的殺戾之氣，實在不應該是一個女兒家應有的神色。
這麼想著，那人戒備著笑道：“小姑娘的馬不錯，人也精神，怎麼就不解咱們一番苦心！咱們護著你一路去見令尊，你照舊趕路，咱們也好交差……何必兜來兜去繞圈子，打起來傷的都是自己人，何苦呢？”
李沐淡淡一笑，不高不低道：“說的是！我跟你們走！”正是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由這些人帶領，一路直奔江南那邊事件的核心之地，直接去見那江南胡醫師，還有什麼比眼前的機會更便捷的麼？
狄仁傑眼光霍然一跳，心中急急想道：你跟他們走？你知道他們是誰麼？知道是怎麼回事麼？再說你知道我還不知道呢……你這就又要獨自去裝什麼孤膽英雄？事關胡姑娘，怎麼這李兄就把自己撇在一旁？
一面想著，忙忙看著李沐就道：“且慢……”
“唰――”狄仁傑話還沒說完，四面馬背上的人，都已是齊刷刷抽出佩刀。與此同時，一股強大的威懾之氣就從四周壓了過來。
李沐閉目傾聽著那些人佩刀出鞘的聲音，拔刀時，刀身與刀鞘之間摩擦而產生的音響，能透出使刀者的力道速度與穩定程度。僅僅從這聲音上，李沐已經覺察出這些人都是久經實戰的老道身手。
這種聲音，對於如今體內血脈沸騰運行的眼下筋絡資質來說，是一種赤裸裸的誘惑，出手的誘惑！
李沐微微皺一下眉頭，將這種慾望抑制下去，斂起心中的暴戾之氣，慢慢睜開了眼睛。眼前還不是動手的時候，這些人將會是自己最好的嚮導，甚至“保鏢”。在這些人帶領下，一路就連身份引子之類的盤查宿禁都免了。即便夜中過城，也就省去了很多麻煩。
他的閉眼與睜眼之間，不過是一瞬間。但是就在這短暫的片刻，他近旁的狄仁傑忽而感到一種砭人肌骨的殺氣轉瞬即逝。
狄仁傑心中明白，這身旁的李兄只怕是心生殺意。但不知出於什麼具體的緣由，又強行按捺住。從這些日子與李沐相交下來，對他殺伐決斷手段的瞭解，知道這些人的態度，早已足夠讓這李沐惡向膽邊生了。或許四面的對手，還不知他們已在鬼門關轉了一圈吧……
而形成包圍圈的四面人馬，也在這眨眼間出現了一陣騷動。這些人的馬似乎被什麼所驚動，有些紛亂地在這些騎手控制下掙扎著向後退了兩步。
這些騎手心中也是莫名一凜，但是轉眼間卻並沒發覺什麼異常。
李沐看著狄仁傑，不動聲色道：“我跟他們回江南，狄兄就不必跟著了！”
狄仁傑看著李沐望向自己的眼神，知道他應該已經猜到自己與那古姑娘的遭遇。但是這李兄為什麼要將錯就錯，跟這些人前往江南，卻是不明所以。
略一遲疑，還沒開口，便聽到那邊那人又笑道：“胡姑娘，這位公子重情義有擔當，何必半路相棄？一道回江南，姑娘也不寂寞！”
這人雖語氣平和，卻在話語中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思。因為並不知道那藥材是什麼，又不知這一起走路的人到底知會多少……一起控制住到江南才算穩妥。
胡姑娘？
原來那古姑娘並不真的姓古……胡？江南胡家？
狄仁傑此時心中已是對發生的一切萬分好奇，不要說那胡姑娘行為詭秘，身上似乎藏著大秘密，就是這位李兄，也不是單純的貴公子行為舉止。
就是這些來人，他們的衣著也不是官府僕從，倒透著都督世候一類門閥家族的死士氣質。難道說，自己涉及到天下某個大世家的某種秘密行動中了？
李沐看著狄仁傑臉上的激奮神色，知道他已是絕不會拒絕這人了。
這年方十六七歲的狄仁傑，正是血氣方剛、精蟲上腦的年齡，好新奇，好挑戰。又加上對那胡姑娘情有獨鍾，那更是一門熱血地要往上衝。
年輕人歷練多些不是壞事，李沐眼光掃過狄仁傑，一絲笑意一閃而收道：“事不宜遲，走吧！”
此時正值五月，晴煙暖暖，枝葉間鶯聲百囀千嬌。越往南走，一路光景就越加柔媚綺麗。
義黃官道上，十幾騎飛馳而過，這些騎手控馬嫻熟，速度驚人。更加上當中一匹罕見的大金馬，金黃如緞的皮毛在陽光下流光溢彩，如一道金色的閃電般令路人乍然驚叫。
李沐駕馭著這道金色的閃電，更是對這汗血寶馬腳力歎為觀止。這寶馬帶給人的那種騎乘感覺，已經超越了這個時空交通工具應有的意義，成為一種極致的享受。
一路之上，那些人的馬匹有計劃地換掉了五批。但是這汗血寶馬耐力極好，就是狄仁傑所駕馭的那匹烏風馬，雖說也是難得好馬，但是到了如今，比起來這大金馬目前的狀態也顯得委頓了許多。
到了官道一個轉彎處，前面那人帶頭馳下官道，率先奔向一片密密的樹林中的一道石子路。
李沐勒住馬，眯眼掃過四面的環境。與狄仁傑對視一眼，縱馬跟向那密林之中。
這片密林中的樹木都是參天老樹，枝葉茂密，將這條石子路遮掩的幾乎不見天日。本來豔陽高照，一路奔波都是有些悶熱燥人。一進了這林子，頓時一股陰涼之意直襲入神髓之中。
蹄鐵雜亂響在石子路上，依舊遮不住兩邊密林中傳來的那種隱隱的殺氣，似乎密林陰影中蟄伏著無數的猛獸，在盯著送上門來的血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