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 那人必死！
164. 那人必死！
六階戰隊的齊聲呼喝，響徹這一片暗夜中的沙場。
獨孤修德苦心經營多年的戰陣，加上李沐與狄仁傑、韓默天，以及鶴堂克蘭諸位內力深厚的高手，在第一輪的廝殺中不出所料地佔了明顯的優勢。
又一陣夜風呼嘯而起，原本漫空中瀰漫的花木焦灼的氣息，連帶原本桐油燃燒的刺鼻氣味，頓時被這一陣狂風吹散了不少。
馬蹄踐踏而起的嗆人煙塵，也被這一陣夜風滌盪而清。待風煙席捲過這片沙場，眾人都覺得眼前一亮。
半輪明月，高懸在夜空之上。清冷的月光漫漫灑落這紛爭的人間，如水的寒涼中似乎帶著一種濃濃的倦怠悲涼之意。
就彷彿高居天宇的月君，實在不能明白，人世間的廝殺，為何總是亂紛紛如蟻排兵，紛攘攘如蠅爭血。
李沐手中的陌刀，劃過一道凌厲的寒光，對手體內的鮮血瞬間就從脖腔內釋放噴濺而出。
頸動脈噴射出的鮮血，就好像是一個小小的噴泉，在這月光之下，向那遠離紅塵不懂不顧人間寒涼的月君，獻上的一個最具嘲諷意義的祭禮。
李沐比月色還冷的眼光越過刀槍劍影，憑著超人的目力，他可以看到戰場之外，那邊黑壓壓蓄勢待發的官兵包圍陣的正中，幾人策馬簇擁著一個鐵塔般跨馬而立的將軍。
手中的陌刀如高速旋轉的噬人機器，無數血肉在李沐身邊橫飛噴濺。勢不可擋的殺戮並不能真正宣洩他體內的蘊積戾氣。
第一輪敵人太弱，在山莊力量的衝擊下，已經處在潰不成陣的邊緣。第二波為何還遲遲不發？
西陵山莊這邊的力量，雖有這些高手在內，但是數倍於這邊力量的官兵，為何一定要採取車輪戰術？
第一輪的敵人力量明顯不足，應該不是豹騎兵真正的威力所在。可是這麼一波兵放出來，豈不是來白白送死？
能將戰耗控制在最低限度，為什麼偏要折殺他們的力量？
難道平白讓這波兵士送死，這將領就不怕豹騎兵死傷太慘，非但沒有了攻下西陵山莊的功勞，反而受到上司的處罰？
這一個個疑問從李沐心頭按照一定的次序逐個一閃而過。
廝殺中，心念在一瞬間轉過千百回，意識隨著事情發展的邏輯在頃刻之間已經深入追析到一種窮途。
意識如一道霹靂閃光，在窮途末路的那一刻，立即強勁地折射回來，衝進另一條反向思維的邏輯之中。
功勞？
李沐眼中驟然一亮，一道陰冷的寒波從他眼中一閃而逝。
心中頓時解開了疑問，或許，正是因為功勞，這豹騎兵的將領才要這一波孱弱兵力過來送死！
這豹騎兵將領顯然不是頭腦簡單的莽夫，他很明確己方的優勢。
豹騎兵估計兩三千的人馬，單憑人數上講，踏平西陵山莊是必然之事。但是太過輕易的獲得這個戰果，顯然不是這將領的目的。
現在是什麼時候？
是河東王篡位的最後準備期間，誰在這時候出的力大，誰的擁戴之功就越大！這個時候，淮南豹騎兵只要將為剿滅西陵山莊的戰損一上報，傷亡越重，只怕功勞就越大！
再加上西陵世候盤踞淮南數十年，又是李建成安在南方的一個超級情報組織，這力量到底是多少，即便是河東王也未必心中真有數。
因此，這豹騎兵將領顯然要以自己手下的鮮血，為自己鋪就一條夠份量的晉升之路！
這樣一來，就是被他們出賣的鶴堂西鶴主克蘭的勢力，也就被消滅的合情合理——明擺著給大家看，西陵山莊力量太強，連西鶴主都喪生在獨孤修德的手裡。我們豹騎兵傷亡也這麼重……但是還是依舊踏平了西陵山莊，我們淮南豹騎兵的功勞是不是就夠大？
一念至此，李沐心中怒火頓時升騰而起！
刀光如飛旋的絞殺機器，凜凜的寒光中，李沐利刃般的眼光鎖定那遠處馬上的將領，對身邊這些送死的對手再也不看一眼，任由手中的刀光旋出一道道的血影。
那人，必死！
就在此時，那被眾人簇擁在正中的詹將軍，一臉雲淡風輕的神色正在欣賞這邊戰場的屠殺，就彷彿這是他最愛看的雜耍。
看著這戰場中一人身邊刀光如電，閃出一道道難以置信的速度光影，這詹將軍一臉陰笑地隨意雙掌相擊拍了幾下道：“妙啊！有如此演陣，不枉我等夤夜觀賞！”
他身邊諸位副將頓時爆發出一陣大笑，其中一人嘿嘿笑道：“將軍英明，非我等粗陋武夫所能慮及，屬下佩服！”
另一人更是肆無忌憚攤手笑道：“看看，這不明擺著嗎……看他們多強，咱們死了那麼多人！拿下這西陵山莊，可真就是大功一件啊！”
詹將軍冷笑道：“你們懂什麼，這意思深了，你們說的，不過是其一！”
眾人疑惑道：“這還不夠？就這點深謀遠慮，我等都歎服不已……難道將軍還有其二？”
詹將軍哈哈陰險一笑，立刻收起笑臉，換上那可怖的冷酷神色，冷冷道：“自然還有其二！我大唐雖有西北戰事，但境內承平已久。像咱們豹騎兵，都多久沒活動過筋骨了？”
說著，見眾人依舊沉默不解，便又冷冷嘲諷道：“我詹符能走到如今的身份，你們以為是僥倖麼？武將不狠，拿什麼跟人拼？不死這些人，哪裡會出來咱們要的空額？但凡再小的利益，我們不爭，也是傻子！”
他這麼一說，眾人忙忙點頭稱是，心中卻無不翻騰起一股涼意。空額是什麼？作為武將沒人不懂。
那就是空頭餉銀啊！減員後空額不上報，私自吞沒多領的錢糧。這種做法在大軍主力部隊中，是兵將常有的事情。
這次一戰，戰損報上去，作為擁戴功臣，上面必有重獎加撫慰，損失的戰力必然要求補上來，並一定會提前將錢糧如數撥給。
撥過來之後，豹騎兵是不是果真按照戰損來增員，那就是一個賬目的事情了。只要夠膽大心細，加上而今河東王絕對不會有餘力來核查這等小事……確實也可以發一筆小財。但是就這淮南豹騎兵而言，本就軍力有限，就是吃空額又能多出來多少錢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