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床被子
一床被子
如煙是在半路上接到剋剋的電話的,問她什麼時候回去,他和厲甚勤在等她晚上一起去吃淡水杯,還順帶告訴她,厲甚勤把他接到厲家去住了。
如煙趕緊說,自己回以前的老家有點事,把事情辦了很快就回來,然後簡單的叮囑剋剋幾聲在厲家不要惹老爺子生氣什麼的。
厲甚勤接過電話來,笑著在電話裡說,剋剋沒有惹老爺子生氣,剋剋在和爺爺下象棋,爺爺已經輸了兩局了。
如煙聽了厲甚勤的話放心了,她怎麼就忘記了,易家的人個個是下棋的高手,剋剋雖然才七歲,可下起棋來,完全比一個大人還要厲害很多。
如煙是半個小時後到的自己以前的家,她的車剛停穩,邵建波的奔馳車也在她的車旁邊停下來,然後跟她一起朝樓上走去。
“邵建波,你拿了東西趕緊走啊,”如煙一邊開門一邊對身邊的邵建波說。
“得,我不走,難不成你還留我在這裡住不成?”邵建波瞪了她一眼,見門鎖開了,先如煙一步推門進去。
如煙跟著走進去,這兒是她的家,邵建波搬進來住了兩次,現在要搬走,雖然覺得邵建波不可能要拿她的東西,可也不多不防著邵建波發火把她的東西給砸爛了。
邵建波在臥室裡收拾東西,如煙在客廳裡打開電視無聊的看著,只是著急著時間,她根本就沒有看明白電視裡演的是什麼。
“易如煙,你進來一下。”邵建波的聲音在臥室裡響起。
“幹什麼?”如煙在客廳裡回答,然後走到臥室的門口,頭朝裡看了看:“怎麼了?有什麼話就說,我在門口聽得見。”
“那個,這條錦被我拿走了,反正你也不用的,還有這盒藍色的火柴,你也不抽菸。”邵建波的聲音在臥室裡傳來。
“不行!”如煙吼了一句,然後三步兩步走進去,看見正在疊錦被的邵建波,直接一把就去抓那錦被,一邊抓一邊低吼著:“邵建波,這錦被是我千辛萬苦從西藏帶回來的,這不是用來蓋的被子,這是藝術品,藝術知道嗎?”
“易如煙,這床被子我們蓋過的,你忘記了?”邵建波手抓住被子也不鬆開,然後看著如煙,輕聲的說:“這是我們倆唯一蓋過的被子。”
“就算是這樣,那又怎麼樣?”如煙氣得滿臉通紅,然後狠狠的瞪著他:“邵建波,就算是我們共同蓋過這床被子,我依然把這看成是藝術品,我沒有要用來蓋的意思,所以,我不會給你。”
“我也把它看成藝術品,我帶走,也不是用來蓋,而是……”
而是用來珍藏,珍藏這床我們共同擁有過的唯一的一床被子,珍藏那些知道回憶的時光。
兩年前的西藏,他們結婚後一個月,如煙要去西藏寫生,剛好是年關,邵建波公司也放假,因為是新婚的緣故,邵建波說陪她一起去,算是度蜜月。
在西藏的雪山之巔,有個晚上特別的冷,借宿藏民家裡,那家的藏族老啊媽借給了他們這床被子,說家裡也就這一床被子了。
這床被子幾乎可以說是最美麗最漂亮的被子,因為被套上全部是手工編織五毒的圖案,如煙好喜歡,要不是因為晚上實在是冷,她都捨不得蓋這床被子。
那個晚上真的太冷,她和邵建波擠在一張床上,雖然結婚一個月了,可是從來沒有在一個被窩裡睡覺,在家裡倆人在一張床上,可是一人蓋一床被子。
可是,這個夜晚,因為寒冷的緣故,又因為只有一床被子的緣故,所以不得不同時鑽進這床被子裡。
太過寒冷,窗外的風呼呼的吹著,因為他們臨時到的,又是晚上,而這間房間肯定是藏民平時堆放雜物的,所以沒有燒炕。
其實如煙喜歡睡北方的炕,因為炕是泥土做的,尤其是冬天,北方人把炕燒得熱烘烘的,睡在上面很溫暖很舒服很寫意。
可是這個晚上,偏偏他們睡的是冷炕,萬不得已,擠在一床被窩裡,又因為實在是冷,倆人也不記得究竟是誰主動,最後擁抱在了一起。
如煙後來想,應該是她主動往邵建波懷裡鑽的,因為她來月事,肚子痛得不行,手腳又冰冷,而邵建波那裡溫暖,她可能就忍不住鑽他懷裡去了。rt0g。
所幸邵建波沒有推開她,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然後摟緊了她,低聲問了句:“你是不是每次來月事都特別的冷。”
如煙緊緊的依偎在他懷裡,害羞的點點頭,輕輕的說:“是,醫生說結婚後生了孩子就好了。”
如煙想到這裡,她就又想不起這句話後,邵建波還說了什麼,貌似什麼都沒有說,只是越發的把她摟緊,摟得她的骨頭都生疼著,把他的體溫傳了過來。
那個晚上,可能是因為她躺在邵建波的懷裡太過暖和的緣故,也許是因為睡姿不正確的緣故,她的身下的衛生棉漏邊了,不僅把邵建波的睡衣給染紅了,還把藏民老啊媽借給他們的這床被子給染上了顏色。
第二天早上,邵建波沉著臉把睡衣給換下來,然後她看見他抱起這床被子去找老啊媽,應該是說如煙弄髒,後來他掏錢買了下來。
從結婚到離婚,整整兩年,這是他們作為夫妻間唯一擁有的最溫暖的一夜,在那之後,他們再也沒有在同一床被窩裡睡過覺了,當然就更別說擁抱在一起睡覺了。
而這床他們共同蓋過的被子,拿回家來,如煙才發現,這是一床純手工土布做的被套,所謂純手工土布,就是這被套的布都不是買的,而是用最古老的織布機編織而成的,上面那些五毒的圖案,更是一針一線繡上去的。還個的到。
回到臺北,如煙就把這床被子用手洗乾淨,捨不得用放到洗衣機裡去脫水,甚至洗的時候都捨不得用洗衣粉,她還是千辛萬苦的去找了純天然洗衣植物皂角來洗的。
所以,現在,邵建波要把這床被子帶走,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的,因為這床被子不僅讓她感覺到那一夜的溫暖,還讓她覺得這是藝術品。