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野線？
61. 野線？
“山雨欲來風滿樓。”駱賓王沉吟著緩緩道。
才一轉眼，他忽而驚訝地看到，此時李沐的眼中竟閃著一種莫名的熠熠寒光。就彷彿是一個嗜殺成性的獵手，在期待更富挑戰的獵物。
“這種禍國殃民的事，到底是誰做出來的？！”狄仁傑憤恨地怒吼道，黑臉也因怒氣漲得通紅。
“轟隆隆——”隨著他這一聲怒吼，外面響起一聲炸雷，頓時大雨傾盆而至。
“天下……天下啊！政權迭替不怕，自古以來皇權本就是血淋淋的東西，誰得到它，都是沾染著滿手鮮血。但是威懾到我大唐子民安危，置千萬生靈不顧，不管是誰……其心可誅啊其心可誅！”
狄仁傑已是有些失態，除了外面嘩嘩的雨聲，滿清平閣內都激盪著他有些發抖的聲音。
李沐靜靜掃了他一眼，如千年寒冰一樣冷凝沉定的眼光，瞬時就激得狄仁傑很快冷靜下來。
李沐拍一拍他的肩頭，狄仁傑才恨恨坐了下去，大口呼吸了幾下泛著土腥味的溼潤氣息，眼中的燥意終於慢慢褪去。
他本來不是個拘泥儒家忠孝之道的讀書人，凡事有著機警變通的看法。但是，一旦關切到社稷安危，百姓疾苦，似乎就觸及到了他做事的底線。
駱賓王不動聲色掃了狄仁傑一眼，儘管這黑臉的少年一時有些失態，但是不知道為了什麼，這個黑臉的小子，卻在此時看起來分外順眼……
“諦聽的野線會給咱們一些提示的。”李沐眼光從眾人臉上掠過，靜靜說道。
說著轉而向赤鶴又道：“你這就去查咱們的野線，把這幾日的消息彙總到這邊來。”
野線？
見赤鶴領命而去，駱賓王不解道：“諦聽的野線是什麼？”
李沐呵呵一笑道：“有時候，民間的眼睛也是十分雪亮的。茅草屋下的議論，未必輸給上層過來的線報。”
駱賓王醍醐灌頂般嘆道：“所言甚是！這是積細微而察秋毫啊……妙極！只不過，諦聽才剛成型，浪費苦苦訓練的精銳去混跡民間捕風捉影般探聽，是不是會有些得不償失啊……”
“殺雞焉用牛刀。民間的線報怎麼會用得著諦聽的精銳？能用錢解決的事情，何必虛費人力？”
李沐見駱賓王領會很快，不由會心一笑道。
他說話態度舒緩從容，似乎郭大將軍府被滅的驚天大事，並沒對他的情緒造成太大的影響。
“喔——我明白了！”
駱賓王扶額一嘆，接著向李沐又道：“頭兒的意思是說，拿錢買了些民間的線人？”
李沐靜靜糾正他道：“不是一些，是大量。民間的線報散亂瑣碎，沒有海量的消息，看不出真正眉目的。”
既然這駱賓王心思敏捷又肯攀藤摸瓜的思慮，李沐也不介意向他解釋得更為詳細一點。
每一次行動，情報完成是最重要的一環。
這個千年前的大唐時空，既然沒有科技手段蒐羅合併信息，單純依靠有限的諜報人員，明顯有些不夠全面。
對於李沐來說，所有情報都可分“點”“面”兩層。如果說諜報精銳完成的是高效的“點”，而形成海量的信息面，就必須重視最底層的信息環流。
李沐這麼一說，就連胡之漁都明白了，不由也是暗暗點頭。
胡飛螢晶瑩的眸子悄悄向李沐這邊轉過去，飛快地掃了李沐一眼。
一轉眼見狄仁傑正向自己這邊看來，以為他捕捉到自己看向李沐的那一瞥，不由登時飛紅了臉頰，一轉身背過去看著那邊的書架不語。
“今夜再談吧，要等赤鶴的回報。胡醫師請先等等，我有些事要與醫師商量。”李沐掃一眼眾人從容道。
胡飛螢看看自己的父親，張口想說什麼，瞥一眼李沐，沒有說話隨著眾人就退了出去。
閣外雨煙瀰漫，眾人一出清平閣，早有四平安排了人用雨布罩著接應。
等清平閣內只剩下胡之漁，李沐卻在雕花的竹窗前靜靜佇立，一時沒有說話。
外面的天色愈來愈加昏暗，半放下的竹窗裡依然飛濺進窗內一片雨水。雨水濺進閣內，順著竹木地板的縫隙，又潺潺流向了架空的閣底。
面色清癯的胡之漁，看著李沐立在窗前的背影，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他靜靜審視著這個自己至今捉摸不透的年輕人，詫異著這個看似有些單薄的身體內，怎麼會爆發出那樣的驚人武技與莫測的心智。
“這幾日，我看到羅兄的妻子好多了。”
李沐背對著胡之漁，看著窗外的雨水，忽而靜靜說道。
胡之漁略一頓，知道他說的是羅舊川的夫人陳嫻。這陳嫻自從在邯溝一戰，跟著這羅舊川拼殺中受了重傷之後，雖說經過胡家大姑姑的調理，好了許多。
但是羅舊川與韓默天一起拼殺，衝出河東王的那處別業時，陳嫻又再次受傷。
不過這幾日自己替她看過，開了方子按時吃藥，又加上勒竹園飲食極好，境遇安寧，在羅舊川精心照料之下，已是一日好過一日。
此時聽李沐忽而說起，胡之漁呵呵一笑道：“我教了羅公子一套按摩手法，他有內力，療效應該是更好。難得他這麼多年如一日替他夫人疏通腿上的經脈，夫人的兩條腿算是被他保住了。配上我開的藥，或者一年後，他夫人能走一走也未可知……”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是李沐心裡明白，陳嫻這樣一個癱瘓數年，又內傷不斷的孱孱弱質女子，能做到這一切，這胡醫師的醫術可以說已是登峰造極。
李沐轉過身，從容一笑向胡醫師道：“醫師肯留在諦聽，是諦聽之幸。”
“我雖留在諦聽，不過等河東王覆滅，我胡家與獨孤家大仇得報後，還是想隱在山野醉心醫術。若蒼天眷顧，容我寫出一本傳世的醫書，也不枉此一生……”胡之漁的聲音蒼涼而又平靜地沉聲說道。
“不兜圈子了，既然醫師現在是諦聽的人，就是要與諦聽共存亡。”
說到這裡，李沐直視著胡之漁疑惑的眼光，雙臂支在案上拉近與他的距離，接著又道：“我將你薦給這昭正皇帝的武皇后，你明日進宮一趟。”
看著李沐乍然間有些神秘的眼神，胡之漁心中不由一動。他的直覺告訴自己，這次只怕不是一般的事情……在李建成一朝，胡家接密旨替河東王配藥，最後卻落得個胡家滅門的慘局。此時若按這李沐的話進宮去，豈不是又要重蹈覆轍？胡之漁的眼神驟然一寒，不由略略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