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 好大的驢嗓
163. 好大的驢嗓
這蹊蹺之處，李沐可以從這對夫妻的簡短話語中，乃至楊秀英臉上那時一閃而過的神色中得到證實。
既然是突圍，無論強壯還是老弱，目的都是從官兵的刀槍之下衝出去。龜縮在山莊之內，即便躲得一時半刻，早晚也都是一個死。
有限的力量不在突圍時集中起來拼死一戰，而是分散開來，就算分出去的是戰鬥力極低的人馬，那也是一種損失。
獨孤修德一代世候，對戰陣之法瞭如指掌，怎會連這些都判斷不出？
況且按照這樣的安排，獨孤修德所帶的精銳力量衝出去了，剩在山莊內的這些人必死。如果這些精銳衝不出去，照樣也都是死。
甚至可以說，這種安排，就是將楊秀英所帶的這些人置於死地而不顧。楊秀英女中豪傑，必然清楚其中利害。
可是，為何她表現出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莫名的感動神色？就彷彿，獨孤修德在為她擋住刀槍，令她快快逃生一般……
逃生？
李沐心念轉瞬間閃過一道亮光，握一握左腕，聽著火海那邊傳來的震天動地的官兵吼聲與馬嘶聲，嘴角就在同時浮出一絲笑意。
有現成的退路，會省卻自己很多麻煩。
那麼，眼前可以做的，就是自己體內蠢蠢欲動最想做的事情——強悍極端的實戰訓練！
看一看身旁馬上的狄仁傑，李沐一笑高喝道：“狄兄，敢不敢來場比試，看誰斬獲最多！”
狄仁傑聽到李沐的聲音，把眼光才從火海那邊收了回來。
這李兄……這時候還有比試的玩心？
一怔之下，頓時心頭燃起一種視死如歸般的自尊豪情，大聲回道：“是男人就會比！”
李沐嘴角一絲笑意一閃而逝，高聲又道：“狄兄如果怕輸，就離我遠點！我看不到你出手，你也好謊報戰績！”
狄仁傑大怒，手中長刀一揮道：“我與你並駕齊驅，教你輸個心服口服！”
李沐一笑，眼神霎時又迴歸寒冰一般的冷凝。
能用激將法將這黑小子籠在自己身邊，可以預防他一味的傻衝。官兵單兵戰鬥力很有限，在戰鬥初始的時候，必然是這些內家高手們佔便宜。
但是隨著戰鬥時間的延續，內力總有損耗不繼的時候。
而隨著河東王的命令逐步被各種勢力落實，外面官兵的援兵只會越聚越多。
如果狄仁傑單靠初始的戰力過於深入戰陣，那自己在實戰目的達到之後，就很難將他納入到自己的撤退計劃之中。
“還有我！兩個小子，那麼點年紀，你們倒是好大的口氣！”韓默天在一旁揮著重錘高聲道。
他話音未落，只聽一陣“轟隆隆——”的巨大聲響傳來，大地也在同一時刻開始震動不已。
一陣夜風吹過，那邊漸漸衰竭的火勢濃煙，被這風一吹，立刻火光又明瞭一下，轉瞬卻是更加的衰暗下去。
已經有一些地方，火光已經不見，就好像在一個火焰構成的巨大嘴巴邊，掉落了幾顆牙齒般，出現了一些黑洞洞的缺口。
眨眼間，數不清的人馬暗影湧動在這缺口處，向山莊這邊如怒瀾般狂嘯而至，馬蹄踐踏聲勢如雷鳴。
大約是依舊灼燙的地面，令這些馬匹產生出一種近似瘋狂的衝擊力，以一種排山倒海般的聲勢向山莊席捲而來。
“來得好快！”
獨孤修德冷冷道，將手中長刀一指，大聲接著喝道：“千機成刃，六階成盾！避其鋒芒，攻其領騎！上！”
隨著他這一聲“上”，所餘西陵山莊的千機陣與六階陣六隊人馬大約二百四十人左右，作為精銳力量，率先隨他衝入煙塵之中。
震天的人馬吼聲嘶鳴，頓時在焦炭遍佈，濃煙瀰漫的花海殘地，掀起一種如巨浪翻卷的倒天氣勢。
克蘭一聲令下，鶴堂殘餘人馬即刻也是狂奔而出。
李沐與狄仁傑在暗夜火光明滅中對視一眼，毫不猶豫策馬馳出。韓默天緊跟其後，依舊還在高聲狂叫道：“殺人的事，誰敢跟我比！”
花叢枝條並沒有全部燒成炭末，很多焦枝盤曲在地面，越到花海縱深的地方，馬匹的速度就越慢。
只不過，馬速雖減，殺氣卻是逐級升騰！
或許鮮血噴濺而出的瞬間是熱的，撲灑到火勢之後的灼燙地面，卻是變成了世上最奢侈的冷卻劑。
人馬的踐踏與鮮血，讓餘勢猶存的火情頓時消減殆盡，不過頃刻間，除了瀰漫的濃煙與嗆人的氣味，一處火星都不再閃耀。
濃濃的煙塵與漆黑的夜色，將西陵山莊外的這一片焦礫之地，籠罩成了人間暗無天日的屠場。
伴著一道道兵刃閃過的暗暗寒光，每一個人都發出最大的嘶吼聲，每一匹戰馬都在刀光煙塵中高聲嘶鳴。
“鏗——”李沐手中的陌刀以力壓千鈞之勢擊到對手的長槍上，隨著悶悶一聲“噗通——”，對手已是被震落馬下。
刀式不停，捲起一股煙塵，向兩邊敵人又席捲而去。刀光所過之處，宛如切瓜斬菜一般，馬上的對手頓時就在眨眼間身首異處。
血腥的氣味越來越濃，暗夜之中，李沐只覺得全身每一個細胞內積澱的戾氣，將身體憋漲的十分難過，迫切需要釋放宣洩。
可是對手雖多，但是單兵太弱！
力道相抗時，很難將體內壓抑的興奮以一種暢快淋漓的方式激發出來。
“二十一！”
那邊狄仁傑忽而一聲高喝，報出了一個數目。
韓默天顯然早就留意著李沐與狄仁傑兩個年輕人的動靜，這狄仁傑才喊出一聲，韓默天立刻就在人馬吼鳴中聽到了。
“四十三！”
他立刻毫不示弱大聲吼道，聲氣如雷，即便戰場內刀光鏗鳴刺耳，也擋不住他如此大的嗓門。
“好大的驢嗓！”
克蘭的聲音幽幽從不遠處傳來，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卻似乎直接送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顯然，她以一種獨特的方式借內力將聲音傳播出來。音量不高卻能傳遞很遠。
韓默天頓時屁股上似乎被烙鐵燙了一般，幾乎要從戰馬上欠起身來。一邊將手中重錘揮舞如流星，一邊怒吼高喝道：“誰！誰是驢嗓！”
那邊的獨孤修德猛地一聲大喝道：“六階星星，水雲初靜！”
隨著他這一聲大喝，夜色中頓時傳來一種奇怪的連續遞接的高喝聲。六階戰隊似乎在迅速依次按照口號變換陣型。
“天門開，跌蕩蕩！”
“穆並騁，以臨饗！”“星留俞，塞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