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 三十一封休書
147. 三十一封休書
這韓默天滿不在乎地說著，他偌大的身軀立在這小小的薔薇院落中，就彷彿是一頭巨熊恍然撞進了花園中一樣。
滿臉的絡腮鬍須黑乎乎一片，幾乎連眉毛都跟臉上的鬍鬚連到了一起。頭髮扎束也不整齊，又是一身短褐，打著赤膊。乍一看去，就像是一個做農活的壯漢，愣頭愣腦不見一點氣度風範。
這韓默天的眼光只落在獨孤修德身上，就彷彿沒有感覺到李沐與狄仁傑的存在一般。
狄仁傑喃喃道：“湘殺……韓默天……楚王……李兄可知這韓默天的來歷？”
李沐此時也是心中一動，只知道驛站外被自己所殺的那幾人，是跟著裴西月要追那胡飛螢的，卻不知道這個韓默天也是太子與楚王那邊的人。
這麼說，太子與楚王他們派出了湘殺中的韓默天，來擊殺這胡醫師？
才這麼一轉念間，又聽到獨孤修德冷冷問道：“我的線報，你前日就到了西陵，為什麼今日才進莊？莊外密林機關我經營二十餘年，憑你一人，即便蠻力驚天也絕不可能撼動。是誰放你進來的？你既這麼磊落，還怕跟我說個明白？”
韓默天聽了這話，立在原地撓撓頭道：“不能說，這個不能說，我答應了不能說就絕對不說！”
李沐眼中寒光一閃，這兩人對話奇怪。
獨孤修德的話雖是質問，但話語中意思明顯表明，他已經猜到是有內奸放進來韓默天，甚至似乎已經知道那人是誰，卻一定要從韓默天口中證實。
這韓默天的回答其實也已經說明，確實是有人做內應放他進來。但是他顯然不會花言巧語遮遮掩掩，而是直接表明拒絕回答。
獨孤修德冷冷一笑，怒喝道：“去死！”
說著，“噹啷——”一聲，一條細細的烏黑鐵鏈從獨孤修德的袖中發出，呼嘯一卷，向韓默天照直攻去。
韓默天大喜道：“好功夫，就知道不虛此行！”話音未落，他偌大的身軀已被獨孤修德呼嘯而至的鐵鏈緊緊纏住。
低頭看看纏在自己身上的鐵鏈，韓默天哈哈大笑，忽而仰天一吼，吼聲就如同暴雷一般，響徹這一片西陵山莊。
與此同時，韓默天脖頸上，赤裸的手臂上的青筋暴漲，在一瞬間凹凸出來，宛如一條條青色的長蛇纏裹在他自己的身體上。就連他的眼珠，也似乎要從眼眶裡突出來，整個人像是一瞬間打滿了氣，本來就魁偉的身軀頓時更加龐大。
“砰——”的一聲巨響，那條鐵鏈竟被韓默天生生撐斷為無數小段，碎飛的到處都是。
李沐與狄仁傑不動聲色閃避著，才剛躲過這些斷鏈的力道，便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忽而從那邊傳來，高叫道：“韓默天，你敢殺我夫君！”
隨著這聲高叫，一個女人身著男子裝束掠到小院之內，手持長棍立在了韓默天與獨孤修德之間。
夫君？
李沐與狄仁傑都是一怔，不免面面相覷。這西陵山莊內的戲還真熱鬧……難道是這獨孤修德的夫人也來了？
李沐靜靜看去，只見這女人五十多歲的年紀，臉龐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美麗，一雙眼睛還是神采奪人，眉目之間透著一種女人身上少見的英氣。
韓默天見這女人突然出現，不由叫道：“我是來殺那胡之漁的，他擋我的路，當然要殺！我殺胡之漁，又沒答應過不殺你夫君！你夫君不擋我，我肯定不殺他！閃開！你擋我，連你照殺不誤！”
他這話一出，獨孤修德眼中頓時寒光一閃，盯著那女人道：“果然是你！引狼入室，禍害我西陵山莊，你找死麼？！”
那女人忙忙轉過身，對著獨孤修德道：“夫君……”
“誰是你夫君？”獨孤修德怒吼著又道：“我給你的休書都三十一封了，誰還是你的夫君？！”
三十一封休書？
狄仁傑的眼睛頓時睜得溜圓，丈夫給妻子三十一封休書了，還休不掉妻子……這獨孤修德的家事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這女人也急了，顧不得外人在場，悲憤無比地怒道：“就是一百封休書，你也別妄想趕我走！我是高祖給你的，你敢休我，看我告到聖上跟前去！”
獨孤修德似乎有點氣急敗壞道：“就是因為你是高祖給我的，才沒有殺你！你識趣地就快滾！今日你擅自勾結外敵，侵殺我西陵山莊的罪……我也饒了你。只要你滾！快滾！否則你罪名屬實，就在這青天白日之下，信不信我……殺了你！”
說到後面，不知為何，獨孤修德的語氣忽而帶出來點氣餒的意思。
“啊哈哈——嗚嗚——”那女人大笑之後頓時又是嚎哭不止。
韓默天扎著手立在另一邊，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索性退了幾步，看著這對夫婦鬧完了再打。
李沐與狄仁傑對視一眼，殘酷的殺戮中間忽而穿插這麼一出，又加上那邊韓默天的動作反應，兩人都是莫名其妙的覺得有些頭大。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別多。
那女人猛地頓住嚎哭，直直盯著獨孤修德道：“說！這三十多年我待你如何！”
獨孤修德氣焰稍退，略一頓道：“這……還好！”
那女人兩眼一瞪，又道：“說！婦人七出之條，我犯了哪一齣？你敢說是因為無子？！”
獨孤修德一愣之下道：“無子不是你的錯……”
“那你為何要休我？！一次不行，你年年一次！連休三十一年！男子漢大丈夫，果真厲害啊！說啊——說啊——說你為何休我？！”這女人尖利的嗓音惡狠狠的吼著，似乎只要獨孤修德敢錯一個字，她就會立刻變成一個瘋狂的母獸。
獨孤修德一時無語。
“你不說，我替你說！”那女人忽而滿面譏諷的冷笑道。
不等獨孤修德阻止，這女人長棍一指，指著獨孤修德絕望無比的吼道：“天要是開眼，看不暴雷劈了你！你敢休我，還要殺我？我楊秀英哪點對不起你！當年你殺王世充，就憑當年你的功夫，如不是我楊家三兄妹助你，你能殺得了？”
說到這裡，她又痛哭幾聲道：“可憐……我大哥、我二哥……都為你送了命！你說，我楊家對不對的起你！”
獨孤修德忙道：“我何時忘了這個？”
“呸！”那女人唾了一口，道：“你沒忘這個，你叫我三十年守活寡？”
獨孤修德臉色一沉道：“休書不就是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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