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放心吧
62. 放心吧
李沐敏銳地感覺到胡之漁的這絲猶豫。當然，也明白他為什麼猶豫。
“醫師這是怕了麼？”李沐握一握左腕，淡淡問道。
“老夫落到今日這般田地，無所謂怕不怕了……不過驟然間聽你說這個，心裡的厭倦還是有的。”胡之漁坦然直言道。跟著這李沐交流越多，會讓人不由感到，坦言相告是最好的應答方式。
“我知道你說的厭倦。但是，還是等咱們這些家族流的血，問這皇子皇孫們要回來之後，再說厭倦如何？”李沐語氣冷得像一把刀子，直插到人的心神之中。
胡之漁的面色也就在這一霎那間，宛如覆上了一層冰霜：胡家滿門屍骨未寒，哪裡是自己抽身退步的時候？
“說吧，要我做什麼？老夫必定傾力去做，就算舍下這一副臭皮囊，也不能含羞去見我胡家的先人！”迎著李沐冰涼的目光，胡之漁鏗然低聲道。（風騷重生傳）
雨聲漸漸小了，淅淅瀝瀝落在窗外。濃濃的泥土氣息隨著水汽瀰漫到清平閣內，帶來一絲難得的涼爽之意。
約略過了半個時辰，胡之漁才神色從容地從清平閣內走了出來。
看看漫天沉沉的烏雲，胡之漁伸出瘦削的手掌，試了試從天而落的雨滴的清涼，眼中閃過一絲說不出的凝重之意。
一閃眼看到清平閣的警備圈外，胡飛螢撐著一把油紙傘，盈盈立在一株合抱粗的桂樹下，正在向這邊張望。
看著身穿淡紫色衣裙的女兒，立在濛濛的雨氣中，宛如一朵才剛綻放的嬌嬌嫩嫩的豆蔻花。
胡之漁眼中不由蒙上一層淡淡的水汽，就算為了胡家倖存下來的兩個女孩子不再活在噩夢之中，也要拼上自己這把老骨頭啊……
聽到身後李沐的腳步聲，胡之漁回過神向已經踱到門口的李沐一笑道：“放心吧——”
“公子——公子哎——”李沐還沒開口，便見四平噼裡啪啦在滿地雨水中興沖沖向清平閣門前跑來。
四平是李沐吩咐過不用通稟，隨時可來去清平閣警備範圍的人。因此清平閣外釘子一般戒備在雨中的守衛，並沒阻攔這滿身溼得精透的四平。
“嗯？什麼事？”
李沐目視著胡之漁與胡飛螢的身影離開，轉過身看著一身雨水都掩不住興奮之意的四平，一笑問道。
“公子哎——”
四平一面抹著臉上的雨水，一邊忙忙叫道：“四娘——是四娘她們來了啊！”
四妹李月華來了？
李沐銳利的眼光剎那間溫和了很多，吩咐道：“先去安置好她們，我稍後過去。）”
呃！四平一怔。這二公子見家人過來，怎麼還是這麼不緊不慢？
“啊——公子，沈姑娘也過來了啊——”
四平不甘心地提醒著，那沈梨香可是沒得挑的大美人一個，以往二公子見了這樣的美人兒，那可是恨不得腳底下都生出風來……
“嗯？！你沒聽到我的話？”李沐語氣一沉冷冷道。
“小人——這就去這就去……”四平在雨中一怔，一碰到李沐寒涼的眼光，不由一個寒噤忙忙道。
即便一身衣服溼透冰涼，他愣是出了一身冷汗……
這個二公子，簡直從一個花花太歲變成了索命勾魂的無常了啊……穆國公府的家難，真還擰轉了這二公子的性子啊！
儘管一身冷汗，四平忽而卻在心裡，驟然生出了一種踏踏實實的感覺。現在這個主子，雖說叫人心裡害怕，那卻真有了主子的樣子……
李沐回到清平閣內，將郭孝恪府上的事情又細細梳理了一遍邏輯，暗暗探究著邏輯推理中可能出現的所有情形。
河東王早就對這郭大將軍府上嚴加守衛了，就防著大將軍的府上在他的勢力範圍內出現什麼意外。
而在這種重重護衛的嚴密防守下，能夠一夜之間襲殺大將軍府的力量，就絕不是隨意什麼幾個刺客。
蓄謀已久，而且還一定有著驚人的殺手組織……從同時針對兩方勢力的根基來看，似乎有一種潛在的力量，有著更深層的圖謀。
這種潛在的力量，彷彿就想從血雨腥風的混亂中獲得他們最終的利益。
李沐凝神思慮良久，才端起竹杯又喝了一杯水。緩緩立起身來，嘴角已是浮出了一抹冷冷的笑意：暗中的魔鬼，不正是自己習慣面對的麼？黑暗中的刀子，只能握在自己手裡……
……
勒竹園西面的一個小小的院落，早就收拾得清雅潔淨。這個院子大門處的匾額上，寫著四個聽起來很溫馨的字：花月融融。
而今的勒竹園區域分割已經比較清楚，西面後邊這幾處建築，算是諦聽內家眷們所居之處。
李沐才一踏進花月融融這個院落，在廊下正忙乎著四腳朝天的四平眼尖，一眼看見李沐進了院門，忙就一溜煙迎過來，笑道：“公子哎——瞧小人收拾出來的這花院，還看得過眼吧？”
這花月融融，索性在他嘴裡就直接成了花院。李沐看著他身上還溼漉漉的，一皺眉道：“換了衣裳再過來！”
“餓哥哥——”
隨著一聲清脆嬌嫩的喚聲，李月華從屋裡小跑著出來，迎著李沐痴痴一笑叫道。
李沐頓住腳步，靜靜打量著這個四妹。穆國公府的家人，就只剩下這個女孩子了。
這些日子沒見，這個小女孩似乎又出落的更加水靈了。見她撲閃著長長的睫毛，淺淺衝自己笑著，眼睛都彎成了一雙彎月。
漆黑的眼眸中透著世上最純淨的笑意，正如自己第一次見到這個她時的樣子，宛如一朵不染塵滓的雪蓮花。
“公子……”
緊跟在李月華身後出來的沈梨香，一見李沐忙施禮輕輕喚了一聲。才叫出這聲“公子”，她已經是嬌羞滿面，拉著妹妹寶兒的手低頭侍立在旁，似乎連看也不敢正眼看李沐一眼。
“你們來了就好。”李沐靜靜向她說道。
一轉眼眼光又落在李月華身上，輕輕掂起她胸前垂著的那支短笛，溫和看著她一笑道：“妹妹喜歡這裡麼？”
李月華咯咯一笑，拍手道：“滿院子都是花啊，香都香死啦……阿孃也喜歡花呢，就是這些日子總也看不見她……”
她話還沒說完，在一旁低首傾聽的沈梨香，臉色已是變得十分蒼白，悲慼不安地偷偷抬眼掃了李沐一眼，又忙忙垂下眼瞼。“啊——啊——”李月華說著，似乎猛地想起了什麼可怕的東西，看著李沐的眼神中滿是驚恐混亂，整個人就在轉眼間跟瘋癲了一般，忽然捂著自己的雙耳閉目尖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