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畫完了?
41. 畫完了?
“駱兄,你是不是很久沒有給你大姐傳個音信了?她很掛念你啊。”李沐背對著駱賓王,看著蒼翠的竹林,不緊不慢地忽而說道。
“什麼?”
駱賓王彷彿屁股被針紮了一般,就從竹椅上猛地跳了起來。
“你……你說什麼?!”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李沐結結巴巴問道,就好像在看一個怪物一樣。
李沐慢慢轉過身來,掃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呼——”
駱賓王才一回過神,一拳已是呼嘯而出的同時,口中怒吼道:“好你個李沐……好你們這千刀殺的諦聽……你們敢去查我的底細?”
李沐身形一閃,一抬肘,一股強悍無比的力道頓時就與駱賓王攻來的拳頭砰然相接。
隨著“嘭——”一聲力道相撞的悶響傳來,李沐的聲音也清清楚楚傳進駱賓王的耳朵裡:“你父母早逝,我們初次見面時,你說的先大人,是你祖父好友周禹一。這周禹一曾將你舉薦給驃騎大將軍府上,幕僚沒做一年,狂浪不拘,大將軍賜金放還……一年後又進趙沉錄府上,才不過半年,挑釁趙府拳師,重傷二人,又從趙府出來……”
“你還要說什麼?!在我一拳打死你前,隨你說個夠!”
駱賓王額上青筋迸起,兩眼都是氣急敗壞的兇光,拳腳挾帶風雷之勢,呼呼只管向李沐身上招呼。
他已是氣惱至極,就是他進劍南防禦使盧濼的幕府,盧濼都沒這麼揭過自己的老底。
驟然聽這李沐說這些,就感覺自己彷彿是在一瞬間被扒光了衣服,毫無**尊嚴地立在這少年郎跟前。這叫一向狂妄的他如何不怒不可遏?
若說別的還能忍受,最重要的是,李沐調查竟然查到了他的姐姐!
駱賓王幼年父親逝世後,都是母親帶著他與大姐,在家族之中苦苦掙扎求生。後來母親又去世,那是他才十二歲。
是已經出嫁的姐姐,傾盡心力照顧他這個弟弟。為了弟弟,她忍受著夫家的刁難,任勞任怨數年如一日……
雖說對於家族來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但是對於駱賓王來說,自己的姐姐卻是他駱賓王活著的生命之源。
此時李沐查到了他姐姐頭上,駱賓王隱隱中所感到的潛在威脅之意,已經令他難以冷靜。
因此他拳拳力道驚人,風聲呼嘯,莫大的勁道捲起一地飄落的竹葉,捲揚疾飛在這一片亭榭之中。
“不要胡鬧!”
感覺到駱賓王越來越強的殺氣,李沐眼中一寒,冷冷喝道。
與此同時,左手反手一扣,將儲物環扣的能量輸出調至最大,藉著體內蓬勃而起的內力,一掌帶著排山倒海般氣勢反手一攻。
事情很多,沒有時間浪費在駱賓王的情緒宣洩上。
“砰——”的一聲,駱賓王與李沐掌風相對,立刻手腕處與肩周處,傳來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呃!”
駱賓王偌大的身體,就在李沐這一擊之下,宛如捲進疾風的殘葉,倒飛出了這處亭榭之中,“嘭——嘭——”在竹林中撞斷幾根碗口粗的翠竹,才頓住了身形。
“是你要進諦聽。”
李沐也在反作用力的推動下,倒飛出幾步遠,才一頓住身形,便一握左腕靜靜向那邊的駱賓王說道。
駱賓王按耐住自己體內的氣血沸騰,掩飾著心頭的驚詫之意。這是第一次,他實實在在和李沐過招,硬拼內力。
原本覺得,這個李沐武技之術,都不過是些邪門歪道。但是這時全力對拼之下,駱賓王心中忽而就充滿了沮喪之意……
“這麼看來,是你不願意了。那我就回稟太子妃與防禦使,請駱兄另謀高就怎麼樣?”不等駱賓王開口,李沐略帶嘲諷,一笑說道。
“哼!”駱賓王終於恨恨哼出一聲,惡狠狠看著李沐道:“你查都查完了,我如果不進諦聽,豈不是大虧?”
李沐眼中透出一絲笑意,看看那邊憤憤不平的駱賓王,略一頓,又沉聲道:“我已經說過了,我也有個妹妹,她就要到我的身邊。”
說到這裡,李沐又是一頓道:“如果你願意,可以跟我過來——有事商議。”
說著,大踏步已經向勒竹園內的清平閣走去。
看著李沐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徑之中,駱賓王怔怔片刻,才搖頭一聲苦笑,一掌拍在身旁的翠竹上,悶聲道:“這個人……還真是邪門!”
……
清平閣內,李沐嘴裡咬著一支毛筆,兩手還各拿一支毛筆,對著平鋪在寬大竹榻上的素絹劃來劃去。
駱賓王驚訝地半張著嘴,看著李沐握筆的姿勢,以及素絹上漸漸被李沐勾勒出的一副“畫”……
這是什麼畫?
這是畫什麼?
難道他這個屬於尉遲家的畫風?尉遲跋質與尉遲乙僧父子兩人,是前隋末年到高祖朝時有名的畫師。
他們來自於闐權貴之家,畫風大有胡風西域的筆觸氣度,用筆與著色上與中原畫風大相徑庭,尤其那尉遲乙僧“用筆緊勁,如屈鐵盤絲”……
這個李沐,竟不僅武技驚人,還是多才多藝風流之士?
在而今劍拔弩張的情勢中,這少年竟能靜下心來,在竹風輕吟中揮筆作畫,那真是涵養的好功夫啊!
駱賓王此時對於李沐能力的看法,已是更上一層樓了……帶著滿眼的欣賞之意,屏息在竹榻旁站著悄聲觀看,生怕打擾李沐作畫。
但是越看他越是不懂,這李沐到底在畫什麼啊?
看著李沐專注的神色,駱賓王明白李沐絕不是拿腔作勢。可是……拿筆姿勢的古怪先不說,那畫的彎彎繞繞的都是什麼?
駱賓王張一張嘴,卻又艱難地將幾乎脫口而出的問話嚥了回去。
一方面,自然是不想打擾李沐作畫。
另一方面,駱賓王其實心裡還十分擔憂,這李沐如果一開口說出自己從來都沒聽過的一種畫法……這叫自認博學多識的自己情可以堪……
不急……嗯,不急……
駱賓王暗暗在心裡告誡自己,不管什麼畫法,畫最後成型時,自然就可以解開自己所有的疑惑了。
……
“嗯,畫完了……”
又不知過了多久,李沐忽而一口甩掉自己牙齒咬著的那支筆桿,又隨手將手中的那支筆擲在桌上,審視著那畫淡淡道。
畫完了?駱賓王猛地又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