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 正合我意
195. 正合我意
看著這老者的神色，胡之漁再一次確定，胡家……是真的沒了！
胡之漁眼中沉痛一點點積澱，聲音卻依舊平靜道：“老人家……不要急，我們去那邊慢慢說清……”話沒說完，他又是一陣暈眩。狄仁傑一把攙住，與胡芸一起將他扶到不遠處一株大樹的陰涼之下。
那老者有些不安地跟了過來，鐵牛卻牽了兩匹馬，自己跑到另一棵大樹下，摩挲著黑馬向這邊張望著。
見胡之漁回過神來，這老者同情地望著他道：“我……還是將我看到的胡家情形說給先生聽吧……”
這老者人情上看來很是練達，知道此時胡之漁，滿心都是慘痛之情。不等這天下名醫情緒恢復，自己的事情是絕對不能拿到桌面上來說的。更何況，自己千里迢迢求醫，也是為了本族的性命安危。但是本族還有時間等待，這醫師一族卻被滅門……無論如何，要先讓這醫師的事情料理好，自己才好開口求人。
這老者看著胡之漁的神色，小心地斟酌詞句，緩緩將自己所見的一切細細說清。
見胡之漁怔怔聽著，這老者頗為不忍地又道：“官兵如虎狼……我在鎮中碰見這位胡姑娘，聽到她是胡家的人，見她不顧一切要回家。唯恐她也落到官兵手裡，不過白白丟一條小命，卻是於事無補……因此才將她暫時控制，等官兵撤離大火熄滅才帶她回去瞧了一眼。”
他說到這裡，胡芸已是忍不住壓抑著又是痛哭起來。
胡之漁眼神滯澀，彷彿他已然沉浸到昨夜的熊熊大火之中，已然聽到了胡家全族在官兵殺戮之下的慘呼痛苦之聲……他慢慢閉上眼睛，終於忍不住，兩行清淚潸然而落。
那老者看著他與胡芸的痛苦神色，也不由為之啞了嗓子。斟酌著略頓一頓，還是硬著頭皮，沙啞著嗓子繼續說道：“我看過了……口中都無灰燼……是先殺後放的火……”
“嘭——”終於忍不住，狄仁傑一拳重重擊在大樹上。合抱粗的樹幹上，頓時就被他擊出一個坑來，樹皮碎屑飛濺成茫茫一片，連帶著大樹也劇烈搖晃起來。
胡芸驚怔著抬起淚眼看了一眼狄仁傑，見他滿臉恨怒之意，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濃濃的殺氣，更顯得剛硬凜然。
胡之漁喃喃道：“胡家世代行醫……死無葬身之地啊……”
聽他這麼一說，那老者忙道：“醫師莫怪小老兒多事……因見如此慘禍，終不能令醫師家人暴骨焦礫之中……我叫同來的大兒子，拿出錢財來與那鎮中藥堂的人合計，去說動鎮中百姓，將胡家的人都入土為安……”
胡之漁緩緩睜開緊閉的雙眼，看著這老人道：“請受我一拜……多謝老人家……可不怕引禍上身麼？”
一邊說著，一邊掙扎著起身要拜。那老人忙按住，忙忙道：“我們錢力有限……只怕也不過是草草安葬，萬不敢當先生一拜……至於引禍上身，先生更不足慮。我大兒是辦事辦老了的人……鎮中百姓感念醫師多年救治恩情，胡家失火，自發過來料理後事……官兵就是有人盯著，也不會有什麼說法……”
胡之漁眼中滿是感激之色，聲音卻還是十分平靜，略帶一絲沙啞道：“大恩不言謝……但有可效勞處，老人家只管直言……”
這老者眼光一亮，但看著胡之漁依舊有些恍惚的眼神，還是將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那些話強行嚥了回去。看著胡之漁又道：“先生自然是無論如何要回去拜祭的……我焦天願為先生馭馬前行！”
他才說到這裡，胡芸急急泣道：“伯父……京城的大姑姑……她不會有事吧？”
大姑姑？
狄仁傑一怔，猛然想起京城外遇到大姑姑時，這大姑姑不是也是要回江南麼？又恍然記得李沐和自己提起過，江南有人接應大姑姑回程。那接應的人是誰的人……
河東王弒君，乃至西陵山莊一戰，都是事出突然。因此自己除了暗暗惦記胡飛螢安危之外，竟是沒留意這大姑姑的情形。
而今胡家被滅，這大姑姑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但是聽李沐說起過，黑鶴羅舊川就跟在大姑姑身邊……但是憑他一人之力，只怕也絕難迴護大姑姑平安。
一念至此，忙略略將自己知道的大姑姑的情形，向胡之漁說明。
胡之漁此時已是回過情緒，沉吟思索不語。大姑姑，是眼下除了自己女兒之外，另一個安危未知的胡家人。
胡家為何被滅，雖是官兵所為。但是顯然不是出於帝命。皇帝已死，朝中幾股勢力，誰是滅莊的主使，胡之漁尚且心存疑慮。
他一代醫師，情緒穩定下思維邏輯異常清晰。他心中明白，獨孤修德慘遭滅莊，是因他潛伏在宮中的情報力量，在河東王弒君的第一時間向西陵山莊發出了線報。
如果不是河東王急於控制弒君消息的走漏，他不會在這政權迭變，大事未定的時候，就忙著剿滅西陵山莊這樣一個先帝的諜報勢力。
河東王若要自立，他要應付好幾大勢力。關隴勢力，山東勢力，乃至江南勢力……都是幾大士族所控。這種時候，河東王的主要精力應該是對朝廷各勢力的拉攏與打擊。
胡家，雖說是江南醫師世家，但是遵祖訓男子行醫從不踏入京城半步。與朝廷勢力哪方也不牽扯，為什麼胡家會被滅？
河東王的勢力是清楚自己身在西陵山莊的，迫不得已剿滅山莊，連帶滅了自己都是可以說得通。可是這種時候，動用官兵剿滅一個對政權毫無影響的醫師世家，那就極為奇怪了。
誰滅了胡家，誰是幕後主使……從京城而來的大姑姑而今又是怎樣的情形，她都知道些什麼……
一系列的疑惑閃在胡之漁的眼中。看著胡之漁的眼神，狄仁傑明白，這胡醫師顯然與自己都從事理邏輯上推出了些疑竇之處。
但是接下來怎麼做，狄仁傑儘管心中已有了意見，但是還是要尊重這位胡醫師的決定。
“從江南一路向京城探察過去，打聽大姑姑與螢兒的消息！”胡之漁忽而緩緩又決然道。狄仁傑安暗鬆一口氣：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