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 應該是
177. 應該是
此時密道之內，本來在前面引路的莊內僕從，在得知獨孤修德強行關閉鐵門，將自己獨留在外，楊秀英又是奮力擠出密道時，都已是停下了腳步。
夫妻二人的對話，從厚重的鐵門外悶悶傳來，眾人已然明白了他們的決然赴死之意。一時間，幽深黑暗的密道內，頓時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聽到那邊傳來的最後一聲動靜，“呼啦啦——”密道內的老兵僕從已是沿著狹窄的密道跪了一地，卻沒有一人放聲痛哭。
“嘭——”一聲沉悶的巨響，韓默天手中的重錘砸在了密道的牆上。青石砌成的牆壁頓時石沫飛濺，整個密道都是一陣劇烈的抖動。
“孃的！”韓默天終於忍不住，一錘揮出去宣洩自己胸中的悶氣，又接著大罵道：“老子還從沒欠下這種人情！”
說著，韓默天忽而衝著天機閣的方向，大吼道：“獨孤修德！老子不欠你的，出去後替你殺盡你的冤家對頭！什麼狗屁河東王，什麼狗屁皇親國戚，統統去死去死！”
一邊說著，似乎按耐不住滿腔怒火，已是大踏步向前走去。密道本來狹窄，他這麼不管不顧直直向前撞去，前面的眾人頓時被他撞得七扭八歪。
只不過，眾人依舊都是鴉雀沒聲。韓默天吼完，密道內除了眾人腳步沓沓聲，還是一片死寂。
就在此時，本來隨著眾人跌跌撞撞前行的胡之漁，忽而一把推開扶著他的狄仁傑，猛地撲到牆邊，一低頭已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胡醫師！”
狄仁傑忙關切叫了一聲，還沒接著再開口，只見胡之漁一手拄著牆壁，一手擺了擺，示意不要緊。
胡之漁一面擺著手，一面不言聲側過頭來，茫然回首瞧著什麼。似乎想要透過密道內漆黑的一片，直接再看一眼天機閣內的情形。這麼一望之下，他兩眼中已是水汽氤氳而起，喉結輕輕動了幾下，似乎要將什麼難以下嚥的東西費力嚥到心底深處。
“人……總要死的……高山流水……冷暖自知……”看著黑魆魆幽深的密道，極力側耳傾聽著天機閣那邊傳來的動靜，他忽而淡淡自言自語道。
說完這句，一轉身見黯淡的火把光線下，李沐靜靜正看著自己，眼中是少年人極難見到的一種沉定自若。不由自失一嘆又道：“世候拜託的事情，公子還請費心！”說著，掃一眼來路，便轉身隨著眾人趨步向外走去，儘管腳步踉蹌不穩，但連扶都不用狄仁傑扶了。
密道狹窄，李沐與狄仁傑兩人走在隊伍的最後，聽著狄仁傑粗重的喘息，李沐靜靜問道：“你傷勢如何？”
狄仁傑長嘆一聲，沒有立刻回答。默然走了幾步，才忽而有些遲疑地問道：“李兄，你當真是穆國公府二公子？”
這句話看來在他心中憋了很久，雖然問的語氣有些遲疑不定，但是聲音中的那種急切疑惑之意，卻是十分明顯。
狄仁傑這疑惑自從初識李沐時，就已在心中隱隱存著。如果說一開始尚且還能強行為李沐的身手見識，自己勉強給自己一個解釋。但隨著邯溝一戰，如今又是西陵一戰……這李沐身上就透著太多無法解釋的蹊蹺之處！
一個穆國公府二公子，本來有名的浪蕩子弟。自己自結識這人，明裡暗裡不是沒有打聽過。這李二公子是長安城裡有名的不成器權貴子弟，仗著自己母親的庇護，那是終日尋花問柳胡作非為。
就算是穆國公有暗中調教，心計見識或者暗中讀書所長。可是一身邪門功夫，武技超人，那可不是一日兩日能成就的事情啊！
自己自幼好武愛文，終日勤學苦練，又加高人指點，才能有今日的小成來遊俠大唐。可是如今看著這李二公子，越來越覺得武技上竟是令自己望塵莫及。
習武的人，即便有高人指點，沒有終日的血汗苦練，這麼年紀輕輕又怎麼能成就這樣的功力？
這李二公子每日裡聽聞都是冶遊在外，流連平康坊內歌妓之處，哪裡來的時間打造成這一身功夫？
狄仁傑一時間心念轉過千百回，他本是聰穎過人，剖析事理，追本溯源在一眾少年遊俠中也算心思慎密。因此一旦在李沐身上，不能按照事理邏輯來探究明白的地方，就毫不掩飾直直問了出來。
雖然他自己也覺得這個問題有些撓頭，但是不問出這麼一句，是他死也不甘心的事情。
李沐淡淡笑了一聲，這黑小子果然把自己的異常之處一點點記在了心裡。只不過他這個問題，自己還真是不好回答。
“應該是！”李沐淡淡答道。
呃！
狄仁傑一怔之間，回頭瞪了李沐一眼。實在不甘心，除了武技功夫，這李兄就連說話也變得神秘莫測了……
幽深黑暗的密道中，前面引路的莊內僕從，雖有火把照明，但是莊內密道，顯然他們以前也從未知情。因此在暗淡搖曳的光線中，摸索著前進速度也是十分有限。
幾位高手都是耳力過人，儘管隔著厚重的鐵門，又已經走了一段距離，依舊還是能聽到天機閣內傳來的隱隱動靜。官兵顯然已經進了天機閣，肆無忌憚的呼聲依舊還能隱隱傳來。
“不行！加快速度！”李沐在最後冷冷喝了一句。
這時，克蘭與胡瓜、韓默天三人便已經自覺走在最前面。儘管也是一樣眼前黑漆漆一片，但是三人內力超常，不僅僅視覺，就是憑藉身體氣息對這狹窄密道的潛在感覺，也能帶著眾人順利通行。
又不知在暗淡的光線中走了多久，乃至前面的火把已經熄滅，整個密道頓時更是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胡姑娘的馬啊……多好的烏風馬……”狄仁傑忽然痛惜地在黑暗中，發出一句沒頭沒尾的感嘆。
李沐掃了狄仁傑一眼，既然這小子滿心還惦記這胡姑娘的馬，看來他自己的傷勢並無大礙。
正所謂愛屋及烏，這狄仁傑當真愛人及馬了……自己的汗血寶馬，還不是也丟在山莊之內！想起汗血寶馬，李沐心中也是一嘆。這汗血寶馬，當真也是馬中極品。若不是這密道過於狹窄，很多處都是死彎，馬匹根本不可能通過。不然的話，眾人怎麼也不會拋下自己的戰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