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療養院

大仙救命啊·含情沫沫·5,175·2026/3/27

一九九五年,四月十二日,美國紐約曼哈頓特區。[txt全集下載] 康泰納仕大樓內,高檔辦公區域。 人聲鼎沸,交頭接耳。 忽然人群轟的一聲,爆發出一陣劇烈的歡呼聲。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華人男子被眾人簇擁著,手捧一瓶香檳,登上主席臺。 八層的香檳塔摞起一人多高,以至於男子不得不踩著小梯子上去,才能把香檳從頭淋到底。 整整兩百多杯香檳,用光了近二十瓶好酒才全部倒滿。 主持人祝禱慶賀,華人男子高舉起香檳杯,接受所有人的囑咐。 今時今日,有一位年輕的億萬富翁誕生了。 納斯達克不愧於它“億萬富翁溫床”的美譽! “掛牌第一天就市值五億!真是一朝暴富,雞犬昇天!”身穿義大利手工定製西服,一身考究的證券經紀人舉著香檳杯如是說著,朝旁邊的年輕男子看了一眼。 “段生,你好手段!這一次,賺翻了吧?” 段迦仁一氣喝了半杯香檳,謙虛的笑笑,眼神卻難掩一絲得意。 “比起金融大鱷,我只是一條小魚罷了。” “段生你是小魚,那我只能做蝦米了!你背後是臺灣的大佬,聽說這次一口氣就吃了一個億!你辦的這麼漂亮,真是後生可畏。”胖胖的中年男子雙手一攤。 段迦仁抿嘴一笑。 “謝生雖年輕,但眼光老辣。也多虧他信我,全權叫我處理。網際網路這一塊是高新科技,大有可為。我不過是搭個順風車罷了!” “下次段生你有什麼順風車,也搭我一個!都是炎黃子孫,段生你可要拉我一把。” “風水輪流轉。哪有人能天天紅?也許下次,我得搭你的順風車。”段迦仁年紀不大,但老奸巨猾,輕易不肯許諾。一記四兩撥千斤的太極拳,輕飄飄就打回去。 對方見他如此油滑,也就哈哈一笑,不再多說什麼了。 華爾街天天有人發財,也天天有人破產。 這邊香檳慶祝,那邊跳樓死人,都是很正常的事。 白天在證交所殺得昏天黑地,匆匆忙吃一頓飯,就一頭扎進酒吧夜店,肆意揮灑金錢。華爾街頂級經紀人手裡管著幾千萬甚至上億的資金,分分鐘就是百萬富翁亦或是直接破產到底。這樣的人生太刺激,每時每刻保持神經高度緊張,想要休息一下不是靠酒精就是靠藥品。 這裡是淘金者的天堂,也是淘金者的地獄。要麼生要麼死,要麼沉淪。 年僅二十六歲的段迦仁無疑是這片地獄天堂裡的佼佼者,但正因為是佼佼者,所以他更明白這種日子不是長久之道。 資本是一頭永遠無法馴服的野獸,它天生具有原罪,而且嗜血無度。 華爾街是資本廝殺的戰場,在一座座高檔寫字樓裡,在一臺臺方塊似的電腦裡,不見血的廝殺每時每刻都在進行。 無數人倒下,又無數人站起來,永無休止。 才二十六歲,他就覺得自己已經疲憊不堪。天天盯著數字,他現在看見數字就想吐了。 繼續留在這裡,將來的結局不是死於破產,就是死於藥物,也可能是酒精,或者性。總之都不是很好的結局! 二十六歲他就想急流勇退了。 辭職信已經提交上去,也親自打了電話跟謝先生做解釋。沒想到謝先生對此表示理解,並沒有任何為難。最難得謝生還願意跟他交流探討,認為將來資本市場的趨勢會從網際網路轉移到遺傳基因醫療領域。 想不到謝生已經考慮的這麼遠,真讓他有些汗顏。 謝生當初敢用他,也是一片知遇之恩。他正式接手美國的資產已經兩年,一直無功無過。今日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總算夠回報一份滿意的答卷。再不走,難道等著敗?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見好就收最難得。 況且,他自己也趁著這一次撈到了第一桶金。 是時候好好想想將來的路怎麼走! 六月初,他透過證券市場大筆收購了一家位於荷蘭的製藥公司。謝生認為將來的資本增長點在醫療領域,他姑且先做一步打算吧。 歐美市場已經趨於飽和,但東方大陸還是一片處女地。<strong>txt小說下載</strong> 中國內地改革開放已經初見成效,早期都是實業投資,證券金融市場也準備開放,簡直就是專門為他們這班金融獵食者準備了一道大餐,不上去咬一口都對不起自己了。 正好,順便也去處理一下家務事! * 七月流火,知了在枝頭放肆的喧鬧,*辣的太陽曬得到處都是金光一片,晃得人眼睛疼。 許盡歡蹲在住院樓對面的半山坡樹蔭下,嘴裡叼著一根吸管,手上握著一個汽水瓶,百無聊賴的看著護士長指揮著掃地阿姨,把磨石子地面拖了一遍又一遍! 護士長的潔癖是越發嚴重了,地上的血跡三天前就清理的乾乾淨淨,任誰也看不出這裡曾經出過一場可怕的人命。但她還是不厭其煩的讓阿姨用消毒水又拖了一遍,角角落落都不曾放過。 阿姨不敢埋怨,只好低頭拖地,拖把在磨石子地面上來回的劃過,帶起一團團細細的煙霧。 那是枉死之人留下的怨念,是肉眼凡胎看不見的汙穢。 這間位於走廊盡頭的房間,這半年來已經在裡面死了三個人。 這間屋子太邪,院長上個月就下令,永遠封鎖。然而這並不能阻止悲劇繼續發生,三天前的夜裡,一個女病人不知怎的從病房裡溜出,鑽到這間屋子裡割腕自殺。 房間明明是鎖上的,也不知這個病人是怎麼進去的。 任誰也想不到這鎖著的房間裡會有一個死人,等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屍體的味都已經出來了。 開啟門一看,嚇得魂飛魄散。人命關天,無人敢隱瞞,當時就報了警。警察來的很快,提取了證據之後,就把屍體抬走了。事後,院長召集所有相關人員,三令五申,封鎖訊息,要求所有人務必守口如瓶,不得把療養院裡又死了人的事傳出去。 因為,三天之後市裡領導就要帶著外商投資團到療養院來參觀。這班外商個個都是財神爺,身上拔一根毛,就比院長大腿還粗。若是能夠拉到財神爺爺們的投資,那療養院的醫生護士外加護工阿姨們的薪水,都有望漲一漲了。 為了大家的幸福,死人就只好委屈一下了。反正,人死萬事空,死了的人哪有活人要緊。 日子過得飛快,一轉眼明天就是外商客人來的重要日子。 整個療養院上上下下都已經準備妥當,各到各處也打掃的一塵不染。就連所有病人的病號服也都換了新的,醫生護士連同護工阿姨也都得一套新制服。簡直就跟過年一樣,全院上下都打扮一新,只等著“綵衣娛親”,博財神老爺們歡心。 許盡歡噗的一聲,把嘴裡的吸管吐出。 粉紅色的吸管像吹箭似得,咻的射出去,落在草叢裡。 “哎喲!”草叢裡傳來孩童的輕呼聲,一顆圓不隆冬的腦袋鑽了出來。 那是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處於人生最難看的時光。頭皮剃的極短,大腦袋猶如一顆青皮冬瓜一般。細細的脖子,瘦瘦的身板,手長腳長,正如一隻猴子。 小猴子穿著一身鬆垮垮的背心短褲,四腳著地爬到樹蔭下,抱著膝蓋一步一步蹭到她旁邊,靜靜的待著。 許盡歡扭頭看了這孩子一眼,表情略有些嫌棄。 “你老跟著我幹嘛?跟個跟屁蟲似的!” 小男孩下巴磕在膝蓋上,悶悶開口。 “我沒跟著你。這又不是你家的地,我愛來就來!” 嘿!還犟嘴,真是一點也不可愛! “要可愛的?喏,新來的那個小傻子多可愛!”小小年紀,嘴巴伶俐,細長的胳膊一指三樓的特需病房。 “她們都說他長得像個洋娃娃一樣!嘿嘿,聽說他連話也不會說,就跟個木頭人一樣!” 小男孩說的是上週新轉來的一個小病人,才六歲的年紀,就受了巨大的心理創傷,導致自我封閉,斷絕了和外界的所有聯絡。不聞不問,不說不動,就跟個木頭人一樣。 也是可憐的很!不過這個療養院裡到處都是可憐人,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我聽她們說了!那個小傻子全家都被人殺了,就剩他一個。比我還可憐!”小男孩說道。 “比你可憐?” “他是孤兒了。我至少還有媽媽!” 這倒是! 不過人家雖然是孤兒,可卻能住特需病房,而且院長還從北京請了專家過來會診,可見這小傻子是個富貴人家的孩子。 唉!家家都有糟心事! “我聽說你下個月就要出院了?”小男孩又說到。 嚯!這個小小包打聽,連這件事也知道?她挑眉。 小男孩洋洋得意。 “這地方我什麼事不知道!” 是,誰能跟他比!他媽媽生下他就產後抑鬱,從此住進療養院裡。他如今八歲,從小到大一半的時光都在療養院裡度過,簡直就是這裡的小小地頭蛇。 她剛醒來的那陣,他還趴在視窗上喊她“許瘋子”呢! “是啊!宋醫生說我恢復良好,月底再做一次心理測試,就可以放我出去了!”她仰起脖子,把瓶子裡最後一點汽水喝完。 小男孩仰頭看著她纖細白皙的脖子,眨了眨眼睛。 “你出去了就再也不要回來!反正我不會想念你的!” 誰要你想念!她冷哼一聲。 還用他說,這種地方誰想來第二次! 做夢也想不到,醒過來會在療養院裡,成了一個神經病!一千多年來也是第一遭! 有什麼辦法呢?攤上這樣倒黴的命!只好既來之,則安之咯! 萬幸她的主治醫生還算靠譜,見她有了起色就積極調整治療方案,減掉了許多藥片。 要不然光是吃那些藥,她不瘋也的瘋。 說曹操,曹操到。 宋逸清撐著一把陽傘爬到半山坡,伸手朝樹蔭下的她招了招。 “歡歡!天熱,快過來!” 她把手裡的空汽水瓶塞在男孩手裡。 “喏!瓶子送給你,去對面小賣部換糖吃吧!” 手搭涼棚,歡快的跑向宋醫生,躲到他的陽傘下。 “這麼熱的天,不要總是往外跑。房間裡有吊扇,清清涼涼的睡午覺不好嗎?少喝點汽水,都是糖精加香料勾兌出來的東西,一點營養也沒有!”宋醫生像個老媽子一樣,一路撐傘一路絮絮叨叨。 “可是我喜歡呀!涼颼颼甜蜜蜜,多好吃!我可以一天不吃飯,只要汽水灌飽就心滿意足。”她像個孩子似的撒嬌。 小男孩依舊蹲在樹蔭下,冷冷看著她跟宋醫生離開。大大的眼睛向上一翻,露出一個不以為然的表情。 “許瘋子,你還是快點出院吧!” * 第二天一早,全院的醫生護士就都就了位,準備迎接財神爺們的到來。 橫幅從療養院門口一直拉到住院區,連員工食堂也掛了一條。 院長和護士長嚴陣以待,比迎接上面衛生紀律檢查還緊張。 全院的護士和護工如今都夾著屁股走路,很怕走的重了,會驚嚇到財神爺們。 真是要了命! 許盡歡頂著兩隻黑眼圈,一臉頹靡的癱坐在病床上。 宋逸清把上午的藥分到她手上,臉上全是擔憂之色。 “怎麼搞的?晚上失眠了?” 許盡歡哀嘆一聲。 “晚上隔壁好吵!吵得我睡不著!”她說。 宋醫生皺眉。 “原來是這樣!那等下的集合活動你就不要參加了,乖乖躺下睡覺。你這樣下去對恢復不利,一定要保證睡眠!早飯吃過了沒有?” 她點點頭。 “吃過了!” 宋醫生扭頭看了床頭櫃上擺著的搪瓷盆,裡面還擺著半個包子,顯然因為失眠導致胃口也下降了。 “把藥吃了趕緊休息吧!”水杯遞過去。 她吃了藥,乖乖躺下。 他把毛巾毯給她蓋在腰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好好休息!等會我再回來看你!” 她點點頭,閉上眼。 帶著小護士出了病房,宋逸清一臉凝重。 小護士看了看他的臉色,低聲開口。 “宋醫生,許盡歡隔壁的病房是空的啊。她怎麼說吵得她睡不著覺?是不是她的病情又復發了?” 宋醫生嘆口氣。 “有可能!這幾天觀察一下再說。她要是繼續失眠下去,情況就真的不妙了!” “好可惜!最近半年她的病情大有起色,眼看就能出院了!現在出了這樣的情況,這不是耽誤事麼!但願能控制住!她還這麼年輕,太可惜了!”小護士呢喃道。 “是啊!這麼年輕,又這麼漂亮,真可惜呢!走吧,我們去查下一個病房!”宋逸清也嘆息。 醫生護士剛離開,視窗就探出一個青皮大腦袋。 “許瘋子!許瘋子!” 許盡歡睜開眼,看向視窗。 是昨天山坡上跟她聊天的小男孩!他雙手扒著窗沿,兩隻烏黑的大眼睛直勾勾看著她。 “我跟你說的事,你做了嗎?” 許盡歡扁了扁嘴,吐出舌頭,舌尖上粘著兩粒藥片。 “呸呸!含在嘴裡苦死了!”把藥片吐到手心裡,她皺了皺鼻子。 見她沒吃藥片,小男孩雙眼一亮,嘿嘿一笑。 “你可千萬別吃藥!不然就真的出不去了!” 她抿了抿嘴,點點頭。 唉!竟然淪落到靠一個八歲小孩來指點她,也是落魄的很吶!這鬼地方,她真是快要待不下去! 這地方進來容易出去難!能不能出去跟你病有沒有好一點關係也沒有,醫生掌握生殺大權,說你好了,你就好了。說你不好,你就永遠也出不去了! 把手裡的藥片碾碎了,粉末統統抹在床底,她閉上眼嘆了口氣。 “我的病歷都在他手裡!他要是打定主意不讓我出院,我又能怎麼辦?難道還跟他去理論?到時候他就越發有理由說我舊病復發了!” 唉,跟個七八歲的小孩子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他要是有本事,早就救他媽媽離開,何至於如今還在這裡混跡流浪。 “許瘋子,他回來了!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窗沿上的青皮冬瓜一閃,消失不見。 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繼續閉著眼裝睡。 宋逸清的腳步輕輕傳來,先是把吊扇調到低檔,再走到她床邊,靜靜的看了一會。 她放空腦子,索性真的睡過去。假裝失眠一夜不睡,也是很傷身的。現在看到她這幅樣子,他應該心滿意足,暫時不會再折騰她了吧! 唉!這個宋逸清,到底想幹嘛? 是從什麼時候察覺到這個醫生有問題的呢?大概是他給她換了藥之後吧! 他當她是瘋子,不會認得自己曾經吃過什麼樣,也不會分辨現在吃的是什麼藥。這些藥片統統沒有包裝,可她至少還能區分大小顏色。 何況,她更知道藥片是不能亂吃的。 小小一片藥,吃下去會導致什麼後果,誰說得清? 弄不清的東西,她怎敢隨便吞下肚! 但真正確定宋醫生有問題,卻還是靠這小鬼頭提醒。 這小鬼在這療養院裡混成精了!誰會提防一個孩子呢?但就是這個孩子,早已經把這座療養院的裡裡外外看的黑白分明。 ------題外話------ 講一段前塵往事!麼麼噠! 感謝花千若的1月票,感謝螢火蟲櫻花草的1月票,感謝暖妖的1月票,感謝繁娉盡的1月票,感謝瑩盈細妤的1月票,感謝698708的9鮮花!愛你們,麼麼噠!

一九九五年,四月十二日,美國紐約曼哈頓特區。[txt全集下載]

康泰納仕大樓內,高檔辦公區域。

人聲鼎沸,交頭接耳。

忽然人群轟的一聲,爆發出一陣劇烈的歡呼聲。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華人男子被眾人簇擁著,手捧一瓶香檳,登上主席臺。

八層的香檳塔摞起一人多高,以至於男子不得不踩著小梯子上去,才能把香檳從頭淋到底。

整整兩百多杯香檳,用光了近二十瓶好酒才全部倒滿。

主持人祝禱慶賀,華人男子高舉起香檳杯,接受所有人的囑咐。

今時今日,有一位年輕的億萬富翁誕生了。

納斯達克不愧於它“億萬富翁溫床”的美譽!

“掛牌第一天就市值五億!真是一朝暴富,雞犬昇天!”身穿義大利手工定製西服,一身考究的證券經紀人舉著香檳杯如是說著,朝旁邊的年輕男子看了一眼。

“段生,你好手段!這一次,賺翻了吧?”

段迦仁一氣喝了半杯香檳,謙虛的笑笑,眼神卻難掩一絲得意。

“比起金融大鱷,我只是一條小魚罷了。”

“段生你是小魚,那我只能做蝦米了!你背後是臺灣的大佬,聽說這次一口氣就吃了一個億!你辦的這麼漂亮,真是後生可畏。”胖胖的中年男子雙手一攤。

段迦仁抿嘴一笑。

“謝生雖年輕,但眼光老辣。也多虧他信我,全權叫我處理。網際網路這一塊是高新科技,大有可為。我不過是搭個順風車罷了!”

“下次段生你有什麼順風車,也搭我一個!都是炎黃子孫,段生你可要拉我一把。”

“風水輪流轉。哪有人能天天紅?也許下次,我得搭你的順風車。”段迦仁年紀不大,但老奸巨猾,輕易不肯許諾。一記四兩撥千斤的太極拳,輕飄飄就打回去。

對方見他如此油滑,也就哈哈一笑,不再多說什麼了。

華爾街天天有人發財,也天天有人破產。

這邊香檳慶祝,那邊跳樓死人,都是很正常的事。

白天在證交所殺得昏天黑地,匆匆忙吃一頓飯,就一頭扎進酒吧夜店,肆意揮灑金錢。華爾街頂級經紀人手裡管著幾千萬甚至上億的資金,分分鐘就是百萬富翁亦或是直接破產到底。這樣的人生太刺激,每時每刻保持神經高度緊張,想要休息一下不是靠酒精就是靠藥品。

這裡是淘金者的天堂,也是淘金者的地獄。要麼生要麼死,要麼沉淪。

年僅二十六歲的段迦仁無疑是這片地獄天堂裡的佼佼者,但正因為是佼佼者,所以他更明白這種日子不是長久之道。

資本是一頭永遠無法馴服的野獸,它天生具有原罪,而且嗜血無度。

華爾街是資本廝殺的戰場,在一座座高檔寫字樓裡,在一臺臺方塊似的電腦裡,不見血的廝殺每時每刻都在進行。

無數人倒下,又無數人站起來,永無休止。

才二十六歲,他就覺得自己已經疲憊不堪。天天盯著數字,他現在看見數字就想吐了。

繼續留在這裡,將來的結局不是死於破產,就是死於藥物,也可能是酒精,或者性。總之都不是很好的結局!

二十六歲他就想急流勇退了。

辭職信已經提交上去,也親自打了電話跟謝先生做解釋。沒想到謝先生對此表示理解,並沒有任何為難。最難得謝生還願意跟他交流探討,認為將來資本市場的趨勢會從網際網路轉移到遺傳基因醫療領域。

想不到謝生已經考慮的這麼遠,真讓他有些汗顏。

謝生當初敢用他,也是一片知遇之恩。他正式接手美國的資產已經兩年,一直無功無過。今日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總算夠回報一份滿意的答卷。再不走,難道等著敗?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見好就收最難得。

況且,他自己也趁著這一次撈到了第一桶金。

是時候好好想想將來的路怎麼走!

六月初,他透過證券市場大筆收購了一家位於荷蘭的製藥公司。謝生認為將來的資本增長點在醫療領域,他姑且先做一步打算吧。

歐美市場已經趨於飽和,但東方大陸還是一片處女地。<strong>txt小說下載</strong>

中國內地改革開放已經初見成效,早期都是實業投資,證券金融市場也準備開放,簡直就是專門為他們這班金融獵食者準備了一道大餐,不上去咬一口都對不起自己了。

正好,順便也去處理一下家務事!

*

七月流火,知了在枝頭放肆的喧鬧,*辣的太陽曬得到處都是金光一片,晃得人眼睛疼。

許盡歡蹲在住院樓對面的半山坡樹蔭下,嘴裡叼著一根吸管,手上握著一個汽水瓶,百無聊賴的看著護士長指揮著掃地阿姨,把磨石子地面拖了一遍又一遍!

護士長的潔癖是越發嚴重了,地上的血跡三天前就清理的乾乾淨淨,任誰也看不出這裡曾經出過一場可怕的人命。但她還是不厭其煩的讓阿姨用消毒水又拖了一遍,角角落落都不曾放過。

阿姨不敢埋怨,只好低頭拖地,拖把在磨石子地面上來回的劃過,帶起一團團細細的煙霧。

那是枉死之人留下的怨念,是肉眼凡胎看不見的汙穢。

這間位於走廊盡頭的房間,這半年來已經在裡面死了三個人。

這間屋子太邪,院長上個月就下令,永遠封鎖。然而這並不能阻止悲劇繼續發生,三天前的夜裡,一個女病人不知怎的從病房裡溜出,鑽到這間屋子裡割腕自殺。

房間明明是鎖上的,也不知這個病人是怎麼進去的。

任誰也想不到這鎖著的房間裡會有一個死人,等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屍體的味都已經出來了。

開啟門一看,嚇得魂飛魄散。人命關天,無人敢隱瞞,當時就報了警。警察來的很快,提取了證據之後,就把屍體抬走了。事後,院長召集所有相關人員,三令五申,封鎖訊息,要求所有人務必守口如瓶,不得把療養院裡又死了人的事傳出去。

因為,三天之後市裡領導就要帶著外商投資團到療養院來參觀。這班外商個個都是財神爺,身上拔一根毛,就比院長大腿還粗。若是能夠拉到財神爺爺們的投資,那療養院的醫生護士外加護工阿姨們的薪水,都有望漲一漲了。

為了大家的幸福,死人就只好委屈一下了。反正,人死萬事空,死了的人哪有活人要緊。

日子過得飛快,一轉眼明天就是外商客人來的重要日子。

整個療養院上上下下都已經準備妥當,各到各處也打掃的一塵不染。就連所有病人的病號服也都換了新的,醫生護士連同護工阿姨也都得一套新制服。簡直就跟過年一樣,全院上下都打扮一新,只等著“綵衣娛親”,博財神老爺們歡心。

許盡歡噗的一聲,把嘴裡的吸管吐出。

粉紅色的吸管像吹箭似得,咻的射出去,落在草叢裡。

“哎喲!”草叢裡傳來孩童的輕呼聲,一顆圓不隆冬的腦袋鑽了出來。

那是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處於人生最難看的時光。頭皮剃的極短,大腦袋猶如一顆青皮冬瓜一般。細細的脖子,瘦瘦的身板,手長腳長,正如一隻猴子。

小猴子穿著一身鬆垮垮的背心短褲,四腳著地爬到樹蔭下,抱著膝蓋一步一步蹭到她旁邊,靜靜的待著。

許盡歡扭頭看了這孩子一眼,表情略有些嫌棄。

“你老跟著我幹嘛?跟個跟屁蟲似的!”

小男孩下巴磕在膝蓋上,悶悶開口。

“我沒跟著你。這又不是你家的地,我愛來就來!”

嘿!還犟嘴,真是一點也不可愛!

“要可愛的?喏,新來的那個小傻子多可愛!”小小年紀,嘴巴伶俐,細長的胳膊一指三樓的特需病房。

“她們都說他長得像個洋娃娃一樣!嘿嘿,聽說他連話也不會說,就跟個木頭人一樣!”

小男孩說的是上週新轉來的一個小病人,才六歲的年紀,就受了巨大的心理創傷,導致自我封閉,斷絕了和外界的所有聯絡。不聞不問,不說不動,就跟個木頭人一樣。

也是可憐的很!不過這個療養院裡到處都是可憐人,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我聽她們說了!那個小傻子全家都被人殺了,就剩他一個。比我還可憐!”小男孩說道。

“比你可憐?”

“他是孤兒了。我至少還有媽媽!”

這倒是!

不過人家雖然是孤兒,可卻能住特需病房,而且院長還從北京請了專家過來會診,可見這小傻子是個富貴人家的孩子。

唉!家家都有糟心事!

“我聽說你下個月就要出院了?”小男孩又說到。

嚯!這個小小包打聽,連這件事也知道?她挑眉。

小男孩洋洋得意。

“這地方我什麼事不知道!”

是,誰能跟他比!他媽媽生下他就產後抑鬱,從此住進療養院裡。他如今八歲,從小到大一半的時光都在療養院裡度過,簡直就是這裡的小小地頭蛇。

她剛醒來的那陣,他還趴在視窗上喊她“許瘋子”呢!

“是啊!宋醫生說我恢復良好,月底再做一次心理測試,就可以放我出去了!”她仰起脖子,把瓶子裡最後一點汽水喝完。

小男孩仰頭看著她纖細白皙的脖子,眨了眨眼睛。

“你出去了就再也不要回來!反正我不會想念你的!”

誰要你想念!她冷哼一聲。

還用他說,這種地方誰想來第二次!

做夢也想不到,醒過來會在療養院裡,成了一個神經病!一千多年來也是第一遭!

有什麼辦法呢?攤上這樣倒黴的命!只好既來之,則安之咯!

萬幸她的主治醫生還算靠譜,見她有了起色就積極調整治療方案,減掉了許多藥片。

要不然光是吃那些藥,她不瘋也的瘋。

說曹操,曹操到。

宋逸清撐著一把陽傘爬到半山坡,伸手朝樹蔭下的她招了招。

“歡歡!天熱,快過來!”

她把手裡的空汽水瓶塞在男孩手裡。

“喏!瓶子送給你,去對面小賣部換糖吃吧!”

手搭涼棚,歡快的跑向宋醫生,躲到他的陽傘下。

“這麼熱的天,不要總是往外跑。房間裡有吊扇,清清涼涼的睡午覺不好嗎?少喝點汽水,都是糖精加香料勾兌出來的東西,一點營養也沒有!”宋醫生像個老媽子一樣,一路撐傘一路絮絮叨叨。

“可是我喜歡呀!涼颼颼甜蜜蜜,多好吃!我可以一天不吃飯,只要汽水灌飽就心滿意足。”她像個孩子似的撒嬌。

小男孩依舊蹲在樹蔭下,冷冷看著她跟宋醫生離開。大大的眼睛向上一翻,露出一個不以為然的表情。

“許瘋子,你還是快點出院吧!”

*

第二天一早,全院的醫生護士就都就了位,準備迎接財神爺們的到來。

橫幅從療養院門口一直拉到住院區,連員工食堂也掛了一條。

院長和護士長嚴陣以待,比迎接上面衛生紀律檢查還緊張。

全院的護士和護工如今都夾著屁股走路,很怕走的重了,會驚嚇到財神爺們。

真是要了命!

許盡歡頂著兩隻黑眼圈,一臉頹靡的癱坐在病床上。

宋逸清把上午的藥分到她手上,臉上全是擔憂之色。

“怎麼搞的?晚上失眠了?”

許盡歡哀嘆一聲。

“晚上隔壁好吵!吵得我睡不著!”她說。

宋醫生皺眉。

“原來是這樣!那等下的集合活動你就不要參加了,乖乖躺下睡覺。你這樣下去對恢復不利,一定要保證睡眠!早飯吃過了沒有?”

她點點頭。

“吃過了!”

宋醫生扭頭看了床頭櫃上擺著的搪瓷盆,裡面還擺著半個包子,顯然因為失眠導致胃口也下降了。

“把藥吃了趕緊休息吧!”水杯遞過去。

她吃了藥,乖乖躺下。

他把毛巾毯給她蓋在腰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好好休息!等會我再回來看你!”

她點點頭,閉上眼。

帶著小護士出了病房,宋逸清一臉凝重。

小護士看了看他的臉色,低聲開口。

“宋醫生,許盡歡隔壁的病房是空的啊。她怎麼說吵得她睡不著覺?是不是她的病情又復發了?”

宋醫生嘆口氣。

“有可能!這幾天觀察一下再說。她要是繼續失眠下去,情況就真的不妙了!”

“好可惜!最近半年她的病情大有起色,眼看就能出院了!現在出了這樣的情況,這不是耽誤事麼!但願能控制住!她還這麼年輕,太可惜了!”小護士呢喃道。

“是啊!這麼年輕,又這麼漂亮,真可惜呢!走吧,我們去查下一個病房!”宋逸清也嘆息。

醫生護士剛離開,視窗就探出一個青皮大腦袋。

“許瘋子!許瘋子!”

許盡歡睜開眼,看向視窗。

是昨天山坡上跟她聊天的小男孩!他雙手扒著窗沿,兩隻烏黑的大眼睛直勾勾看著她。

“我跟你說的事,你做了嗎?”

許盡歡扁了扁嘴,吐出舌頭,舌尖上粘著兩粒藥片。

“呸呸!含在嘴裡苦死了!”把藥片吐到手心裡,她皺了皺鼻子。

見她沒吃藥片,小男孩雙眼一亮,嘿嘿一笑。

“你可千萬別吃藥!不然就真的出不去了!”

她抿了抿嘴,點點頭。

唉!竟然淪落到靠一個八歲小孩來指點她,也是落魄的很吶!這鬼地方,她真是快要待不下去!

這地方進來容易出去難!能不能出去跟你病有沒有好一點關係也沒有,醫生掌握生殺大權,說你好了,你就好了。說你不好,你就永遠也出不去了!

把手裡的藥片碾碎了,粉末統統抹在床底,她閉上眼嘆了口氣。

“我的病歷都在他手裡!他要是打定主意不讓我出院,我又能怎麼辦?難道還跟他去理論?到時候他就越發有理由說我舊病復發了!”

唉,跟個七八歲的小孩子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他要是有本事,早就救他媽媽離開,何至於如今還在這裡混跡流浪。

“許瘋子,他回來了!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窗沿上的青皮冬瓜一閃,消失不見。

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繼續閉著眼裝睡。

宋逸清的腳步輕輕傳來,先是把吊扇調到低檔,再走到她床邊,靜靜的看了一會。

她放空腦子,索性真的睡過去。假裝失眠一夜不睡,也是很傷身的。現在看到她這幅樣子,他應該心滿意足,暫時不會再折騰她了吧!

唉!這個宋逸清,到底想幹嘛?

是從什麼時候察覺到這個醫生有問題的呢?大概是他給她換了藥之後吧!

他當她是瘋子,不會認得自己曾經吃過什麼樣,也不會分辨現在吃的是什麼藥。這些藥片統統沒有包裝,可她至少還能區分大小顏色。

何況,她更知道藥片是不能亂吃的。

小小一片藥,吃下去會導致什麼後果,誰說得清?

弄不清的東西,她怎敢隨便吞下肚!

但真正確定宋醫生有問題,卻還是靠這小鬼頭提醒。

這小鬼在這療養院裡混成精了!誰會提防一個孩子呢?但就是這個孩子,早已經把這座療養院的裡裡外外看的黑白分明。

------題外話------

講一段前塵往事!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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