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 都會吐血的吧
163. 都會吐血的吧
“不朽？為什麼要不朽？”李沐一擺手示意四平將水盆端出去，迎著狄仁傑疑惑的眼光單刀直入地問道。
呃！
狄仁傑一怔，李沐視富貴如浮雲的態度，狄仁傑暗裡不知讚歎過多少次。可榮華富貴如果說是過眼雲煙，君子不屑留意的話。但大丈夫處世，誰不想名垂青史？不朽聲名，不是每一個功成名就者的奢望麼？拼著性命不要，武死戰、文死諫博的不就是一個青史留名？
李沐這麼一問，狄仁傑一時語噎：這還用問麼？
李沐眼底透出一抹嘲諷的笑意，直視著狄仁傑靜靜道：“我要的，不用別人給。”
狄仁傑皺起眉頭，功名富貴，按李沐的意思來說，是一種被動的接受，所以他不要。也就是說，不想受人恩惠……可君恩如雨露，普天之下，哪裡會有人不承受？
除非……
狄仁傑驚訝莫名地瞪著李沐，頓了片刻，向門窗掃了一眼，才向前一步低聲道：“李兄……難道是要造反？”
憑李沐話裡話外的意思，是絕不認可任何身在高位的人。不肯向任何人俯低……那天下最至高至上的，不就是皇帝？難道這李兄，最終的目標是要造反做皇帝？
李沐看著驚疑不定的狄仁傑，很滿意他的坦誠直接。在這千年前的時空，人生價值觀的邏輯思維下，狄仁傑推出這個結論也是理所應當。
“皇帝？”
李沐反問一句，呵呵一笑道：“帝王不過是勢力的傀儡，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奴才頭兒，很風光麼？”
奴才頭兒？
狄仁傑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這個李沐，竟然用這四個字來概括天下君王？目瞪口呆之下，狄仁傑還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李沐的話，就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將他對儒家綱常秩序的理解，扭曲顛覆地沒了影……狄仁傑的大腦中頓時一片混亂。
“我要的，是屬於我的自由。”李沐看著窗外的天空中的浮雲，淡淡又道。
狄仁傑疑惑地審度著李沐雲淡風輕的神色，以為他在玩笑，不由哈哈一笑道：“自由？李兄說的，就是凡事可自專？任意而為？哈……李兄說笑了，天底下君王還有天道鎮著，尚且不能隨心所欲，哪有人能真的做到？就是出家了，也有宗教戒律。死了，也有陰曹地府……就是最無稽的成神成仙，那也有天兵天將約束著……”
李沐一笑一時也沒有說話。狄仁傑說的不錯，不過他說的自由卻不是單單這個意思。
感覺到清平閣外的那點動靜，又看看專注盯著自己的狄仁傑，李沐眼光一轉接著又道：
“狄兄說不可能。那如果說，戒律壓我，就將戒律踩在腳下呢？或者，將陰曹地府攪個天翻地覆呢？將天兵天將都化為齏粉呢？！天道鎮我，我就毀天滅道呢？！”
李沐握一握左腕，嘴角帶著和煦如陽光的燦爛笑意，踏前一步，順著狄仁傑的話一句句反問道。
只是他每說一句話，屋內的凜寒之意就更深一層。他話沒說完，宛如山崩海嘯一般的殺氣，瞬間似乎已經將四周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清平閣內的書籍卷冊，就彷彿被一陣狂風捲裹而過，呼啦啦一陣令人心顫的響聲乍然而起。就連外面的天色，都似乎在一時間驟然黯淡了許多。
毀天滅道？
狄仁傑臉色一時有些蒼白，情不自禁在李沐的眼神下後退了幾步，撞到矮凳，索性頹然坐在凳上怔怔不語。李沐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要做人，就做敢滅君、能滅君的人，做沒有任何力量能約束的人。這世上要是有鬼，他就做敢而且能摧毀陰曹地府的強勢之鬼。要有神，他就是要毀天滅道的至高之神？！
狄仁傑只覺得喉嚨處氣血翻騰，好像自己只要一張嘴，就會噴出一口血來。不僅僅是自己吧？若是天下人都聽到李沐這些話，全天下的人估計都會吐血的吧？
下意識搖一搖頭，狄仁傑已經找不到自己的嘴巴在哪裡了。
李沐看著驚怔的狄仁傑微微一笑，竟又上前幾步，走到狄仁傑跟前，拍拍他的腦袋，呵呵一笑道：“孺子不可教！”
說完，眼光掃一眼門口，淡淡道：“都來了這麼久了，不敢進來麼？”
“誰不敢？”
胡飛螢咯咯一笑一腳踏進清平閣內，抬眼正碰上李沐的眼光，登時眼波流轉不定，彷彿霎時氤氳上一層水汽。又定神看了看李沐，終於又是一笑，轉身回頭叫道：“芸姐姐，你還站那邊做什麼？怎麼還不過來？”
看著胡飛螢明媚的笑意，李沐眼中一絲灼亮一閃而過，笑道：“多日不見，胡姑娘還好麼？”
胡飛螢臉色忽而微微一紅，看一眼那邊還在發呆的狄仁傑，不由噗嗤又是一笑，“你和這黑臉說什麼呢？只聽到毀天滅道什麼的……你們兩個，要做什麼壞事？”
不等李沐開口，又忙忙道：“聽說你回來了，後院的月華妹妹急的了不得，要不是沈姐姐勸著，早飛過這裡來了。你這做哥哥的，不掛念妹妹麼？”
正說著，胡芸端著一碗藥，跟在她身後也進了閣內。先掃一眼那邊坐著的狄仁傑，而後向李沐微微一禮道：“諸位公子在商議正事，我和螢妹妹原不該打攪的……只是狄公子又忘了吃藥，因此才急著送來……”
狄仁傑本來還沒回過神，乍一聽到“吃藥”兩個字，卻是被唬了一跳。忙看去，才掃見胡芸手裡的藥碗，已經不自覺變了臉色……
竟把藥送到這裡來了？！
狄仁傑只覺得欲哭無淚，天知道，這胡芸怎麼對自己這麼上心！前些日子不過是有些火氣，每日胡芸都煞有介事地煎了藥親自給自己送來，那是不喝不行……
可這兩日自己早好了，胡芸竟又以要為自己調理身體為名，讓胡醫師不知開了什麼藥，又接著煎起來了。看著胡芸笑吟吟的臉龐，狄仁傑只覺得自己成了只苦瓜：日日喝這苦藥，那不是苦瓜又是什麼？！
“那個……胡姑娘，狄某有要事在身，不如等狄某辦完事再喝如何？”狄仁傑一邊說著，身形已經不知不覺就向門口移了過去。
就在他身形就要掠起的同時，李沐一把扣住了他的肩頭，掃一眼殷殷期盼的胡芸，李沐不懷好意地一笑道：“胡姑娘特意送來的藥，狄兄怎麼能辜負？狄兄是怕苦麼？”李沐這兩句話，直接讓狄仁傑陣亡了……一點反抗沒有，無奈一邊向胡芸“感謝”，一邊接過了藥碗，苦著臉一飲而盡後倉皇而逃。“怪不得這次回來見狄兄神清氣爽玉樹臨風，原來是有胡醫師的良藥調理著！”驟然聽見李沐少見的一句調侃，喝完藥才閃出門外的狄仁傑不由一個踉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