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楚王?
107. 楚王?
“等兩個時辰咱們再進谷,運氣夠好的話,說不定不用動刀動槍——”魚飛卿看著茫茫的夜空,忽然打斷郭四公子說道。
“什麼運氣?喂……什麼魚道長鳥道長的,你再這麼說話,老子不管了,直接打馬回中原!”
韓默天粗聲粗氣地問道。他的話音有些不善了,對於說話賣關子的人,他向來忍受不了太久。
裴西月面色一動,道:“魚道長方才……是向郭大將軍那裡傳遞鷹信麼?”
魚飛卿攤手一笑,有些自嘲道:“我是這麼個想法……但我的金雕並不是郭大將軍的鷹奴,我跟郭大將軍從無來往怎麼傳信……”
郭四公子眼中才閃出的那絲驚喜,猛地又換成一絲失望,喃喃道:“如果能捎信給父帥……他必然派兵過來接應。到時什麼魑魅魍魎,能阻擋咱們過這拉谷口?”
“所以我說運氣。我的金雕能不能照方向飛到郭大將軍那裡的上空,丟下的書信能不能被撿到……又能不能送到郭大將軍手中……一切都是運氣而已。算計著所需時間,兩個時辰後咱們再動身。如果沒那個運氣,那就直接進谷吧……”魚飛卿有些慵懶地說著,顯然對於這毫無勝算的金雕傳信也並沒有太多希冀。
邊塞地形多變,戰情複雜莫測,郭孝恪大將軍駐軍的準確位置一般人誰能料定?
金雕雖是自己豢養,頗有一點靈性。但是就這點靈性,它又怎麼能夠知道什麼是軍營……繼而準確將書信丟在那一片軍營內?
這金雕唯一知道的,是遵從自己的哨令,在五個鷹旋的距離之後,丟下書信。至於丟在哪裡,這小傢伙夜視極差,自然就不負責了……
甚至說不定,丟在邊塞對面的突厥界內那也是不無可能……
金雕白日不放出,因為這樣的大鳥旋落旋起,會招來可能的追蹤敵對力量。因此白日裡,金雕在魚飛卿的肩上,都頂著一片布衫遮人耳目。
又不能提早放出去,這金雕在從未到過的區域內,魚飛卿不敢教它超出五次哨令的距離。
因此直到此時接近拉谷口,魚飛卿才試著放出金雕。對這金雕傳信,開始韓默天問起的時候,魚飛卿並不想解釋過多。
她知道希望愈大失望愈大,除了影響即將到來的廝殺戰氣,沒有更多的助益。但是裴西月開口點破,魚飛卿便也不再隱瞞。
魚飛卿這幾句淡淡說完,眾人都是一陣沉默。
邊關馬匪橫行,各個遊牧小部落間也是爭戰不斷,更不要說都護軍這類官兵勢力……
遠方黑暗中的拉谷口,如巨獸張開的大嘴,不知道要將多少背運的人馬吞噬進去。
前方潛藏的危機可以說是變幻莫測,一路行來都從來沒有過的一種極大的凜寒之意,第一次襲上了眾人的心頭。
沉沉的夜色中,寒意刺骨,濛濛的夜霧在亂石坎坷的地面上慢慢籠起,回頭望一望,朦朧中已經看不清來路。
霧迷歸程,夜籠前路。
……
……
在這一片沉寂的夜色中,無論是拉谷口外的郭四公子等人,還是拉谷口內蟄伏的各種力量,誰都不會知道,在同一片濃重的夜霧中,幾十裡外的郭孝恪大軍中,有一股暗流也在蠢蠢欲動……
連綿的大營中,身穿盔甲的兵士來回巡邏,不時傳來一道道口令的交接聲。戒備森嚴的營帳中,有幾處大帳內還亮著黯淡的燈光。
從黃昏時的帥帳議事散了後,到這時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個時辰。如果是在平常,帥帳議事後到各部散開分議,不過兩個時辰應該都結束。
但是此時是大敵壓境,有一些大帳內議事到晚間,也是十分尋常,並不招人起疑。
“報——卑職付珂求見!”一個身穿盔甲將佐打扮的中年男子,大踏步走到一處大帳前,看著裡面黯淡的燈光大聲稟道。
“傳他進來!”大帳內的几案前,一個虯髯鬍須的將軍坐在大帳中心的一片炭火旁,正在翻轉著炭火上的烤肉。
聽到外面的動靜,這將軍眼光凌厲一閃便傳命這人進來。
這中年男子進到帳內,先是微微眯了一下雙眼,適應著帳內帳外光線的變化。聞著傳來的肉香,這中年男子不由一怔。
“什麼情況?”這虯髯鬍須的大將看也沒看這中年男子,認真盯著手中的烤肉,不時地撒一些佐料,不輕不重地問道。
“副帥——”
這中年將佐看著沉定異常的副帥,低聲叫了一句,聲音中微微透著一點神秘。
“嗯?”
被稱為副帥的虯髯大漢,聽出了這人的意思,一揮手屏退大帳內釘子般侍立的兵士,向那中年男子道:“說吧!”
那中年男子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一邊遞給這副帥,一邊低聲道:“看樣子……郭四公子果然到了,咱們怎麼做?”
“這是哪裡來的?”那副帥看過裡面的字跡,面色一冷沉聲問道。
中年男子沉吟道:“落在咱們屬下一處馬弁帳外的……遞過幾層傳到了我這裡,一刻沒耽誤就給副帥送過來了。”
這副帥掃了他一眼道:“之前郭大將軍遣出察探郭四公子的線報,你確定沒有回程?”
中年男子嘴角浮出一絲獰笑,道:“凡是不忠於副帥的那些探子,此時他們的魂兒,只怕還在大漠荒野中飄著呢!”
見自己這副帥眼光森寒沒有作聲,這中年男子又道:“楚王那邊催了幾次……大唐境內已經開始亂了,河東王做的什麼永德皇帝苛捐雜稅,暴戾屠戮異己,他治下早就民怨四起。那益州的昭正皇帝,仗著蜀地天險,強自支撐……咱們這裡只要弄亂了軍中,只要能制服威脅到郭大將軍,一切就盡在掌控之中了……”
“楚王?又是楚王!”
那副帥忽而眼露兇光,狠狠瞪了這中年男子一眼,低聲喝道:“楚王算什麼東西?也配你句句提起他?什麼河東王楚王太子之流的,不都是李建成那個死皇帝的兒子?”
中年男子一怔,被副帥這刀子般的眼光一激,不由打了一個寒噤道:“副帥恕罪……卑職愚鈍。卑職說的是楚王擁立的咱們秦王的公子爺……是咱們的公子爺催了……”
雖然這麼說著,這中年男子的眼光中卻忍不住透出一絲疑惑之意。
他口中說的秦王的公子爺,自然就是李恪。只是他不明白,既然楚王都暗中要擁立李恪,這些年一直暗中聯絡扶持李恪,可是為何,這深念秦王舊恩的副帥,卻始終對這楚王似乎厭惡至極……
一面這麼想著,這中年男子又道:“副帥……這書信與咱們的探報迴音倒是能接的上,應該不會有假……”那虯髯大漢猛的立起身來,身上盔甲發出金屬的摩擦輕鳴。在搖曳的火光下,他底下的衣袍無風自動,鼓盪著一種凌然的戰意。略一頓,他截然道:“取我的手令,帶五百騎悄聲出營,去拉谷口,替我活捉郭四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