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大地啊
42. 大地啊
看看窗外的天色，駱賓王這才發現，從午後在竹林談過鬥過，自己與李沐來到這清平閣，不知不覺竟已過去了將近兩個時辰……
“嗯，畫完了。不過我的意思是，我能完成的就到這一步了，剩下的，需要你來補充完成。”
李沐眼光盯著畫面，一邊細細審視著，一邊波瀾不驚向駱賓王說道。
“要駱某……補充……完成？”駱賓王攤手驚訝道。
他看著毛筆畫就的這副被稱為“畫”的東西……彎彎繞繞的各種不規則的曲線圖形，粗粗細細看起來莫名其妙的線條，臉上神色已是陰晴變化不定……
這個李沐……是在打聽了自己的底細後，又在考量自己的才華麼？
自己進諦聽，那可是衝著獨孤紫袖來的。
這個李沐李二公子，竟還真要認真審查自己？駱賓王鼻孔內冷哼一聲，臉上已經有了些難堪與惱怒的神色。
最要緊的是……這鬼少年畫的這是什麼，自己到現在還是沒看出來啊！
這麼想著，駱賓王不甘心又定下神來繼續打量這幅畫。
猛然間，駱賓王似乎想到了什麼，眼中精光一閃，俯下身幾乎要趴到畫面上，竟異常專心致志地看了起來……
李沐眼光從畫面轉向駱賓王，眼光一閃，道：“你不會看不出我畫的是什麼吧？”
駱賓王卻沒顧上回答他的話，正入神地盯著畫面，眼中疑惑神色越來越深……
李沐靜靜看著他的反應，等他終於從畫面上移開目光，才一笑道：“是不是差強人意？”
駱賓王驚訝地看著李沐半晌，才一字一句問道：“你畫的是……這是……一張山川形勢圖？”
李沐看著駱賓王驚訝的神色淡淡一笑。
他知道，駱賓王驚詫的緣由，是因為這個時空，大唐的初級階段地圖這種東西並不流行。
一個是繪製不易，小範圍內的地形圖繪製起來已經很難完成，不要說全國的大圖。二是唐代印刷業並不發達，圖紙的複製很難，一般人很難接觸到這種全面詳盡的地圖。
因此他以一人之力，沒有用到一點那些各種各樣的量尺工具，乍然間去描繪這大唐地形的全圖，駱賓王難免會有一些驚詫。
不過他沒有想到的是，駱賓王作為劍南道防禦使的幕府人員，竟對地圖的一些特徵這麼不敏感……
看著駱賓王超出自己預估的驚詫神色，李沐眉頭微微一皺：或者，是因為自己用了一些二十二世紀的特殊標記符號？
想到這裡，一笑從容道：“這是你們大唐……喔，大唐的地圖，我只完成了東面，東南，西南，東北方向的描繪。很遺憾的是，我不清楚此時你們北方、西北的一些情況，需要請你替我說明一下。”
果然是地圖！
而且還是整個大唐的地圖？！
駱賓王此時已經顧不得理會李沐，雙眼都綻放著異常的光彩，手舞足蹈地指點著圖紙，結結巴巴地激動道：“看，這一片是江南東道……諾，啊，這裡是太湖？那裡一部分是江南西道……喔喔，還有這裡，劍南道……那裡那裡……是嶺南道啊……蒼天啊！”
“大地啊！”李沐眉毛一揚，重重接著駱賓王的感嘆高聲道。
“呃！”
李沐這一聲感嘆，頓時驚醒了沉迷在這幅地圖中的駱賓王。
駱賓王雙眼熠熠發光，直盯著李沐道：“你怎麼能夠……你怎麼能做成這個啊！少年英才啊少年英才！”
這次，駱賓王真是發自肺腑地對李沐毫無保留地讚歎不已了。
如果李沐只是畫成一副普通的山水景物畫，即便是世上最好的一副畫，駱賓王都不會如此激奮。
畫藝再高，對於駱賓王來說，那也是才華橫溢而已。即便他沒有太高的畫藝，但自認文采風流，才華天賦毫不遜於眼前的少年郎。
但是，地圖就不是了……
如果沒有心中的大天地，一個人，怎麼能將整個大唐都裝在他的心裡？
如果沒有異常豐厚的閱歷與學識積累，乃至出色的才幹頭腦……一個人，又怎麼就能在兩個時辰內就繪就了整個大唐的大片山川形勢？
李沐呵呵一笑，駱賓王態度轉換的這麼快，他還真有點不夠適應。
看著兩眼閃著“賊”光的駱賓王，李沐笑道：“這麼說，你不介意替我說說了？”
“喔——當然不介意，駱某為李公子能效微薄之力，完成這副大唐地輿圖，那是駱某的榮幸！”駱賓王忙高聲道。
李沐微微一笑道：“很好！”
“不過，駱某還是想請教李公子……”駱賓王興奮地搓著雙手，急急又道。
李沐審視著地圖，道：“駱兄請說。”
“那個……諾，還有這裡，那裡……這些符，都是指的什麼？”駱賓王伸出手指，指點著這個地圖上，最令自己費解的地方。
他指點的是李沐在圖上做的一些英文標識。有些時候，英文標識更加簡便明瞭，而且，字母比漢字更省地方。
“那是……我們諦聽的標識方式。”李沐略一頓，一笑答道。
“哦！”
駱賓王理解地點點頭，又疑惑地道：“李……兄……可以這麼稱呼你麼？頭兒？”
頭兒？
李沐略一怔，轉而一笑。駱賓王這麼叫他一聲頭兒，顯然在心裡已經認可了自己在諦聽中的頭領地位。
“稱呼而已，你可以叫我李沐，或者李兄弟，也或者其他，都隨你。不過稱呼儘量穩定下來，可以省下大家對稱呼指代反應的時間。”李沐靜靜回答道。
駱賓王有些迷惑地看著李沐，顯然，李沐話語中的一些用詞，他還沒完全理解。
但是，“穩定下來”這四個字，他還是非常清楚。
“好，那駱某日後就叫你頭兒了……頭兒？”駱賓王立刻反應過來，不失時機地又叫了一聲。
對於他來說，叫李沐有失禮貌不夠妥當。而稱呼官中的等級，是他最厭惡的方式。叫李兄的話……顯然這“兄”字，對著明顯比自己小六七歲的人，有些難以接受……
所以這一聲“頭兒”，叫起來反而感覺最舒服。
李沐又是微微一笑道：“嗯？”
駱賓王這才忙接著道：“那為何……頭兒不把大唐的各道轄區分割開來呢？”
李沐走到几案前，拿起一隻筆，在墨汁中蘸了蘸，然後又抹一抹筆尖，確保多餘的墨汁不會隨意滴到這張草圖上。而後將這筆向駱賓王手中一遞，道：“這個麼……自然是留給駱兄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