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尾聲

大興朝駙馬須知·宣藍田·3,594·2026/3/26

第171章 尾聲 </script> 江儼這幾日心裡不踏實,一會兒想著江家不夠大,比原來的公主府要小許多;一會兒跟家中下人反覆交待說待世子要恭敬。再加上有比他還要緊張的江夫人,公主沒進門之前,江儼一顆心都是提在嗓子眼兒的。 忍了三天,有兩回他甚至站到了宮門口,真想進宮去把她擄出來。 三天沒見,他攢了許多話想要說。可真到了這個時候,她安安分分躺在他懷裡,江儼忽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什麼都不必說,他想說的,她都懂,說出口反倒成了贅言。 此時他眼裡的溫柔濃得化不開,那些極少在人前表露的溫情都從他眼角眉梢洩|出。承熹凝視著他一寸一寸看。 這人的長相真是不討喜,這輪廓堅毅的臉時常無甚表情,甚至連骨子裡都是硬邦邦的,甜言蜜語她大概這輩子也別想從江儼嘴裡聽到了。她聽他說過最甜最暖心的話,也不過是一句:“屬下心慕公主。” 哦,還有那一句“想一輩子做公主的奴才”。 他在外人面前神情寡淡,到了她面前,除了偶爾唇畔微微勾起的弧度,好像也看不出別的什麼表情。可即便是他木著一張臉,承熹也能讀懂他的每一個眼神,每一聲嘆氣。 以前她以為自己是安閒和樂的人,所求所盼都不與自己相干。卻在與他重逢之後才知道,她大約天生就是沒有安全感的人,此生想要的安穩都系在他身上。 正這麼渾渾噩噩地想著,承熹忽然覺得頭上沉甸甸的重量一輕,戴了好幾個時辰的鳳冠被他取了下來。一綹髮絲被收緊,江儼手指一碾,不知怎的就弄斷了,那綹髮絲便輕飄飄落在他手中。 承熹淺淺笑了,以為他要將兩人青絲纏在一起,圖一個好兆頭。卻見江儼掏出一個錦囊,從裡頭拿出一張黃符,還沒等承熹看清上頭的硃砂字,江儼又弄斷了他自己的一綹髮絲。 兩綹烏髮剛碰到那黃符,黃符便無火自燃,騰起了一陣輕煙。承熹不由驚詫:“這是什麼?” 江儼沒答她的話,只靜靜凝視著手中黃符,火都要燒到他手指了卻還不放開。承熹忙去抓他的手,摸上去時卻覺得那火併不燙手,是溫暖的。 明明只是一張薄薄的紙,卻燃了挺長一會兒才化成青煙,一點灰燼都沒剩下。想起曾經江儼提過的算命,承熹心中一動,又問:“這是什麼?” “這是司易臨走前送我的。”見公主微微顰了眉,江儼緩緩勾唇,拆去她發上餘下的幾隻簪子,抱著她躺倒在床上。 “這是共命符。”江儼唇畔笑意愈深,親暱地抵著她的額頭蹭了蹭,眸底亮如星辰,不疾不徐道:“此後,你我共生、共死、共命。” 承熹慢慢變了臉色,江儼知道她是生氣了,聲音低沉醇厚循循善誘道:“我比公主年長七歲,受過的傷也多,萬一將來留你一人……我怕你傷心難過。” 承熹攬緊他精瘦的腰身,嘴唇微微顫著,想說了話才剛啟了唇,就嚥了下去。她怎麼,能不懂他的心意呢? 想了好一會才稍稍釋然,“會不會於你運勢有阻?” “公主大富大貴。”江儼低聲笑說:“多少人想被你提攜都求不來,又怎麼會阻了我的運勢?” 承熹神色複雜,司易這人聽江儼說過好幾回了,卻一直沒見過人,半信半疑地問:“真的如此靈驗?什麼共命,我怎麼從沒聽過?” 她閉上眼睛感受了一會兒,似乎真有一種無形的牽繫將兩人連了起來,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先入為主,這才生出了錯覺。 “皓兒呢?” 江儼答:“我娘帶著他認人呢。” 承熹心口直髮暖,整整一天的疲憊都被這句話熨暖了。先前江家人進宮商議親事的時候,也說過會將皓兒視如已出,可承熹沒敢對他們抱那麼大的期待,起碼沒想到今日皓兒會被江夫人領著去見江家親戚。 這不光是在討她歡喜,還說明江家不怕外人說閒話,確實是打心眼裡接受了她和皓兒 昨夜只睡了兩個時辰,此時睏意徐徐來襲,承熹剛闔了眼又被江儼喊醒:“知道你困,吃點東西再睡。” 承熹肚子裡空空的,卻用晚膳的力氣都沒有,喝了半碗粥就用不下了,在屋子裡溜達了兩圈勉強消了消食就躺回了床上。 江儼又餵了她一塊點心,見她實在沒食慾,也捨不得再為難她.方才合巹酒的苦香縈在鼻尖,與她肌膚的溫暖成了一股別緻的甜香。江儼貼在她額頭上低低喘了一會兒,酒意愈深,聲音也帶了啞:“累不累?” 承熹抓著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腿上,小聲哼哼:“腿肚子發酸。” 江儼任勞任怨地給她揉腿肚子,細嫩柔|滑的小|腿在他掌心,好像綢緞一般光滑,單是摸著都叫他眼裡滿滿騰起血絲。 江家佔地不小,前院嘈雜的聲音卻能傳到此處,想也知道外頭有多熱鬧。承熹打了個呵欠,清凌凌的眸子裡蒙了一層淡淡的水霧,見江儼神情清明,好奇問他:“散了席了?” “沒呢,要連著擺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夜裡也空不了人。”江儼說:“不過家中父兄都在外邊應酬,不差我一個。” 沒一會兒就見公主沉沉睡去了。江儼對著她姣好的妝容有點捨不得下手,偷偷親了兩口,才用溼帕子給她擦了臉。 缺了個洞房花燭夜,到底是有點遺憾的。好在今日席上請了四個畫師,會將兩人拜堂的場面仔仔細細畫出來,留著將來慢慢回憶。 床鋪又厚又軟,他剛躺下去軟綿綿的床鋪就深深陷了下去。公主已經睡熟了,循著這處凹陷翻身落入他懷裡,低聲喃喃了什麼,江儼也沒聽清。 * 次日承熹早早醒了,堂屋坐滿了女眷,好些小輩甚至連座位都沒有,只能站在長輩後頭。十幾個小孩子更是看得人眼花,喊承熹堂姑母的表姑母的,喊堂嫂表嫂的,喊姨奶奶的都有,也不知怎麼岔開了這麼大的輩分。 好在有身後的丫鬟時刻提醒著,承熹才沒有喊錯人。 江家人給承熹的見麵人自然是極豐厚的,即便是再遠房的親戚也不敢糊弄,送的禮都挺有新意。承熹後頭跟著八個丫鬟,人手端著一個紅木託盤,這些回禮也十分用心,可謂賓主盡歡。 等到了家宴的時候,皓兒一直賴在承熹身邊跟她咬耳朵,任憑江夫人如何喚都不過去,只能抬了一張專門給皓兒做的高椅子放在了承熹和江儼中間。 江儼夾了一筷子皓兒愛吃的菜放在他碗裡,卻見坐在他右側的小孩抓住了他的手,仰著臉定定看著他,忽然低聲飛快地喊了一聲:“爹爹。” 江儼愣了一瞬。皓兒以為他沒聽清,眨眨眼糾結了一小會兒,又小聲叫了一聲“爹爹”,聲音比方才還要小,卻慢慢地紅了臉。 江家人眼睜睜地看著江儼手裡的碗掉到了地上,隨著噼啪一聲脆響裂成了好幾瓣。怕不吉利,江靈忙說:“碎碎平安!” 江儼身上還沾著米飯,狼狽極了,他卻似毫無所覺一般,怔怔看著皓兒。 這麼多人看著,皓兒愈發緊張了,轉過頭眼巴巴地看著承熹。承熹捏捏他胖嘟嘟的小手,眼神鼓勵地看著他。 方才皓兒問她:“我是不是該叫魚叔叔爹爹啊?”承熹當即怔住了,知道皓兒怕是連父親是什麼意思都不怎麼明白,怕皓兒委屈,想著改口這事順其自然就好,也就從沒與他提過。不知皓兒怎麼自己問出了口,卻自然是樂見其成的。 皓兒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慢慢往江儼那邊挪,江儼一伸手把他抱到自己懷裡。小孩攬上他脖子,黑漆漆的大眼睛裡透著他的影兒,附在他耳畔,又輕輕喊了一聲“爹爹”。 這回江儼總算聽清了,忙一疊聲應了好幾聲,學著公主以前的樣子揉了揉皓兒的腦袋。 “哥,你們說什麼呢?”江靈好奇地問。 江儼用力抹了一把眼淚,見公主坐在一旁笑盈盈地看著,大約方才跟皓兒咬耳朵的時候就知道了。 ――都不給他提前透個底,眼睜睜看著他出糗,真是太壞了。 * 公主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也越來越嗜睡了,若不是江儼強拉著她每天散步,怕是吃過飯就要往床上躺。 此時她又睡得香甜,江儼輕輕撫著她的青絲,幾天前被他弄斷的一綹頭髮明顯比周圍短了一截,頭髮的斷口處微微有點刺手,卻讓人心裡暖暖的。 這共命符是他跟司易求來的。好些年前,司易給他算命的時候便說:“你心上人身有紫氣,卻天生少了貴氣。”那時江儼以為他是說公主平易近人溫和豁達,便也沒怎麼在意這話。 可在虔城,司易離開之前,卻又把多年前沒說完的話補全了。時隔兩月,他說的每個字江儼仍清晰記得。 他說:“你那心上人幼年坎坷,體弱氣虛,人際不盛,姻緣難成。沾了紫氣卻壓不住,故而生來命途多舛,逢凶化吉多要靠貴人。若非身在鼎盛之家,便是個早夭的命。” 當時江儼臉色都白了,卻見司易微微一笑,下一句斷言道:“你便是她的貴人。” “這一輩的江家裡頭唯有你一個不成器的,你天生財神命,卻至今做的都是給人賣命的營生。她的運勢便是借了你的勢,也就是轉運。” 沒人知道江儼聽到這番話的時候有多感恩。公主出生就中過毒,後來心疾加上體虛,消磨了她幾乎全部的孩子氣。公主九歲搬到長樂宮的那一年正巧是江儼入宮的那年,江儼只當是她身體慢慢養好了,卻從不知還有轉運這個說法。 此時想來,公主確實是在他做了近侍之後慢慢養好了身子,不再是每天追在皇后後邊,雖天性寡淡,卻比原來病怏怏的時候開朗了許多。甚至是圍場和先蠶禮上的遇刺,公主能逢凶化吉,他也居功甚偉。 這種慶幸又感恩的心情,大抵沒人比他體會更深。萬幸他能有這麼好的運勢,能讓她少些苦難,能成就這麼好的姻緣。 胳膊被她壓酸了,輕輕一動就麻得厲害。江儼低頭輕輕戳戳她軟軟嫩嫩的臉頰,擾了公主的清夢,被她睡夢中輕輕地呼了一巴掌。 ――小沒良心的。江儼心中暗罵,卻不由勾唇笑了。 此後共生、共死、共命。 再沒有比這更圓滿的事。

第171章 尾聲

</script> 江儼這幾日心裡不踏實,一會兒想著江家不夠大,比原來的公主府要小許多;一會兒跟家中下人反覆交待說待世子要恭敬。再加上有比他還要緊張的江夫人,公主沒進門之前,江儼一顆心都是提在嗓子眼兒的。

忍了三天,有兩回他甚至站到了宮門口,真想進宮去把她擄出來。

三天沒見,他攢了許多話想要說。可真到了這個時候,她安安分分躺在他懷裡,江儼忽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什麼都不必說,他想說的,她都懂,說出口反倒成了贅言。

此時他眼裡的溫柔濃得化不開,那些極少在人前表露的溫情都從他眼角眉梢洩|出。承熹凝視著他一寸一寸看。

這人的長相真是不討喜,這輪廓堅毅的臉時常無甚表情,甚至連骨子裡都是硬邦邦的,甜言蜜語她大概這輩子也別想從江儼嘴裡聽到了。她聽他說過最甜最暖心的話,也不過是一句:“屬下心慕公主。”

哦,還有那一句“想一輩子做公主的奴才”。

他在外人面前神情寡淡,到了她面前,除了偶爾唇畔微微勾起的弧度,好像也看不出別的什麼表情。可即便是他木著一張臉,承熹也能讀懂他的每一個眼神,每一聲嘆氣。

以前她以為自己是安閒和樂的人,所求所盼都不與自己相干。卻在與他重逢之後才知道,她大約天生就是沒有安全感的人,此生想要的安穩都系在他身上。

正這麼渾渾噩噩地想著,承熹忽然覺得頭上沉甸甸的重量一輕,戴了好幾個時辰的鳳冠被他取了下來。一綹髮絲被收緊,江儼手指一碾,不知怎的就弄斷了,那綹髮絲便輕飄飄落在他手中。

承熹淺淺笑了,以為他要將兩人青絲纏在一起,圖一個好兆頭。卻見江儼掏出一個錦囊,從裡頭拿出一張黃符,還沒等承熹看清上頭的硃砂字,江儼又弄斷了他自己的一綹髮絲。

兩綹烏髮剛碰到那黃符,黃符便無火自燃,騰起了一陣輕煙。承熹不由驚詫:“這是什麼?”

江儼沒答她的話,只靜靜凝視著手中黃符,火都要燒到他手指了卻還不放開。承熹忙去抓他的手,摸上去時卻覺得那火併不燙手,是溫暖的。

明明只是一張薄薄的紙,卻燃了挺長一會兒才化成青煙,一點灰燼都沒剩下。想起曾經江儼提過的算命,承熹心中一動,又問:“這是什麼?”

“這是司易臨走前送我的。”見公主微微顰了眉,江儼緩緩勾唇,拆去她發上餘下的幾隻簪子,抱著她躺倒在床上。

“這是共命符。”江儼唇畔笑意愈深,親暱地抵著她的額頭蹭了蹭,眸底亮如星辰,不疾不徐道:“此後,你我共生、共死、共命。”

承熹慢慢變了臉色,江儼知道她是生氣了,聲音低沉醇厚循循善誘道:“我比公主年長七歲,受過的傷也多,萬一將來留你一人……我怕你傷心難過。”

承熹攬緊他精瘦的腰身,嘴唇微微顫著,想說了話才剛啟了唇,就嚥了下去。她怎麼,能不懂他的心意呢?

想了好一會才稍稍釋然,“會不會於你運勢有阻?”

“公主大富大貴。”江儼低聲笑說:“多少人想被你提攜都求不來,又怎麼會阻了我的運勢?”

承熹神色複雜,司易這人聽江儼說過好幾回了,卻一直沒見過人,半信半疑地問:“真的如此靈驗?什麼共命,我怎麼從沒聽過?”

她閉上眼睛感受了一會兒,似乎真有一種無形的牽繫將兩人連了起來,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先入為主,這才生出了錯覺。

“皓兒呢?”

江儼答:“我娘帶著他認人呢。”

承熹心口直髮暖,整整一天的疲憊都被這句話熨暖了。先前江家人進宮商議親事的時候,也說過會將皓兒視如已出,可承熹沒敢對他們抱那麼大的期待,起碼沒想到今日皓兒會被江夫人領著去見江家親戚。

這不光是在討她歡喜,還說明江家不怕外人說閒話,確實是打心眼裡接受了她和皓兒

昨夜只睡了兩個時辰,此時睏意徐徐來襲,承熹剛闔了眼又被江儼喊醒:“知道你困,吃點東西再睡。”

承熹肚子裡空空的,卻用晚膳的力氣都沒有,喝了半碗粥就用不下了,在屋子裡溜達了兩圈勉強消了消食就躺回了床上。

江儼又餵了她一塊點心,見她實在沒食慾,也捨不得再為難她.方才合巹酒的苦香縈在鼻尖,與她肌膚的溫暖成了一股別緻的甜香。江儼貼在她額頭上低低喘了一會兒,酒意愈深,聲音也帶了啞:“累不累?”

承熹抓著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腿上,小聲哼哼:“腿肚子發酸。”

江儼任勞任怨地給她揉腿肚子,細嫩柔|滑的小|腿在他掌心,好像綢緞一般光滑,單是摸著都叫他眼裡滿滿騰起血絲。

江家佔地不小,前院嘈雜的聲音卻能傳到此處,想也知道外頭有多熱鬧。承熹打了個呵欠,清凌凌的眸子裡蒙了一層淡淡的水霧,見江儼神情清明,好奇問他:“散了席了?”

“沒呢,要連著擺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夜裡也空不了人。”江儼說:“不過家中父兄都在外邊應酬,不差我一個。”

沒一會兒就見公主沉沉睡去了。江儼對著她姣好的妝容有點捨不得下手,偷偷親了兩口,才用溼帕子給她擦了臉。

缺了個洞房花燭夜,到底是有點遺憾的。好在今日席上請了四個畫師,會將兩人拜堂的場面仔仔細細畫出來,留著將來慢慢回憶。

床鋪又厚又軟,他剛躺下去軟綿綿的床鋪就深深陷了下去。公主已經睡熟了,循著這處凹陷翻身落入他懷裡,低聲喃喃了什麼,江儼也沒聽清。

*

次日承熹早早醒了,堂屋坐滿了女眷,好些小輩甚至連座位都沒有,只能站在長輩後頭。十幾個小孩子更是看得人眼花,喊承熹堂姑母的表姑母的,喊堂嫂表嫂的,喊姨奶奶的都有,也不知怎麼岔開了這麼大的輩分。

好在有身後的丫鬟時刻提醒著,承熹才沒有喊錯人。

江家人給承熹的見麵人自然是極豐厚的,即便是再遠房的親戚也不敢糊弄,送的禮都挺有新意。承熹後頭跟著八個丫鬟,人手端著一個紅木託盤,這些回禮也十分用心,可謂賓主盡歡。

等到了家宴的時候,皓兒一直賴在承熹身邊跟她咬耳朵,任憑江夫人如何喚都不過去,只能抬了一張專門給皓兒做的高椅子放在了承熹和江儼中間。

江儼夾了一筷子皓兒愛吃的菜放在他碗裡,卻見坐在他右側的小孩抓住了他的手,仰著臉定定看著他,忽然低聲飛快地喊了一聲:“爹爹。”

江儼愣了一瞬。皓兒以為他沒聽清,眨眨眼糾結了一小會兒,又小聲叫了一聲“爹爹”,聲音比方才還要小,卻慢慢地紅了臉。

江家人眼睜睜地看著江儼手裡的碗掉到了地上,隨著噼啪一聲脆響裂成了好幾瓣。怕不吉利,江靈忙說:“碎碎平安!”

江儼身上還沾著米飯,狼狽極了,他卻似毫無所覺一般,怔怔看著皓兒。

這麼多人看著,皓兒愈發緊張了,轉過頭眼巴巴地看著承熹。承熹捏捏他胖嘟嘟的小手,眼神鼓勵地看著他。

方才皓兒問她:“我是不是該叫魚叔叔爹爹啊?”承熹當即怔住了,知道皓兒怕是連父親是什麼意思都不怎麼明白,怕皓兒委屈,想著改口這事順其自然就好,也就從沒與他提過。不知皓兒怎麼自己問出了口,卻自然是樂見其成的。

皓兒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慢慢往江儼那邊挪,江儼一伸手把他抱到自己懷裡。小孩攬上他脖子,黑漆漆的大眼睛裡透著他的影兒,附在他耳畔,又輕輕喊了一聲“爹爹”。

這回江儼總算聽清了,忙一疊聲應了好幾聲,學著公主以前的樣子揉了揉皓兒的腦袋。

“哥,你們說什麼呢?”江靈好奇地問。

江儼用力抹了一把眼淚,見公主坐在一旁笑盈盈地看著,大約方才跟皓兒咬耳朵的時候就知道了。

――都不給他提前透個底,眼睜睜看著他出糗,真是太壞了。

*

公主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也越來越嗜睡了,若不是江儼強拉著她每天散步,怕是吃過飯就要往床上躺。

此時她又睡得香甜,江儼輕輕撫著她的青絲,幾天前被他弄斷的一綹頭髮明顯比周圍短了一截,頭髮的斷口處微微有點刺手,卻讓人心裡暖暖的。

這共命符是他跟司易求來的。好些年前,司易給他算命的時候便說:“你心上人身有紫氣,卻天生少了貴氣。”那時江儼以為他是說公主平易近人溫和豁達,便也沒怎麼在意這話。

可在虔城,司易離開之前,卻又把多年前沒說完的話補全了。時隔兩月,他說的每個字江儼仍清晰記得。

他說:“你那心上人幼年坎坷,體弱氣虛,人際不盛,姻緣難成。沾了紫氣卻壓不住,故而生來命途多舛,逢凶化吉多要靠貴人。若非身在鼎盛之家,便是個早夭的命。”

當時江儼臉色都白了,卻見司易微微一笑,下一句斷言道:“你便是她的貴人。”

“這一輩的江家裡頭唯有你一個不成器的,你天生財神命,卻至今做的都是給人賣命的營生。她的運勢便是借了你的勢,也就是轉運。”

沒人知道江儼聽到這番話的時候有多感恩。公主出生就中過毒,後來心疾加上體虛,消磨了她幾乎全部的孩子氣。公主九歲搬到長樂宮的那一年正巧是江儼入宮的那年,江儼只當是她身體慢慢養好了,卻從不知還有轉運這個說法。

此時想來,公主確實是在他做了近侍之後慢慢養好了身子,不再是每天追在皇后後邊,雖天性寡淡,卻比原來病怏怏的時候開朗了許多。甚至是圍場和先蠶禮上的遇刺,公主能逢凶化吉,他也居功甚偉。

這種慶幸又感恩的心情,大抵沒人比他體會更深。萬幸他能有這麼好的運勢,能讓她少些苦難,能成就這麼好的姻緣。

胳膊被她壓酸了,輕輕一動就麻得厲害。江儼低頭輕輕戳戳她軟軟嫩嫩的臉頰,擾了公主的清夢,被她睡夢中輕輕地呼了一巴掌。

――小沒良心的。江儼心中暗罵,卻不由勾唇笑了。

此後共生、共死、共命。

再沒有比這更圓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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