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淑妃番外(一)

大興朝駙馬須知·宣藍田·3,383·2026/3/26

第172章 淑妃番外(一) </script> 八月底的天兒還有點熱,淑妃睡過午覺醒來,只覺全身軟綿綿的,彷彿骨頭都睡得酥軟了。身下的竹蓆上頭嵌了薄薄一層玉,硌得人難受,只為圖個涼快。 她養的貓兒睡在她腦側,尾巴尖的毛毛時不時甩在她臉上,愜意極了。淑妃在它腦袋上呼嚕了一把,貓兒睜眼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默默收回了爪子。 驀地那貓兒豎起了耳朵,慢慢睜開了眼往內室扭過了頭。 “怎麼……”淑妃初覺詫異,立馬就醒過神來,喝退寢宮裡的丫鬟,叫她們守好門,不許人進來。 “娘娘……”大丫鬟欲言又止,方啟唇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只得默默退下了。 想起心驚肉跳的上一回,淑妃又把四扇與耳房相連的支摘窗關好,這才入了內屋,開啟貼牆放置的海棠雕漆衣櫥。 衣櫥裡頭空蕩蕩的,卻掛著一張薄薄的席子。這般拙劣的掩飾頗有欲蓋彌彰的味道,只是能進這屋的只有兩個大丫鬟,比淑妃還要上心,都會替她小心遮掩著。 果不其然,席子後頭赫然是一扇暗門,裡頭正有一個男子微微躬著身探頭要往出鑽,他手裡提著的那盞雀鳥釉花燈已經熄滅了。 面前突如其來的光讓他驚了一瞬,定睛一看,見面前站著的竟是淑妃,賀文喻隨即笑道:“你怎麼知道我會來?聽著了動靜?” 衣櫥不夠高,他剛要躬身走出來,卻聽淑妃哼了一聲,“噼啪”一聲把櫃門關上了,差點摔到自己臉上。 四下復又黑暗,聽到櫃門外落鎖的聲音,賀文喻哭笑不得:“這又是怎麼了?” 淑妃在外頭啪啪敲櫃門,這動靜外頭聽著不顯,對櫃子裡頭的人來說卻猶如一聲聲驚雷炸響在耳際,她還振振有詞:“你自己算算,你上回進宮來看我是五月,這都已經三個月過去了。” 賀文喻眸光微黯,眼裡有兩絲掩不住的疲憊一不留神便洩了出來。他輕聲嘆氣道:“事情太多,實在脫不開身。” “你胡說!”淑妃又朝櫃門一腳,賀文喻鼓膜炸響,忙捂住耳朵,聽她又說:“我給家裡去了信,我二哥說你從揚州帶了四個瘦馬回去,燕環肥瘦都有,琴棋書畫俱佳。” 賀文喻呼吸一滯,唇畔勾起了一點小小的弧度,“你二哥還說什麼了?” “……他讓我死心。” 賀文喻笑容愈甚,低聲問:“那你死心了沒?” 淑妃沒說話。 外頭靜默好久,賀文喻原本臉上運籌帷幄的笑越來越淺,眸底反倒升起兩分不安,忙問:“卿卿?” 櫃門外的聲音復又響起,聲音裡的低落掩也掩不住:“死了一多半,快死乾淨了。” 多年來心裡的不安都被強行壓制著,卻在淑妃說完這麼句話後霎時騰然而起,賀文喻深深吸了口氣,闔眼緩了緩心口的痠疼,輕聲說:“沒死乾淨,就好。” 這麼半躬著身子實在太累,他剛抬頭又被撞了腦袋,只好席地坐下,溫聲道:“卿卿,快開鎖。” 淑妃沒動靜,賀文喻叩叩櫃門,笑得無奈:“你再不開門,我就要走了。” 外頭還是沒有動靜,又隔了好一會兒,淑妃忽然來了一句:“你走吧,以後別來了。” 賀文喻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只聽那陣腳步聲竟真的走開了? 知道她吃硬不吃軟,賀文喻深吸口氣,揚聲說了一句狠的:“你想不想知道那四個揚州瘦馬長什麼樣?我隨身帶了她們的小像。” 聽到淑妃的腳步聲停了,卻沒往回走。賀文喻又道:“哪個我都喜歡,可正妻之位只有一個。” 他原本就是牙尖嘴利的清流一派,此時嘴賤的功力發揮了個十成十,“念在咱倆一場私情的份上,選哪個當媳婦你拿主意,我全聽你的。” 衣櫥上的鎖一陣響,然後櫃門開了,外頭突如其來的亮光刺得人眼睛疼。賀文喻剛抬手遮了遮光,卻擋住了迎面而來劈頭蓋臉的一陣打。 “你敢娶親?”大概是氣得狠了,淑妃的力氣比往日大多了。 賀文喻疼得嘶氣,一向溫文的笑都扭曲了兩分,忙抓住她的手。又被淑妃一把扯開了衣襟,四處摸索,怒道:“你隨身帶著的小像呢?叫姑奶奶瞧瞧!我給你挑媳婦!” 賀文喻又捨不得推開她,悶聲笑道:“什麼姑奶奶,盡說諢話!豈不是亂了輩分?” 淑妃沒摸著什麼小像,也知道被他耍了,死命掙開他轉身就走,又被他抓了回來。賀文喻從背後抱住她,任憑懷裡的人再怎麼掙扎都不鬆口。 淑妃被他弄得沒了脾氣,也慢慢安分下來,眼睛卻紅了,緊緊咬著下唇才沒掉眼淚。 賀文喻蹭蹭她白嫩的耳垂,闔上眼感受這難得的片刻安穩,低聲說:“我沒娶妻,也不會娶妻。” “四個瘦馬都送了人,不是為了留給自己。家中通房好些年前就遣走了,也沒有紅顏知己。” “這三個月沒進宮來,是真的有要緊事。”聽淑妃忿忿冷哼了一聲,賀文喻在她耳垂上恨恨磨了磨牙,又說:“我給誰做事,你是知道的。” 淑妃徹底心軟了,回身在他身上摸了兩下,緊張地問:“可有受傷?” “沒有。”賀文喻搖搖頭,又笑說:“就是想你了。”他將手裡的燈盞放回衣櫥裡,苦笑道:“這密道錯綜複雜,我都差點忘了路,走了兩個時辰才繞出來,回頭還是得畫個圖才行。” 這密道是前朝末代的哀帝建的。自打大興太|祖起義開始,到一路北上打入京城,這一仗足足打了四年,從後宮到京郊的這地道也足足修了四年,將整個京城攏入裡頭,岔道不下百數。 二百年來,密道的許多出口已經被堵上了,更多的出口被陛下的暗衛所用。剩下的一些沒被人發現的密道,雖說不夠在宮裡來去自如,卻能走到淑妃這裡。 淑妃又輕飄飄哼了一聲:“你還不如進宮做個太監!還省了這番周折。” 本是無心之言,話落,淑妃似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臉騰得一紅。宮裡頭沒人敢把那些個醃臢事往她跟前擺,可進宮這麼多年,她早明白了太監和正常男子的區別。 賀文喻一怔,唇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薄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線,顰著眉尖凝視她好一會兒,看模樣像是生氣了。 淑妃梗著脖子,錯開眼不說話,明明說話無理取鬧的是她,這時覺得委屈的也是她。 “呵。”賀文喻喉間溢位一聲輕笑,神情揶揄地戳了戳她的臉:“你真的想我做個太監?” 淑妃盯著他怔怔看了半晌,忍不住溼了眼眶,頹然坐下,苦笑道:“你每回偷偷進宮,陛下和太子的眼線都知道。親近話不能說,還不能歡好。” “如今連見面都是奢望。”淑妃又賭氣說:“你要是做了太監,我還能多見你兩回呢!” 賀文喻登時要轉身往門外走。 淑妃卻以為他是因為自己方才說的話而生氣了,這才轉頭要走的。霎時眼裡就蘊了淚,冷聲喝道:“我才說兩句你就要生氣。你走便是了,再也不要來,免得髒了我的地!” 她拿手絹捂了臉伏在桌案上掉眼淚,也不哭出聲來。 許久室內靜寂無聲,卻突然有人攏了她的雙肩,輕輕用力就把她擁了個滿懷,賀文喻嘆口氣無奈道:“我怎麼捨得對你生氣?” 淑妃把臉偏向一旁,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賀文喻也不強求,下巴頦輕輕頂在她頭頂,聲音低得彷彿嘆息:“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便是拼了命也會去做的。我……怎麼捨得不滿足你的心願?” “我想過的,這密道終究不是個辦法。而後宮裡的男人除了侍衛,也只有太監算半個男人了。我功夫不成,沒那做侍衛的本事,做太監反倒成了上上之舉。” 淑妃瞪大了眼,忙從他懷中探出頭來,也顧不上使小性,不可置信問:“你不是在開玩笑?” 賀文喻笑容溫煦,多年心事重重極少有開懷的時候,眉心一道細細的淺紋像是歲月留下的印章一般,鬢角的些許白髮也顯出兩分老態來。 可他懷裡的姑娘依舊如往昔一般明豔動人,她能在這深深後宮之中守得靈臺清明,依舊鮮活如往昔,他不知道有多慶幸。 他緩緩笑著,似乎真是經過深思熟慮一般極為認真地說:“去了這孽根,我就能長長久久陪在你身邊。再不必偷偷摸摸地進宮,再不必避人以嫌。” 他又語氣輕快說:“沒準那淨身房的頭子好糊弄,多塞點錢我也能全須全尾兒的混進宮來呢!” 淑妃怔了好一會兒,神情恍惚喃喃道:“聽人說……做太監很疼的……”想到宮裡那些個面龐白淨、說話又怪腔怪調的太監,淑妃登時打了個哆嗦,怔怔道:“還是不要了吧……” 明明眼裡蘊了淚,明明想要長長久久得和他在一起,卻還怕他疼。賀文喻看得心憐不已,喉頭也泛了哽,又怕她看穿自己的難過,一伸手把人攬進了懷裡。 許多年前,在她還未嫁作他人婦的時候,在她天天變著花樣纏他的時候,他曾經是不喜歡這個表妹的。 她與他隔著兩房,兩人是同一個老祖宗,明家大多刻板拘謹,就跟她的父親明太傅似的。 唯獨她的性子驕縱又十分固執,還一點不知羞,沒臉沒皮的,整日纏著自己說要做自己的媳婦。那時候賀文喻每天都快要被她纏得煩死了,躲她都來不及。 可兩三天不見她,賀文喻全身都難受。等到見了面,聽她絮絮叨叨覺得煩,看見她笑卻又覺得歡喜。 還沒等他理清自己的心意,先帝賜婚的聖旨便頒了下來。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如失了魂一般,才忽然之間看明白自己的心意。

第172章 淑妃番外(一)

</script> 八月底的天兒還有點熱,淑妃睡過午覺醒來,只覺全身軟綿綿的,彷彿骨頭都睡得酥軟了。身下的竹蓆上頭嵌了薄薄一層玉,硌得人難受,只為圖個涼快。

她養的貓兒睡在她腦側,尾巴尖的毛毛時不時甩在她臉上,愜意極了。淑妃在它腦袋上呼嚕了一把,貓兒睜眼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默默收回了爪子。

驀地那貓兒豎起了耳朵,慢慢睜開了眼往內室扭過了頭。

“怎麼……”淑妃初覺詫異,立馬就醒過神來,喝退寢宮裡的丫鬟,叫她們守好門,不許人進來。

“娘娘……”大丫鬟欲言又止,方啟唇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只得默默退下了。

想起心驚肉跳的上一回,淑妃又把四扇與耳房相連的支摘窗關好,這才入了內屋,開啟貼牆放置的海棠雕漆衣櫥。

衣櫥裡頭空蕩蕩的,卻掛著一張薄薄的席子。這般拙劣的掩飾頗有欲蓋彌彰的味道,只是能進這屋的只有兩個大丫鬟,比淑妃還要上心,都會替她小心遮掩著。

果不其然,席子後頭赫然是一扇暗門,裡頭正有一個男子微微躬著身探頭要往出鑽,他手裡提著的那盞雀鳥釉花燈已經熄滅了。

面前突如其來的光讓他驚了一瞬,定睛一看,見面前站著的竟是淑妃,賀文喻隨即笑道:“你怎麼知道我會來?聽著了動靜?”

衣櫥不夠高,他剛要躬身走出來,卻聽淑妃哼了一聲,“噼啪”一聲把櫃門關上了,差點摔到自己臉上。

四下復又黑暗,聽到櫃門外落鎖的聲音,賀文喻哭笑不得:“這又是怎麼了?”

淑妃在外頭啪啪敲櫃門,這動靜外頭聽著不顯,對櫃子裡頭的人來說卻猶如一聲聲驚雷炸響在耳際,她還振振有詞:“你自己算算,你上回進宮來看我是五月,這都已經三個月過去了。”

賀文喻眸光微黯,眼裡有兩絲掩不住的疲憊一不留神便洩了出來。他輕聲嘆氣道:“事情太多,實在脫不開身。”

“你胡說!”淑妃又朝櫃門一腳,賀文喻鼓膜炸響,忙捂住耳朵,聽她又說:“我給家裡去了信,我二哥說你從揚州帶了四個瘦馬回去,燕環肥瘦都有,琴棋書畫俱佳。”

賀文喻呼吸一滯,唇畔勾起了一點小小的弧度,“你二哥還說什麼了?”

“……他讓我死心。”

賀文喻笑容愈甚,低聲問:“那你死心了沒?”

淑妃沒說話。

外頭靜默好久,賀文喻原本臉上運籌帷幄的笑越來越淺,眸底反倒升起兩分不安,忙問:“卿卿?”

櫃門外的聲音復又響起,聲音裡的低落掩也掩不住:“死了一多半,快死乾淨了。”

多年來心裡的不安都被強行壓制著,卻在淑妃說完這麼句話後霎時騰然而起,賀文喻深深吸了口氣,闔眼緩了緩心口的痠疼,輕聲說:“沒死乾淨,就好。”

這麼半躬著身子實在太累,他剛抬頭又被撞了腦袋,只好席地坐下,溫聲道:“卿卿,快開鎖。”

淑妃沒動靜,賀文喻叩叩櫃門,笑得無奈:“你再不開門,我就要走了。”

外頭還是沒有動靜,又隔了好一會兒,淑妃忽然來了一句:“你走吧,以後別來了。”

賀文喻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只聽那陣腳步聲竟真的走開了?

知道她吃硬不吃軟,賀文喻深吸口氣,揚聲說了一句狠的:“你想不想知道那四個揚州瘦馬長什麼樣?我隨身帶了她們的小像。”

聽到淑妃的腳步聲停了,卻沒往回走。賀文喻又道:“哪個我都喜歡,可正妻之位只有一個。”

他原本就是牙尖嘴利的清流一派,此時嘴賤的功力發揮了個十成十,“念在咱倆一場私情的份上,選哪個當媳婦你拿主意,我全聽你的。”

衣櫥上的鎖一陣響,然後櫃門開了,外頭突如其來的亮光刺得人眼睛疼。賀文喻剛抬手遮了遮光,卻擋住了迎面而來劈頭蓋臉的一陣打。

“你敢娶親?”大概是氣得狠了,淑妃的力氣比往日大多了。

賀文喻疼得嘶氣,一向溫文的笑都扭曲了兩分,忙抓住她的手。又被淑妃一把扯開了衣襟,四處摸索,怒道:“你隨身帶著的小像呢?叫姑奶奶瞧瞧!我給你挑媳婦!”

賀文喻又捨不得推開她,悶聲笑道:“什麼姑奶奶,盡說諢話!豈不是亂了輩分?”

淑妃沒摸著什麼小像,也知道被他耍了,死命掙開他轉身就走,又被他抓了回來。賀文喻從背後抱住她,任憑懷裡的人再怎麼掙扎都不鬆口。

淑妃被他弄得沒了脾氣,也慢慢安分下來,眼睛卻紅了,緊緊咬著下唇才沒掉眼淚。

賀文喻蹭蹭她白嫩的耳垂,闔上眼感受這難得的片刻安穩,低聲說:“我沒娶妻,也不會娶妻。”

“四個瘦馬都送了人,不是為了留給自己。家中通房好些年前就遣走了,也沒有紅顏知己。”

“這三個月沒進宮來,是真的有要緊事。”聽淑妃忿忿冷哼了一聲,賀文喻在她耳垂上恨恨磨了磨牙,又說:“我給誰做事,你是知道的。”

淑妃徹底心軟了,回身在他身上摸了兩下,緊張地問:“可有受傷?”

“沒有。”賀文喻搖搖頭,又笑說:“就是想你了。”他將手裡的燈盞放回衣櫥裡,苦笑道:“這密道錯綜複雜,我都差點忘了路,走了兩個時辰才繞出來,回頭還是得畫個圖才行。”

這密道是前朝末代的哀帝建的。自打大興太|祖起義開始,到一路北上打入京城,這一仗足足打了四年,從後宮到京郊的這地道也足足修了四年,將整個京城攏入裡頭,岔道不下百數。

二百年來,密道的許多出口已經被堵上了,更多的出口被陛下的暗衛所用。剩下的一些沒被人發現的密道,雖說不夠在宮裡來去自如,卻能走到淑妃這裡。

淑妃又輕飄飄哼了一聲:“你還不如進宮做個太監!還省了這番周折。”

本是無心之言,話落,淑妃似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臉騰得一紅。宮裡頭沒人敢把那些個醃臢事往她跟前擺,可進宮這麼多年,她早明白了太監和正常男子的區別。

賀文喻一怔,唇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薄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線,顰著眉尖凝視她好一會兒,看模樣像是生氣了。

淑妃梗著脖子,錯開眼不說話,明明說話無理取鬧的是她,這時覺得委屈的也是她。

“呵。”賀文喻喉間溢位一聲輕笑,神情揶揄地戳了戳她的臉:“你真的想我做個太監?”

淑妃盯著他怔怔看了半晌,忍不住溼了眼眶,頹然坐下,苦笑道:“你每回偷偷進宮,陛下和太子的眼線都知道。親近話不能說,還不能歡好。”

“如今連見面都是奢望。”淑妃又賭氣說:“你要是做了太監,我還能多見你兩回呢!”

賀文喻登時要轉身往門外走。

淑妃卻以為他是因為自己方才說的話而生氣了,這才轉頭要走的。霎時眼裡就蘊了淚,冷聲喝道:“我才說兩句你就要生氣。你走便是了,再也不要來,免得髒了我的地!”

她拿手絹捂了臉伏在桌案上掉眼淚,也不哭出聲來。

許久室內靜寂無聲,卻突然有人攏了她的雙肩,輕輕用力就把她擁了個滿懷,賀文喻嘆口氣無奈道:“我怎麼捨得對你生氣?”

淑妃把臉偏向一旁,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賀文喻也不強求,下巴頦輕輕頂在她頭頂,聲音低得彷彿嘆息:“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便是拼了命也會去做的。我……怎麼捨得不滿足你的心願?”

“我想過的,這密道終究不是個辦法。而後宮裡的男人除了侍衛,也只有太監算半個男人了。我功夫不成,沒那做侍衛的本事,做太監反倒成了上上之舉。”

淑妃瞪大了眼,忙從他懷中探出頭來,也顧不上使小性,不可置信問:“你不是在開玩笑?”

賀文喻笑容溫煦,多年心事重重極少有開懷的時候,眉心一道細細的淺紋像是歲月留下的印章一般,鬢角的些許白髮也顯出兩分老態來。

可他懷裡的姑娘依舊如往昔一般明豔動人,她能在這深深後宮之中守得靈臺清明,依舊鮮活如往昔,他不知道有多慶幸。

他緩緩笑著,似乎真是經過深思熟慮一般極為認真地說:“去了這孽根,我就能長長久久陪在你身邊。再不必偷偷摸摸地進宮,再不必避人以嫌。”

他又語氣輕快說:“沒準那淨身房的頭子好糊弄,多塞點錢我也能全須全尾兒的混進宮來呢!”

淑妃怔了好一會兒,神情恍惚喃喃道:“聽人說……做太監很疼的……”想到宮裡那些個面龐白淨、說話又怪腔怪調的太監,淑妃登時打了個哆嗦,怔怔道:“還是不要了吧……”

明明眼裡蘊了淚,明明想要長長久久得和他在一起,卻還怕他疼。賀文喻看得心憐不已,喉頭也泛了哽,又怕她看穿自己的難過,一伸手把人攬進了懷裡。

許多年前,在她還未嫁作他人婦的時候,在她天天變著花樣纏他的時候,他曾經是不喜歡這個表妹的。

她與他隔著兩房,兩人是同一個老祖宗,明家大多刻板拘謹,就跟她的父親明太傅似的。

唯獨她的性子驕縱又十分固執,還一點不知羞,沒臉沒皮的,整日纏著自己說要做自己的媳婦。那時候賀文喻每天都快要被她纏得煩死了,躲她都來不及。

可兩三天不見她,賀文喻全身都難受。等到見了面,聽她絮絮叨叨覺得煩,看見她笑卻又覺得歡喜。

還沒等他理清自己的心意,先帝賜婚的聖旨便頒了下來。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如失了魂一般,才忽然之間看明白自己的心意。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