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那還叫手臂麼
127. 那還叫手臂麼
那周義一把撩起衣袍，將下襬塞在腰間，走到油鍋近旁，幾乎是貼著下面篝火的火舌而立。
火風鼓盪起他的一小片衣角，眾人不由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焦布氣息。
周義一把將右袖撕下，袒露出整條胳臂。就在他撕下衣袖的同時，四面輕輕起來一點騷動聲。
這些騷動聲是從四面手持兵刃戒備的層層兵士中傳來，顯然，就是這些斬敵無數的邊塞將士，也很少有人見過這樣的胳臂。
整條赤黑色的手臂看起來彷彿是鐵鑄的一樣，隱隱泛出的赤紅，又好像體內的血脈像爐火一樣，將整條手臂鍛冶成這樣一種異常狀態。
就連那邊的郭孝恪，面色也似乎有了些微的變化。
天下異人層出不窮，那些名動湖海的奇能異術，就是邊關大將，也未必都曾見識過。
所有人的眼光緊緊盯著周義的那條胳臂，周義幾次深長的呼吸之後，那條手臂忽如黑龍入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扎進冒著油煙的大鍋中。
“滋——滋——”
他的胳臂一進到油鍋裡面，立刻傳來一種滋滋的聲響。油炸皮肉的細微動靜，立時就像攪人心神的利刃，使得在場所有人的面色都為之一變。
第一下。
第二下，第三下……
眾人犀利的眼光直直鎖定周義的那條手臂。油鍋太大，以周義的手臂長度，也要沒入整條手臂，才大約能摸到油鍋的底部。
整條赤黑的手臂就剩下半個肩膀露在油鍋的油麵之外，周義的動作幾乎是快如閃電。
但代表三方勢力的眾人，都不是等閒之輩。就在眨眼間的功夫中，隨著周義肩膀的每一個動作，眾人都知道，他的手臂都探向了油鍋的哪個方向。
以他的速度與方向的選擇來開，可以說是囊括了大部分的明珠可能存在的地方。
但是，周義的臉越來越青紫，油鍋中“滋滋”的動靜越來越大，甚至，炸焦了肉的味道愈來愈濃……
第六次手臂在油鍋中游走了一個方向之後，滿臉青紫鼓漲的周義，終於“呲——”一聲，從油鍋中抽出了右臂。
“啊——嗷——”
就在周義右臂完全撤出油鍋的那一剎那，他的喉嚨中忽而爆發出一種不像人類的慘呼聲。
這一聲慘呼在夜空中驟然響起，本來匯聚心神靜觀其變的所有人，都不由暗自一驚。
“他這條手臂算是廢了……鐵臂周從今夜起，就成廢臂周了……”克蘭聲音極低地說道，她的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安。
其實不用她說，李沐看著周義的那條手臂，心也不由一縮。
那還叫手臂麼？
本來長度超過一半人的手臂，出了油鍋之後，看起來竟還沒有一般人的手臂長。
不僅如此，萎縮的手臂此時看起來就跟一支細細的炭棒一樣，黑魆魆的一條長在他半截完好的肩膀上，依舊還冒著青煙……
“噗——”那周義看著自己的這條手臂，狂噴出一口鮮血，面色灰敗的跟死人一樣。
他瞪著血紅的雙眼，難以置信地死死盯著這口油鍋，慘叫道：“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這油鍋裡還放了什麼？！”
還放了什麼？
李沐眼光不由一轉，正與駱賓王疑惑看過來的目光相碰，兩人都是眉頭一動。
那周義也不是一般人，如果不是心裡有成算，怎麼會魯莽伸手？眼下這周義的滿臉難信的神色，說明以他自己的算計，油鍋的威力不應該如此……難道，除了沸騰的油，這油鍋裡還加了什麼毒藥之類的東西？
“你敢質疑天命？”
隨著郭孝恪一聲冷喝，四面兵士手中的兵刃寒光一閃，已經將寒芒芒的刀刃對準了油鍋近旁的這些人。
周義的身軀還在扭動掙扎，手臂上的青煙還沒有完全消散。就在這時，周義身邊的雲奴一掌將他擊暈。忙向郭孝恪道：“他痛過頭了，說些昏話，郭大帥莫怒……”
“你是楚王的人，你們撈不出來，說明天意不在楚王！”郭孝恪卻毫不領情，冷漠的語氣中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意思斷然道。
一句話，已經表明，他這唐軍主力統帥，不會擁護楚王。
郭孝恪這話說完，李沐便聽到身旁的獨孤紫袖輕輕舒了一口氣。他向獨孤紫袖看過去，心中微微一動。
獨孤紫袖曾是龍刺內的人，而龍刺現今的主要力量被李恪與楚王籠絡，正聯絡高麗，意圖作亂大唐。
徐茂公這一派勢力曾在龍刺中極力為李恪的發展竭盡全力，作為秦王的死忠，李恪這秦王唯一留下來的血脈，在他們眼中自然就是至尊的存在。
甚至，如果能以性命為李恪換取天下江山，這些人只怕毫不猶豫。可是一旦得知李恪聯絡楚王勾結高麗，也可以說是通敵賣國……這些人就毫不遲疑與李恪勢力決斷，甚至不遺餘力想要阻止……
那就是說，在徐茂公他們眼裡，秦王的恩義雖重要，卻抵不過天下蒼生，抵不過一個“國”字。
這與徐茂公一派交好的獨孤紫袖，作為龍刺的人，她藐視權貴，對官家的人下起手來似乎辣手無情。
可是卻依然擋不住她對天下安危的關切之意。
想到這裡，李沐嘴角浮出一絲連自己都說不清是什麼意思的笑意：自己身邊，如狄仁傑，如駱賓王。如獨孤紫袖……這些人，竟都是心有天下，肯為天下事捨生忘死的人……
忽而想起單雄信在邯溝一戰之後，所說的那句話：而今你也去做英雄吧……
英雄？
英雄做不做，最起碼，不能讓人玩於股掌之上！
“楚王才是天命所歸！”琴奴忽而開口向那邊的郭孝恪急道。不等郭孝恪開口，琴奴又叫道：“才一人而已，郭帥怎可妄加斷言？我的人先前只不過牛刀小試，珠落誰家還沒定！”
說著，琴奴的身形已經閃到了油鍋邊。她的身材本來就很嬌小，此時站在火舌吞吐的碩大油鍋邊，火光映著她秀麗的瓜子臉，更顯得楚楚可憐。但是此時琴奴看向油鍋的目光，卻比火焰還要瘋狂。她看著油泡翻滾的油麵，似乎恨不得用眼光就將那一鍋油蒸騰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