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吃什麼長大的?
158. 吃什麼長大的?
狄仁傑看著緩緩走向自己的李沐,眼神中忽而一陣恍惚。這就是這些日子以來,與自己稱兄道弟的穆國公府二公子麼?
看著手提陌刀的李沐,只見他一身素袍上血跡斑斑,略略有些蒼白的面色中,眼神依然如千年寒冰一般冷凝寒定。
似乎方才戰場的血腥拼殺,都沒有撼動他深不可測的心神意志。
依舊是那樣清秀異常的翩翩公子,依舊是與自己一樣的未及弱冠的子弟少年……這權貴世家的貴公子,從哪裡學來這一身詭異的功夫?
先前還僅僅讚歎他的內力身手,今夜他一身亮閃,蒸騰白氣,連疾如驟雨的強弓勁弩都不能傷及分毫,就更是令人覺得神奇得有些邪門了。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刀槍不入的護體之功?
一時間,狄仁傑驚訝中帶著疑惑,疑惑中夾著崇拜,崇拜中……甚至還隱隱摻著一絲少年自傲的嫉妒!
大唐以武得天下,頗重武氣俠風。能在戰場上馳騁自如的英姿颯爽,那是每一個豪俠少年的英雄夢啊!
只是,這一場夢,就這麼早在這李沐身上實現了……
狄仁傑心念在一瞬間轉過千百回,還是想不透李沐這個人。甚至隱隱間覺得,這李沐根本就不是穆國公府的公子,而是從千年冰山中爬出來的冰雪魔怪。
“喂——”
那邊忽而傳來韓默天毫不客氣的叫聲。顯然,他是在叫李沐。
李沐頓了腳步,一轉臉淡淡道:“李沐!”韓默天一怔,才明白對方是向自己報了姓名稱呼。
“李沐木頭的管你叫什麼!喂——”韓默天毫不在意的繼續說道,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大腿上插著的一支勁弩一把拔了下來。(毒愛嫡女特工妃)
那勁弩箭頭還帶著倒鉤,他這一拔,頓時連同一片血肉就從自己大腿上一起撕扯下來。
韓默天毫不遲疑對著箭頭上的那片血肉,一口撕咬了下去。一面咀嚼著這塊自己的肉,一面又笑著高聲道:“喂——你個細伢子,你吃什麼長大的?那麼大力氣,還會耍把戲?”
李沐眼光掃過韓默天,淡淡從容道:“沒有你的力氣大。”
說著,轉眼看向狄仁傑,卻是一笑道:“狄兄的傷如何?”
狄仁傑正眼瞅著那韓默天口啖他自己血肉,忍不住壓抑著一股噁心扭過臉去。正巧看到李沐向自己看來,聽他這麼一問,才在一霎時感覺到自己身上的傷痛。
他的傷傷在左臂,一支勁弩的箭頭穿過臂上的肌肉,插在了他的胳臂上。
“還好——”
狄仁傑話音未落,只覺眼前寒光一閃。只見李沐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短刃,一道寒光閃過之後,那勁弩的箭頭已被他削了下來。
他眉頭一皺,還沒來及說話,李沐左手一拔,已經將那勁弩從他的臂中拔了出來。
“皮肉之傷,不礙事!”李沐靜靜說道。
狄仁傑一笑,正要開口,只聽那邊獨孤修德沉聲說道:“大戰在即,諸位先請進莊暫為休整。西陵山莊自有醫師傷藥替諸位療傷,另有飯食預備。吃飽喝足,再與他們拼死一戰!鶴堂與我西陵山莊的恩怨,衝過官兵的剿殺再算!”
說完,獨孤修德在火把搖曳的光線之下,向李沐這邊掃了一眼。
他很難將這看起來儒雅文弱的少年,與剛才戰場上,殺人手段說不盡毒辣殘忍的魔鬼般人物聯繫到一起。
什麼人家的少年,心機手段乃至武技功夫能在這個年紀被栽培成這般?想到這裡,獨孤修德無限感慨道:“穆國公向來不參與朝廷紛爭,倒不想竟調教出如此兒郎!”
他的話雖簡短,但是他是堂堂西陵世候,是替皇帝調教耳目諜報的頭兒。武技身手更是非同一般,能被他這麼一讚,實在是極為難得。
楊秀英奇怪地看了李沐一眼,她顯然不能明白,這少年怎麼就能值得自己的夫君如此稱讚。
不過一眼看去,這位年輕人容貌清秀,更加上整個人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寒凜威意,絕對稱得上是少年豪傑。顧不得眼前戰局緊急,竟忽而心中一動,想到了一樁心事。忙忙又下死力盯了李沐幾眼,才帶著眾人進了山莊。
外面夜霧更濃,漫山遍野的花海依舊送進來沁人的花香。
只不過花香再濃,都沒飯食的香氣對眾人的誘惑更大。
今夜一戰,已是拼死背水一戰。任何絕佳的食物,都不用留到明日了。
但是莊內儘管食材豐盛,眼前死神已經站到莊邊。沒人還有心思用心烹調,好在此時也沒人會去挑食。
食物是能量的來源。不吃東西,就沒力氣在官兵的鐵騎剿殺中活下去。
全部的飯食,都是高能量的肉食!
滿屋子都是眾人吃喝的聲音,卻沒人講一句話。胡醫師一個個看了傷勢,將傷藥替眾人上好,便神色淡漠地坐到了屋內一角,一口飯菜也沒動。
獨孤修德遠遠向他望去,眼神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傷感神色。
楊秀英自從一眼看到這胡醫師出來替眾人療傷,眼中就隱著似有似無的怒火。此時一轉眼間瞧見自己夫君的這個眼神,不由勃然大怒。
但是似乎猛然間又想起更重要的事情,眼下好不容易得空,便急急向獨孤修德道:“袖兒要是回來怎麼辦?她要是趕來了……這不是自己找死?快快飛鷹傳信……”
“傳什麼!你……咳咳……”獨孤修德打斷楊秀英的話,大約也是一時情急,悶悶咳了幾聲,強行又咽下嗓子裡湧上來的一口腥甜的液體。
咳過之後,獨孤修德捂著右邊的肩胸處,冷冷道:“你以為,咱們的鷹還能飛出西陵山莊麼!袖兒……福大命大,自有她的造化!”
“造化個驢屁!”楊秀英又是氣急敗壞地口不擇言大罵道。
一聽到那個“驢”字,韓默天以為又是罵自己,臉色一變。回過神才覺得這“驢屁”似乎與自己無干,立刻低下頭繼續風捲殘雲地大吃大喝。
楊秀英接著怒道:“袖兒從跟了咱們,你管過她一天沒有?就算不是親生骨肉,她也叫過咱們爹孃!你就這樣無情無義?”
獨孤修德按捺住痛怒之情,緩緩道:“袖兒天生奇病,當年胡醫師說願意將她帶在身邊,用藥調理或可能活到二十歲。是你……是你打死不同意!後來倒好,病成那樣子才讓那老道士帶走……這一走就是十六年!十六年都沒回來過,怎麼會在這時候回來?”
一聽他又提起胡醫師,這楊秀英更是勃然大怒道:“什麼胡醫師,他也算醫師?他說他調理最多活到二十歲……袖兒九歲被老道帶走,如今已經二十五了!不是還活著?年年都傳信過來,如今……嗚嗚——”說到這裡,楊秀英又是嗚嗚哭了起來,大約確實是在為這女兒擔憂。也或者,這是除了自己的丈夫以外,她在人世中僅有的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